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墨菲定律
一直在螢幕那頭沉默聆聽的謝仲炘,這時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深思後的凝重:
“我查到的線索,可能更關鍵。張天父親的公司當年破產,我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似乎和黃清的父親有牽扯。”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資訊沉澱,“而且,張天回國後不久,就在私下裡著手調查他父親公司當年的事。”
葉瑾初聽完停頓片刻,似乎在梳理腦中的線索,然後緩緩說出一個更沉重的推測:
“把這些碎片拼起來,我有個大膽的猜想——有沒有可能,當年張天父親的公司破產乃至身亡,背後有黃清父親的推手?張天回國後查清了真相,無法再面對黃清,所以選擇了分手。而之後和孫樂樂在一起,或許……並非出於愛情,更像是一種基於現實利益的選擇,甚至是某種報復或替代?”
“如果按照這個邏輯推演,”謝仲炘抬起眼,目光清亮,“那麼張天並非簡單的‘劈腿’或‘始亂終棄’。他和黃清的分手,背後可能藏著更復雜的家族恩怨和不得已。”
“是啊,”蘇蔓託著下巴,眉頭蹙得更緊,“如果真相是這樣,那我們的僱主——他到底想幹甚麼?讓我們在婚禮上揭穿的,究竟是甚麼?是張天‘負心漢’的表象,還是……更深的東西?”
“對了,”謝仲炘忽然想起甚麼,敲了敲鍵盤,“下午我收到僱主的新郵件。他提了兩個要求:第一,讓我們把現有的調查結果整理發給他;第二,讓我們等待最終指令。郵件裡說,具體執行要求,會在明晚——也就是婚禮前一天晚上——通知我們。”
距離婚禮只剩兩天。這最後關頭的“等待通知”,讓空氣中那根看不見的弦,悄然繃得更緊了。
“嗯?調查結果?”蘇蔓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語氣裡滿是不解,“這僱主可真怪。他不直接下指令,難道是在試探我們會不會敷衍了事,不做調查就動手?”
“有這種可能,”謝仲炘推了推眼鏡,介面道,“我猜僱主自己也在猶豫,不確定要不要走到‘當眾揭穿’那一步。所以先看看我們挖出來的東西,再決定——畢竟以前也不是沒遇到過這種搖擺不定的情況。”
他們三人除了婚禮相關的委託,確實也接一些“調查”類的活兒。比如宿舍失竊的懸案、配偶是否忠貞的求證……這些委託往往只要求查明真相、給出分析報告,並不需要最後的“現場執行”。
“時間還有一天,”葉瑾初迅速理清思路,“這樣,老謝,你先把手頭上已經確認無誤的資訊整理好,發給僱主。至於張天父親和黃清父親之間可能存在的商場恩怨,還需要進一步深挖,還有……”
她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驟然打斷。
“抱歉,我接個電話。”謝仲炘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迅速拿起手機。
“喂……嗯……對……甚麼?嗯,知道了,謝謝了,回頭請你吃飯。”
謝仲炘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簡短、剋制,卻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他結束通話電話,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來得及收起的、帶著洞悉秘密的弧度。
“怎麼了怎麼了?”蘇蔓幾乎是立刻湊了過來,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
謝仲炘故意清了清嗓子,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們說巧不巧?我一個朋友,剛好和黃清是大學校友。前幾天我查資料的時候,順嘴那麼一提。本來也沒抱希望,結果——我這個朋友的老鄉,居然認識黃清本人!今天兩人吃飯,就‘恰好’聊到了她……”
“謝仲炘!”蘇蔓被他這慢吞吞的賣關子急得直跺腳,乾脆隔著螢幕做了個揪耳朵的虛勢,“你不是找打,別繞彎子了!快說重點!到底聊出甚麼了?”
“姑奶奶,鬆手鬆手!我講重點!”謝仲炘一邊喊著,一邊趕緊點開微信,“黃清大學期間一直有男朋友,前段時間才剛分手!吶,合照我朋友發過來了!”
螢幕一閃,一張照片彈了出來——黃清和一個面容清俊的男生頭挨著頭,笑得眉眼彎彎,背景是大學校園的梧桐道。
“甚麼?!”葉瑾初和蘇蔓幾乎是同時倒抽一口冷氣。
葉瑾初的眼睛死死盯著照片。畫面上的黃清,笑容明亮,姿態親暱,和身邊男生的互動自然得……絕不像心裡還裝著另一個遠在異國他鄉的青梅竹馬。
蘇蔓更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嘴巴微張,半天才擠出一句:“她……她居然一直有男朋友?”
夜幕低垂,離“執行日”只剩最後一天。
葉瑾初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黑暗中,白天所有的線索像一鍋煮沸的水,在她腦海裡翻騰、碰撞。
孫樂樂。高中時的暗戀,為了靠近張天不惜改變容貌。張天出國,她說服父親投資,自己隱去身份進入公司,默默扶持。最終,在張天回國後,兩人走到一起。
黃清。張天的青梅竹馬,也是他的初戀。張天出國後,兩人維持著異地戀。但與此同時,黃清在大學裡,卻有了另一個男朋友。直到張天回國……她才和那個男友分手。
兩段截然不同的時間線,兩個女人,同一個男人。
一個看似痴情守候、傾力相助;一個看似身負舊情、卻另有所屬。
真相的拼圖,似乎越來越完整,可拼出的圖案,卻越來越讓人脊背發涼。
這錯綜複雜的關係,讓葉瑾初太陽xue突突直跳。她不得不承認,愛情這東西,有時真是盤算不清的糊塗賬。
一邊是青梅竹馬、卻疑似因家族恩怨而不得不放手的初戀黃清;一邊是多年暗戀、傾力相助甚至改變容貌也要接近近他的孫樂樂。如果張天是在得知黃清父親可能是害死自己父親的元兇後,才選擇分手,並與孫樂樂走到一起……那這還能簡單地定義為“出軌”嗎?
