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一半真相
“噓——小聲點！”謝仲炘立刻壓低聲音提醒。三人此時正擠在酒店一間閒置的儲物室裡，空間狹小，雜物不多，薄薄一牆之外便是人來人往的走廊。
蘇蔓連忙捂住嘴，湊近兩人，氣聲問：“這到底怎麼回事？”
“既然僱主還沒正式下達任務，”葉瑾初將手機螢幕按滅，抬眼看向兩人，“我們不如先盲猜一把——僱主是誰，任務又可能是甚麼。”
“僱主是黃清吧？”蘇蔓幾乎脫口而出，“任務就是曝光這段影片——畢竟孫樂樂冒用她的身份和張天在一起，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啊。”
“如果只聽這段音訊，我也會這麼想。”葉瑾初聲音很穩，“但你仔細想想你剛才聽到的對話——張天那番話。”
蘇蔓怔了怔，腦海裡迅速回放張天那句““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有人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在遠處愛著我、護著我。”。她瞳孔微微一縮，聲音發緊：“難道他說那個‘一直偷偷愛著他’的人是……”
“孫樂樂。”謝仲炘接過了話頭，語氣肯定，“張天已經知道孫樂樂就是高中時那個默默關注他的校友了。他不是在說黃清。”
蘇蔓猛地轉向葉瑾初，眼中寫滿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那、那你錄下的音訊裡——明明孫樂樂冒名頂替在先啊！”
“單從這段錄音看，首先就能排除黃清。”謝仲炘聲音壓得很低，邏輯卻清晰，“她是敲詐方，主動調查這件事對她有百害無一利——萬一我們反過來握住她敲詐的把柄，她只會引火燒身。”
“黃清不可能，孫樂樂可能性更低。”葉瑾初接過話頭，語速加快，“她寧願被敲詐也不報警，說明她最怕這些事情曝光。這樣的人，絕不會主動僱人來查自己。”她抬起眼，目光銳利，“所以僱主只能是張天。本來我只是推測，但蘇蘇帶回的那句‘用我的方式保護她’——幾乎坐實了。”
蘇蔓聽得有些發懵：“那……我們的任務到底是甚麼？”
謝仲炘沒立刻回答，而是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薄片。他手指靈活地翻折幾下，那物件竟延展成一塊輕薄的平板。螢幕亮起，他點開一封加密郵件，將其轉向兩人。
謝仲炘迅速滑動螢幕，郵件的完整內容隨之展開：
首先，非常感謝各位的調查。這讓我更清晰地看見了一些過往，也讓我更加確信自己內心所想，以及——我一直想要保護的人。
以下是本次拜託各位執行的任務：
“請在婚禮儀式開始前一分鐘，將以下內容投放至婚禮主螢幕。”
下方附著一個名為“分享內容”的壓縮包。謝仲炘點開，裡面是一系列排列有序的照片與聊天截圖——
先是高中時期的集體合影：孫樂樂站在人群最外側，身影有些模糊，可她的目光卻穿過喧鬧的人群，悄悄落在鏡頭中央那個笑容明朗的少年身上。
接著是兩人在一起後的親密抓拍；
緊接著，日期顯示從四年前到一年前的聊天記錄截圖：
兩個備註為孫樂樂微信和張天的聊天的甜蜜記錄：
一個是從6年前開始便持續發來資訊：瑣碎的日常分享、笨拙的關心、節日裡小心翼翼的祝福……
一個聊天記錄則從近一年前才開始密集出現，字句間卻帶著日益加深的溫柔與篤定……
郵件的最下方，是一行手寫體的灰白色小字：
“送給我最愛的人——孫樂樂。”
“真的是張天……”蘇蔓盯著那行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儲物間裡一片寂靜。只有平板螢幕幽藍的光，映亮三人凝滯的表情。
樓下，婚禮進行曲的前奏，已經莊嚴而悠揚地響起。
“沒錯，”謝仲炘的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將聊天記錄的時間線一一標出，“大學那幾年，一直和張天保持線上聯絡的人，根本不是黃清，而是頂著黃清名字的孫樂樂。他們隔著螢幕聊了整整三年——而張天對此一無所知。”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直到張天決定回國。孫樂樂知道瞞不住了，就在網上用‘黃清’的身份提出了分手。可張天沒有接受。他回國後直接去找了黃清當面對質。”
“孫樂樂慌了，只好去求黃清幫忙圓謊。”葉瑾初接過話，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她以為好友會幫她遮掩，卻沒想到——幫忙之後，等來的是敲詐。”
蘇蔓的眉頭越皺越緊：“可我還是想不通……”
“讓我說完。”葉瑾初微微傾身，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我推測，黃清敲詐孫樂樂之後，便與張天徹底斷了關係。而就在這段時間裡，張天透過其他渠道，查到了另一件事——”
她一字一頓：
“他父親的死，與黃清的父親有關。”
儲物間裡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樓下，婚禮進行曲的旋律正層層推進，即將攀向高潮。
葉瑾初說到這裡，略微停頓，彷彿留給那些沉重的字眼一點沉降的時間。
“然後，張天在這個節點上，遇到了孫樂樂。”她繼續道，“至於孫父出資支援他創業這件事……我猜想，起初張天並不知情。後來孫樂樂主動靠近他、追求他，而那時張天或許已經隱約察覺到背後有人相助——兩人就這樣，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她話鋒微微一轉：“可真正在一起之後，張天卻漸漸察覺到了違和。孫樂樂的處事方法聊天方式，再或者其它方面，竟和記憶裡那個‘黃清’如此相似；她的某些習慣、語氣，甚至偶爾的躲閃，都讓他想起螢幕另一端的那個人。更重要的是——他可能感知到了孫樂樂正在被某種威脅籠罩。”
