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一半真相
葉瑾初眨了眨眼,整個人像被一道無聲的閃電擊中,瞬間僵在原地。
剛才發生的一切——他靠近的體溫、唇邊掠過的熱度、齒間薯片的輕響——像無數張被急速洗牌的膠片,在她腦海裡瘋狂閃回、重疊、旋轉。她分不清哪些是剛剛經歷的、帶著暖昧衝擊的真實,哪些是心跳過速帶來的暈眩幻覺。
就在她心神恍惚、幾乎要被這混亂的漩渦吞沒時,席南星毫無預兆地再次轉過身。
他整個上半身猛然朝她傾壓過來,距離近得能讓她看清他瞳孔裡映出的、自己那張錯愕的臉。
葉瑾初倒吸一口冷氣,身體本能地後縮,脊背死死抵住冰涼的座椅,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她閉上眼,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甚麼——
“咔噠。”
一聲輕響,是金屬卡扣嵌入鎖槽的聲音。
緊接著,他低沉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撫平毛躁的平穩:
“你安全帶鬆了。”
葉瑾初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席南星已經退回了駕駛座,正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彷彿剛才那個極具壓迫感的靠近,真的只是為了拽一下她身邊那根鬆垮的安全帶。
車子重新啟動,平穩地滑入車道。
車廂內一片死寂。空氣彷彿被抽乾了,只剩下空調細微的風聲,和兩人之間那道濃得化不開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葉瑾初終於動了動嘴唇,鼓起勇氣想說點甚麼,打破這快要結成冰的沉默。可話到嘴邊,她卻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並不是很擅長應對這種情況。猶豫了一下,她還是乾巴巴地擠出一句:
“對哦……還是席總聰明,番茄口味可不就是西紅柿味兒嘛。”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撕裂了車廂裡的寂靜
席南星瞥了一眼螢幕——簡時光。他按下接聽,迅速戴好藍芽耳機。
“喂,甚麼事?”
“快看新聞!最新熱搜,重大爆料!”簡時光的聲音又急又快,幾乎要從聽筒裡蹦出來。
“我在開車,發給我。”席南星言簡意賅,結束通話電話。
下一個路口,紅燈。
他將車穩穩停住,拿起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一條推送標題便撞進眼底——
#薔薇車禍曝光,死因成謎,生前疑有一女#
下方,是一張女孩站在醫院背景下的配圖,面容模糊,他整個人僵在駕駛座上,手指緊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副駕上的葉瑾初察覺到他的停滯,疑惑地側過頭:“怎麼了?綠燈了,後面在催了。”
席南星猛地回神,迅速放下手機,重新啟動車子,車子緩緩向前滑動。
可剛才的震驚太過劇烈,他指尖發僵,手機螢幕並未完全熄滅,就那麼倒扣在中央扶手上。螢幕的光,透過杯座縫隙,幽幽地漏了出來。
葉瑾初的目光下意識地飄過去,瞥見了那抹亮光裡的一角——那個標題,那幾個刺眼的字。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無形的冰針刺中,細微地顫抖了一下。攥著薯片袋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塑膠薄膜在掌心發出“咔嚓”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怎麼了?”席南星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異樣,視線從前方路況移開,落在她瞬間蒼白的側臉上,“你……認識薔薇?”
葉瑾初像是被這句話燙到,倏地收回目光,挺直了背脊。她扯出一個有些倉促的笑,聲音卻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沒……沒有啊。就是聽說過,好像……以前是個挺紅的明星吧?”