那麼,僱主到底是誰?
是這三個人中的一個,還是隱藏在幕後的第四人?
他(她)真正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這些疑問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死死勒住葉瑾初的思緒,越勒越緊。
而時間,只剩下最後一天了。最終要“執行”甚麼,至今仍是未知數。她必須在行動前,找出僱主,弄清意圖——只有這樣,才有可能避免讓無辜的人,成為這場糾葛的犧牲品。
越想越亂,越想越煩。葉瑾初索性把被子往頭上一蒙,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空,趕緊睡著。
第二天清晨,葉瑾初是被一陣急促的尿意憋醒的。
大腦還陷在昏沉的睡眠慣性裡,身體卻已發出緊急訊號。她迷迷瞪瞪地掀開被子,提拉著拖鞋踉踉蹌蹌地衝出房門,直奔樓下的衛生間。
等她解決完,揉著眼睛從衛生間晃出來時,一抬頭,正對上席南星僵在餐桌旁的身影。
他手裡捏著的勺子,“哐當”一聲掉在了盤子裡,眼睛微微睜大,目光定在她身上,彷彿看見了甚麼不可思議的生物。
“怎麼,沒見過剛起床的絕世大美女啊?這麼激動。”葉瑾初睡意未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她趿拉著拖鞋,慢吞吞地挪到他面前,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把他往旁邊一撥拉,“起開起開,別擋本小姐的道。”
席南星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個趔趄,扶著餐桌才站穩。他看著她那副睡眼惺忪卻理直氣壯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葉瑾初則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昂著頭,大搖大擺地晃回了臥室。
臥室裡立著一架等人高的穿衣鏡。她漫不經心地瞥過去——
下一秒,她倒抽一口涼氣,差點被鏡子裡的人影嚇回被窩。
鏡中的自己頂著一頭怒髮衝冠的“鳥巢”,眼皮浮腫,眼下兩團濃重的青黑,活脫脫一個剛從恐怖片片場溜出來的女鬼。更要命的是,她身上只套了件薄如蟬翼的真絲吊帶睡裙,而裡面……空空如也,輪廓清晰可見。
剛才她就是這副尊容,在席南星面前晃了一圈,還把人給推開了?!
那豈不是……全被席南星看光了?!
“啊——!!”
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葉瑾初的臉“騰”地一下燒得通紅,連耳根都染上了血色。她猛地蹲下身,雙臂死死環抱住自己,恨不得原地消失。
樓下的席南星正在廚房準備早餐。這聲尖叫像一根針,猝然扎破平靜。他心裡猛地一沉,以為她摔了或是遇到了甚麼危險,想也沒想就扔下手裡的東西,幾步衝上了二樓。
“怎麼了?出甚麼事了?”他停在門口,氣息微亂,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緊張。
葉瑾初一抬頭,見他竟然直接出現在門口,更是羞憤交加,整個人像只煮熟的蝦子。她死死抱住自己,聲音都變了調:
“出去!流氓!你進門不會敲門啊?!”
席南星被她吼得一怔,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目光下意識地從她身上移開,轉向天花板,耳根也有些發燙。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解釋:
“我聽見你叫,以為你……”
“我能有甚麼事!你趕緊出去!”葉瑾初根本不給他機會,抓起手邊的枕頭就扔了過去。
枕頭軟綿綿地砸在門上。席南星看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的模樣,轉身退了出去,還順手替她帶上了門。
因為早上的“社死”事件,葉瑾初連早飯都沒敢下去吃,草草收拾了一下,就逃也似的衝去了公司。
整個上午,她都心神不寧。腦海裡反覆回放著自己頂著雞窩頭、穿著“真空”睡裙在席南星面前晃悠,還理直氣壯推開他的畫面。每一次回想,都讓她臉上剛降下去的溫度再次飆升,心裡都像有隻小鹿在亂撞,做甚麼都心不在焉的。
到了上午休息時間,葉瑾初去茶水間倒水。剛走到門口,一眼就看見席南星頎長的身影背對著門,站在咖啡機前。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臉“唰”地又熱了起來,想也沒想,立刻掉頭就走。
誰知老天像是存心捉弄她。中午下樓去便利店買午餐,剛推開玻璃門,迎面就撞上了正從裡面出來的席南星。
兩人在狹窄的過道里打了個照面,空氣凝固了一瞬。葉瑾初立刻低下頭,裝作在看手機,匆匆側身擠了過去。
平時在公司,如果她不主動去總監辦公室,兩人幾乎碰不到面。可今天邪了門,走到哪裡似乎都能撞見他的影子。
這叫甚麼定律來著……葉瑾初揉著發脹的太陽xue,努力回憶。越是想躲,越是會碰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