葉瑾初的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沿：“所以他才會暗中委託我們，想要釐清這團亂麻。”
她抬起眼，目光沉靜：“至於敲詐這件事，張天究竟是在委託我們之前就已察覺，還是透過我們的調查才最終確認……現在已不重要。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她聲音放緩，卻字字清晰：
“此時此刻的張天，已經知道了全部真相。”
儲物間裡寂靜無聲。只有樓下隱約傳來的婚禮序曲，像一層浮在現實之上的薄紗，喜慶，卻遙遠。
葉瑾初話音落下，謝仲炘沉吟著點了點頭，抬眼問道：“那我們的任務——”
“當然要執行！”蘇蔓清脆地打了個響指，沒有半分猶豫。
“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樣的結局，總比替人抓小三來得動人。”葉瑾初唇角浮起很淡的笑意，眼底有微光輕閃。
蘇蔓已經站起身，順手揉了揉謝仲炘的頭髮，語調輕快：“接下來就看你的啦，小謝！我先回去‘看戲’了，可別讓我那位男伴等急～”她眨了眨眼，轉身推門而出，裙襬在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葉瑾初也跟著站起來，抬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那是一副沒有度數的裝飾鏡。她輕聲自語：“早知道就不戴了……擋著看戲。”
婚禮現場的音樂隱隱傳來。宴會廳的主螢幕上，正迴圈播放著新郎新娘的影像片段：相遇的街角、共度的日落、一起挑選戒指的側影……畫面最終定格在張天站在臺上，望向紅毯另一端的身影。
司儀的聲音透過音響溫和響起：“新郎，此刻你有甚麼話想對新娘說嗎？”
鏡頭推近，張天的臉出現在大螢幕上。他握著話筒，目光沉靜地望向那個方向，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我確定——我愛的是你，一直是你。”
葉瑾初站在婚禮大廳門邊的陰影裡，靜靜看著螢幕上那張臉。那句告白穿過嘈雜的人聲落入耳中，她心口某處，極輕地動了一下。
婚禮進行曲正式奏響。
就在葉瑾初心頭那點漣漪尚未平復時，她猛地清醒過來——萬一碰到席南星，那就解釋不清了，先溜為妙。她趕緊閃回到儲物間，利落地換下工作人員的制服，將衣帽整齊疊好。
剛推門走出，走廊另一頭，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完蛋了。
葉瑾初呼吸一滯。
她立刻加快腳步，同時掏出手機撥通謝仲炘的號碼。
蘇蔓剛踏入賓客廳，視線便被一道背影攥住。那人身形挺拔，側臉的輪廓像極了席南星。她心頭一跳，正要上前確認，手機忽然一震。
螢幕亮起，是葉瑾初發來的訊息。
幾乎同一時間，換好便服的謝仲炘從另一側的休息室推門而出，一抬頭，正與不遠處走來的席南星打了個照面。
蘇蔓眼角餘光瞥見，來不及細想，提起裙襬便從斜裡小跑過去，在謝仲炘尚未反應過來時，一把將他拽進了身旁的消防通道拐角。
席南星上次去找孫樂樂，原本是打算當場把紅包給她，然後就不去參加婚禮了。可上次撞見葉瑾初也在那兒，事情就微妙了起來——再加上她最近一到下班就消失，他幾乎能斷定，她又接了新案子。
果不其然。往常的週末早晨，葉瑾初這個時間肯定還窩在被子裡補覺，今天卻一大早就沒了人影。席南星幾乎沒怎麼猶豫，就跟來了婚禮現場。
他在這熱鬧喜慶的大廳四周轉了快半小時，目光一次次掠過相似的身影。剛剛似乎真的瞥見了葉瑾初，可就在他準備穿過人群追上去時——只是一個錯眼的功夫，那人就像水滲進沙地般，不見了。
席南星腳步頓住，心底那點說不清的失落還沒來得及泛起，前方忽然掠過兩道人影。
一個穿著禮裙的女生小跑著經過，順手拽住另一個男人的胳膊，兩人迅速閃進了走廊拐角。
動作很快，可那個側影——還有那種倉促又默契的節奏——莫名眼熟。
席南星眯了眯眼，沒多想，邁步跟了上去。
席南星走近拐角，剛探身望去，卻不由得腳步一頓——
那兩人竟在牆邊吻得難捨難分。
他立刻移開視線，轉身欲走。就在那一瞬，一個熟悉的名字隨著壓抑的喘息飄了過來：
“謝仲炘，你……”
謝仲炘？
席南星倏然回頭，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被按在牆上的哪裡是甚麼纏綿的愛侶，分明是滿臉怒火的蘇蔓。她正狠狠瞪著面前的人，眼裡幾乎要濺出火星。
而那個背對著他的男人聞聲鬆了手，側過身來。
四目相對。
蘇蔓一抬眼，正撞上席南星驚愕的目光。她表情一僵，隨即扯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嗨……席大帥哥，好巧啊。”
席南星迅速斂起神色，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抱歉。”他目光掠過兩人之間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語氣溫和平靜，“你們繼續……打擾了。”
說罷，他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腳步聲逐漸遠去。
“謝仲炘，你是不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