第 108 章以吻封緘
席南星與兩人道別後,轉身走向樓梯。經過大堂時,目光被一側的咖啡店吸引——剛才走得太急,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現在確實有些渴了,正好買杯咖啡。
店內客人不少,點單後需要稍等。他環顧四周,想找個位置坐下,卻在不經意間,瞥見靠窗座位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葉瑾初。
她正獨自坐在咖啡廳臨窗的位置,低頭看著手機,姿態放鬆,像是在等人。
席南星腳步微頓。
而此刻,葉瑾初的手機螢幕正不斷亮起。微信裡,蘇蔓的訊息一條接一條蹦出來,繪聲繪色地控訴謝仲炘剛才如何“借躲避之便行非禮之舉”,又咬牙切齒地描述席南星臨走前那句“你們繼續”以及“她快沒臉見人了——
葉瑾初看得忍不住輕笑,正想敲字調侃兩句,卻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向自己。
她順著直覺抬起頭。
隔著幾排桌椅與流動的人影,席南星就站在那裡,目光安靜地與她相遇。
窗外的光斜斜鋪進來,將空氣裡的塵埃照得清晰浮動。
“你怎麼在這兒?”席南星走到桌邊,嘴角似有若無地勾了勾,目光落在她臉上,“還笑得這麼開心——該不會,又是來相親的?”
葉瑾初今天只化了淡妝,穿著也很簡單,與平日並無二致。席南星卻像全然不知情般,看戲似的等著她的回答。
“甚麼叫‘又’啊?”葉瑾初立刻斂了笑,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我就不能是等人嗎?”
“等他們?”席南星聲音放輕,眼底卻帶著洞悉的光,“我剛剛看見了。”
葉瑾初心口一緊。編好的說辭到了嘴邊,卻在他沉默的注視裡莫名卡住。
“不過我看他們的打扮,像是去參加婚禮的。”席南星頓了頓,語氣裡摻進一絲淡淡的探詢,“那你這是……?”
葉瑾初大腦飛快轉動,正拼命思索一個合理的解釋,視線卻忽地掠過席南星肩後——
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是南之尹。
她眼睛一亮,幾乎瞬間鬆了口氣。
“不是,我在等別人。”
話音未落,葉瑾初已經起身,像被甚麼牽引著,徑直朝席南星身後走去——南之尹就站在那裡,臉上帶著她熟悉的笑意。
席南星甚至沒來得及坐下,就見葉瑾初如一陣風掠過身旁。他倏然回頭,正撞上南之尹望過來的目光,那人唇邊的笑,在此刻的席南星眼裡,刺眼得很。
一股火毫無徵兆地竄上來。
他大步追上前,不由分說地攥住葉瑾初的手腕,轉身就往門外走。
“席南星!你幹甚麼——”葉瑾初腕上一痛,聲音驟然拔高。
席南星卻像沒聽見。他握得很緊,腳步又快又急,彷彿要把她整個人從這片空氣裡拽出去,從南之尹含笑的視線裡徹底剝離。
葉瑾初踉蹌著跟在他身後,掙不開,也喊不停。腕上的疼密密麻麻纏上來,混著心頭翻湧的委屈和茫然——
他到底在氣甚麼?
她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走出咖啡廳,席南星鬆開了手。
“等他做甚麼?”他聲音很低,像結了冰。
“我、我……”葉瑾初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就在她怔忪的間隙,席南星忽然上前一步,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重,帶著不容分說的力道,碾過她未出口的辯解。葉瑾初僵在原地,世界彷彿倏然靜音。
蘇蔓和謝仲炘追追鬧鬧地下樓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席南星把葉瑾初抵在樓下轉角,吻得毫無退路。
“我靠——老大!臥槽!勁爆啊!”蘇蔓瞬間瞪圓眼睛,一邊壓低驚呼一邊去掏手機,“這必須記錄下來!”
手機剛舉起來,就被一隻大手凌空抽走。
蘇蔓愕然抬頭,謝仲炘正垂眼看著她,甚麼也沒說,直接將她拉向一旁的牆邊,用身體將她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陰影裡。
遠處,那場突如其來的吻尚未結束。
近處,蘇蔓被他圈在牆壁與胸膛之間,能聽見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
“看別人的幹甚麼?”謝仲炘的聲音壓得很低,像貼著耳廓擦過,“我門現場操作一下。”
話音未落,他已經俯身靠近,將蘇蔓全然籠在自己的影子裡。
與此同時,葉瑾初坐進了副駕駛。車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彷彿才重新恢復聲響。
剛才發生的一切太快,像一場驟雨劈頭蓋臉砸下來,此刻只剩下潮溼的恍惚。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滾燙的觸感。
“我這是……戀愛了?”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席南星剛才那算甚麼意思?是逗我,還是……”
她無意識地咬住指尖,又晃了晃腦袋,彷彿這樣就能把亂成一團的思緒甩清楚。
“怎麼了?”席南星轉過臉,就看見她在旁邊一會兒咬手指一會兒拍額頭,整張臉皺得像在解一道無解的題。
“沒……沒甚麼。”葉瑾初猛地收回手,坐得筆直。
席南星看著她強作鎮定的側臉,唇角很輕地揚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允許你問一個問題。”他說,聲音裡沾著一點未散的笑意,“現在。”
葉瑾初攥了攥指尖,終於把那個在心頭盤旋的問題輕輕丟擲來:“你剛才……為甚麼親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席南星猛地踩下剎車。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短促的銳響,車身驟停。葉瑾初被慣性帶得向前一傾,安全帶勒住肩膀,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她轉過臉,正對上席南星的視線。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像夜裡的海。然後他忽然笑了,聲音輕得像嘆息:
“葉瑾初,你是白痴嗎?”