席南星聽了,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依然平視著前方。
“你認識啊?”葉瑾初看似隨意地追問,指尖卻無意識地摳著薯片袋的邊緣。
“不認識。”他的回答乾脆利落,聽不出情緒。
“哦……”
還沒等她把那點微妙的失望消化完,席南星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沉了些:
“但我母親認識。”
葉瑾初的眼睛倏地亮了。
她立刻想起那張泛黃的老照片——兩個笑容明媚的女人。當時只覺得眼熟,現線上索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線串了起來。
“你媽媽?是上次那張照片嗎?……就是你媽媽和薔薇?”她轉過頭,緊緊盯著席南星的側臉,試圖從那片平靜的冰層下,捕捉到一絲裂痕。
突然,她臉色微微一變。
記憶猛地閃回——剛搬進他家不久,有一次去書房打掃,不小心碰掉了他書架上的一本書。書頁裡滑出一張舊照片,她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聞聲而來的席南星冷著臉“請”了出去。那時的他,眼神裡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的戒備。
葉瑾初心裡一緊,生怕自己這無心的一問又觸到了他的禁區,連忙解釋:
“我、我不是故意翻看的。就是那天……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間,然後……”
然而,出乎葉瑾初意料的是,席南星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動怒。
他平靜地打斷了她有些慌亂的解釋:“沒事。”
然後,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平復某種久遠而沉痛的情緒。
“對,照片上是我母親和她。”他的聲音很穩,卻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沉甸甸的,“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母親也是車禍去世的。而她出事前見的最後一個人,就是薔薇。”
他目光落在前方虛無的一點,語速緩慢而清晰:
“我原本想找到她,問清楚那天究竟發生了甚麼。可沒想到……她也在同一天去世了。”
車廂裡安靜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鳴。
席南星深吸了一口氣,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繼續往下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的砂礫裡艱難篩出來的:
“在我的印象裡,母親幾乎很少自己開車,出行都有司機。但那天……她自己開車出去了。”他抿了抿唇,“不是她車技不好,相反,她開車一直很穩。而且她性子慢,也不會搶行超速……”
話說到這裡,他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重量壓垮了講述的力氣。
車子緩緩減速,最終無聲地停靠在路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鬆開,目光依然望著前方,只是那裡面翻湧的暗色更深了。
車內陷入一片沉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交織在這方狹小的空間裡。
葉瑾初的目光沒有移開,依然緊緊鎖著前方虛空的某一點,彷彿能穿透擋風玻璃,看到十四年前那場模糊而慘烈的畫面。
“你懷疑那場車禍……有問題。”
席南星猛地轉過頭,視線與她撞在一起。他眼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震動,他點了點頭,下頜線繃得死緊,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壓抑的顫抖:
“是……當年的車禍有很多未解之謎。”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葉瑾初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然後,那些被塵封的、帶著血色的碎片,終於被他艱難地吐露出來:
“那年我大概十二歲。父親因為工作經常不在家,一直是母親在照顧我。”他的聲音很低,像在夢囈,“那天早上……她還笑著告訴我,一定會來看我畢業。我當時……高興得不得了。”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方向盤。
“她是來參加我畢業典禮的路上出事的。”每個字都像裹著砂礫,“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恨自己。如果那天……我沒有非要她來,如果我懂事一點,告訴她不來也沒關係……是不是一切就不會發生?”
話音未落,他壓抑到極致的情緒驟然失控。
“砰——!”
一聲悶響,他緊握的拳頭狠狠砸在方向盤中央。喇叭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鳴叫,隨即又被死寂吞沒。
然後,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猛地向前傾去,額頭抵住冰冷的方向盤,整個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地顫抖起來。
葉瑾初第一次見到席南星如此失控的樣子。他向來是冷靜的、疏離的,甚至有些高高在上的。此刻這個伏在方向盤上、肩膀無聲顫抖的男人,像一尊驟然碎裂的雕像,讓她心裡猛地一揪,竟有些手足無措。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手,很輕地、帶著試探性地,拍了拍他緊繃的後背。聲音放得很柔,像怕驚擾了甚麼:
“人走了……是回不來的。我知道那種感覺,像心裡被挖掉了一塊。”她頓了頓,努力讓語氣更堅定一些,“但我相信,阿姨沒有真的離開。她只是換了一種你看不見的方式,還在守著你。所以……她一定不想看到你因為她,一直這麼難過。”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滑過,轉眼便到了任務前夕,距離那場婚禮僅剩兩天。
Slow咖啡館裡,三人再次聚首。空氣裡飄著咖啡香和一絲隱隱的緊繃感。
“我來說一下最近查到的。”葉瑾初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一份整理好的資料,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條理。
“根據這段時間的核實和交叉比對,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關聯——”她的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調出幾張舊照片和關係圖,“孫樂樂和黃清,在高中時期關係非常密切。可以說,孫樂樂當時是黃清的‘小跟班’。”
她抬起眼,看向蘇蔓和螢幕裡的謝仲炘。
“所以,孫樂樂有很大機率是透過黃清認識的張天,並且在那時就對張天產生了愛慕。這大機率是孫樂樂的單方面暗戀。”
葉瑾初點開下一份資料,是一組孫樂樂高中時期與近期的對比照片。
“高中畢業後,張天出國留學。而孫樂樂的人生軌跡,從這個時間點開始,發生了明顯變化——她開始系統地改變外形,努力‘變美’。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都與高中時期判若兩人。”
葉瑾初點點頭,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幾下,調出新的時間線和文件。
“後來,張天回國創業。孫樂樂得知訊息後,第一時間就去他的公司應聘,並且順利入職。”她將一份入職記錄截圖放大,“當時張天的公司起步艱難,資金鍊非常緊張。就在這個關口,孫樂樂說服了她父親,對張天的公司進行了關鍵性的投資。這筆錢,可以說是解了張天公司的燃眉之急。再之後……張天就和孫樂樂在一起了。”
“我這邊也根據僱主給的基礎資訊,結合黃清和張天的戀愛時間線做了比對,基本能對上。”蘇蔓接過話頭,眉頭卻微微蹙起,“但有個地方讓我覺得奇怪——黃清和張天的聯絡,大概在一年前開始明顯變少。而這個時間點,正好卡在張天回國後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