葉瑾初一怔,那股委屈直衝上來:“你才是白痴!”
“不是白痴,怎麼會問這麼白痴的問題?”
她被噎住,抿了抿唇,別開臉:“……哦,那我不問了。”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席南星忽然解開了安全帶。他側過身,向她靠近,動作很慢,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葉瑾初下意識向後縮,背脊貼上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席南星,你……你別……”
話音未落,他的氣息已經覆了上來。
這一次的吻很輕,像試探,也像確認。溫熱的觸感落在唇上,柔軟而真實。葉瑾初睫毛顫了顫,慢慢閉上眼睛。
窗外車流如織,鳴笛聲遙遠而模糊。
只有這個吻,近在咫尺,清晰得讓她無處可逃。
葉瑾初的大腦像被按了暫停鍵。就在心跳慌得快要撞出胸腔時,唇上的溫熱卻忽然退開。
取而代之的,是席南星低沉的嗓音,擦過她耳畔:
“因為喜歡你。”
葉瑾初倏地睜開眼。
席南星仍停在很近的距離,目光沉靜地籠著她,像在等一個回應。
所以……上次醉酒時那個吻,和今天一樣——都不是夢?
席南星喜歡她?
所以他親她?
所以他是真的喜歡她?
晚上,葉瑾初躺在黑暗裡,眼皮合著,思緒卻清醒得像被水洗過。
最近發生的一切,幀幀回閃。其實她對感情向來遲鈍,甚至可稱得上絕緣。活了二十幾年,沒真正喜歡過誰,一路“母單solo”到現在。
不是沒有過心動。
大一那年,她為了生活費去校外咖啡廳打工。有天碰上格外難纏的客人,無論她怎麼解釋道歉,對方都不依不饒。就在她手足無措幾乎要紅眼眶的時候,有人從身後遞來一張紙巾,然後側身擋在了她面前。
那個人的輪廓在逆光裡有些模糊,聲音卻溫和清晰:“我來處理吧。”
後來呢?
後來她連對方的名字都沒問。那點萌動像落在手心的雪,還沒握緊就化了。
可此刻,黑暗中,席南星那句“因為喜歡你”卻一遍遍在耳邊重複,帶著真實的溫度,沉甸甸地落進心底。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她用力閉上眼,卻擋不住回憶翻湧。席南星挑眉的樣子、說話時微微上揚的尾音、忽然靠近時身上清冽的氣息……無數片段在黑暗裡自動播放,清晰得如同昨日。
完蛋了。
我不會……真的喜歡上席南星了吧?
她倏然睜眼。
不可能。她搖搖頭,把臉埋進枕頭裡。
可越是抗拒,那些畫面越是固執地浮現:他揉她頭髮的觸感,剎車後看向她的眼神,還有那句低沉的“因為喜歡你”——
難道,這真的是……
戀愛?
葉瑾初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忽然想起自己曾信誓旦旦說過的“獨居別墅養老計劃”,如今想來,那片想象中的落地窗與孤影,似乎正被另一個人影,一寸一寸地擠進畫面裡。
夜很深了。她輕輕嘆了口氣,翻身裹緊被子。
心跳聲,卻比剛才更清晰了。
1只羊,2只羊,3只羊……數到第1047只時,葉瑾初終於放棄了。那些與席南星有關的畫面非但沒有褪去,反而在黑暗裡越來越清晰——他挑眉的樣子、剎車時看過來的眼神、唇上殘留的觸覺,一遍遍迴圈播放。
空氣悶得讓人發慌。她掀開被子坐起來,決定去院子裡透口氣。
夜風清涼,月光薄薄地鋪了一地。她剛踏進院子,腳步卻猛地頓住——
席南星正坐在靠椅裡,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葉瑾初呼吸一滯。
白天的一切毫無預兆地撞回腦海:那個急剎、那句“白痴”、那個吻、還有他落在耳邊的“因為喜歡你”。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想在他察覺之前溜回屋裡。
可心慌腳亂間,鞋尖踢到了牆邊的空花盆。
“哐啷”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靠椅上的身影動了。席南星側過臉,目光準確無誤地投向她的方向。
月光下,兩人視線撞了個正著。
“睡不著?”席南星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沒、沒有!我就是……有點餓,出來找點吃的。”葉瑾初慌忙找了個藉口,又反問他,“你怎麼還沒睡?”
“想吃甚麼?”席南星站起身,他看著她,唇角有很淡的笑意。
“隨、隨便……能吃的就行。”她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覺得這謊撒得拙劣。
席南星沒拆穿,只跟著她往屋裡走。進門時,他的目光掠過牆上的掛鐘——凌晨十二點半。
“你晚上不是剛吃完一個八寸的披薩?”他側過臉,語氣裡帶著點好笑,“這麼快就餓了?”
葉瑾初心虛地別開眼:“……甚麼?”
席南星笑著重複了一遍。
她的臉瞬間紅透,語無倫次地找補:“那個……我最近消化特別好,就、就是又餓了嘛……”
席南星看著她連耳根都燒起來的模樣,終於低笑出聲。他伸手揉了揉她睡得翹起的頭髮,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
“行,不問了。”他轉身往廚房走,聲音溫溫地傳來,“牛排吃麼?給你煎一塊。”
葉瑾初眼睛倏地亮了,點頭如搗蒜:“要!我要七分熟的……不然吃起來太血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