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一半真相
時間倒回幾小時前。
下午，孫樂樂送走席南星後，忽然想起有幾處合作細節忘了與“□□”敲定。她沒多想，便照著名片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萬幸的是，當時真正的經紀人□□恰好就在帝蓁兒身邊。聽到電話內容，□□瞬間會意，不動聲色地接過了手機，用專業口吻與孫樂樂交談了幾句，這才沒讓這場冒名頂替的戲碼當場穿幫。
那時帝蓁兒正在一個時尚活動的後臺，周圍人影憧憧，喧鬧不已，活動開場在即，她不便多言，心裡卻記掛著葉瑾初這“膽大包天”的舉動。
此刻，活動一結束，她立刻鑽進休息室，反鎖上門，第一時間回撥給葉瑾初，準備好好“審問”一番。
誰知——
聽筒裡傳來的，竟是一個低沉平穩的男聲。
“喂，你好？”帝蓁兒蹙緊了精心描畫的眉，滿心疑竇。打錯了？她將手機從耳邊拿開，再次確認螢幕——亮著的螢幕上，分明是“初兒”兩個字和一串熟悉的數字。
帝蓁兒心裡“咯噔”一下，一個大膽的猜測冒了出來——難道……葉瑾初這丫頭，談戀愛了？
她趕緊清了清嗓子，調整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得體而不失探究：“你好，請問您是？如果我沒弄錯，這應該是葉瑾初的電話吧？”
“嗯，是她的手機。”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平穩的男聲，頓了頓，“不過……”
“不過甚麼？”帝蓁兒捕捉到那絲遲疑，八卦雷達瞬間全開，聲音裡不自覺帶上了急切。
席南星側頭，看了一眼在副駕駛座上蜷縮著、睡得無知無覺的葉瑾初，目光在她微微翕動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才繼續道：“她睡著了。”
“睡著了？！”帝蓁兒的聲音驟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這個時間點？在一個男人身邊？睡著了？！
無數個問號和驚歎號在她腦海裡炸開，想象力如同脫韁野馬。
“你們……你們該不會是……”她實在無法按捺住洶湧的好奇心，也顧不上甚麼委婉了，話雖未說盡，但每個字都透著“快告訴我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貪戀愛了？同居了？”。
就在帝蓁兒腦海中上演著各種“偶像劇劇情”時，電話那頭忽然傳來葉瑾初迷迷糊糊、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誰啊……？”
顯然，她被帝蓁兒剛才那聲拔高的驚呼給吵醒了。
“來電顯示是‘蓁兒’。”席南星如實轉述。
話音未落，葉瑾初像被針紮了一下，瞬間清醒，幾乎是劈手將電話奪了過去，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喂，甚麼事？”
“你說甚麼事？！”帝蓁兒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衝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審問意味。
葉瑾初心裡“咯噔”一沉——完了。
沒等她編好藉口，帝蓁兒的連珠炮已經轟了過來：“葉瑾初！你給我老實交代！剛才那男的是誰？你交男朋友了？！你現在在哪兒？不會是在外面……開房吧？！你們這都到哪一步了？同居了居然也不帶過來給我看看？！”
葉瑾初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她完全沒料到帝蓁兒會這麼“單刀直入”，而且還是在席南星——這個“當事人”之一——面前！
她窘迫地飛快瞥了席南星一眼，趕緊捂住話筒，把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不是！你別胡說八道！我坐他車呢，睡著了而已！”
“哦——是嗎？”帝蓁兒拖長了語調，顯然不信，“那你就是承認，他是你男朋友咯？”
“哎呀！不是男朋友！”葉瑾初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話趕話地衝口而出，“他怎麼會看上我？不對！是我怎麼會看上他？！”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懵了。一抬頭，果然對上了席南星投來的目光——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莫名讓她覺得脊背一涼。
葉瑾初心虛地別開眼，試圖補救：“我的意思是……我們互相……都看不上對方……”
可這話說出來，怎麼感覺更不對味了？簡直是越描越黑。
“嘖嘖，我才不信呢！”帝蓁兒在電話那頭窮追不捨。
“真沒有！我沒騙你！”葉瑾初急得語速飛快，“總之我們絕對不是男女朋友關係，更沒有像你說的那樣同居——”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她的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透出一絲明顯的心虛。
她和席南星，雖然沒有帝蓁兒腦補的那種“情侶同居”，但確實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共用著客廳、廚房和其他公共區域。
這從法律和物理層面上講，確實也叫“同居”。
只不過，此“同居”非彼“同居”，和她想象中的“同居”，有質的差別，總之就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想到這裡，葉瑾初心頭更慌，幾乎是脫口而出地追加了一句：“總之！我們也沒有發生實質性的關係！”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身旁的席南星眉毛極輕地挑了一下，嘴角似乎彎起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
“沒有實質性的關係”……她特地強調這個，難道是在暗示……她其實很期待發生“實質性關係”？
“嘖嘖嘖，不是男朋友，那到底是誰呢？”帝蓁兒的聲音帶著玩味的笑意飄過來，“該不會是上次幫我相親的那位‘學長’吧？不對，你說了他只是學長。那……這個聲音這麼好聽、一聽就是個帥哥的，到底是誰呀？”
葉瑾初的臉頰燙得能煎雞蛋，聲音都窘得發緊：“你瞎猜個甚麼勁啊！我和他真的……真的沒甚麼關係！”
“嘖嘖……”
“那你找我到底有甚麼事呀？如果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掛電話啦！”她覺得如果再繼續跟帝蓁兒聊下去，自己恐怕真的會被席南星扔出車外。
雖然葉瑾初迅速結束通話了電話，但無奈帝蓁兒嗓門嘹亮，手機聽筒的漏音又實在感人，剛才那一番“驚天動地”的對話，早已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席南星的耳朵。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席南星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讓葉瑾初頭皮發麻的探究：
“哦？小葉助理……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他側過臉，目光落在她漲紅的臉上，緩緩問道，不過，小葉助理又是怎麼知道我看不上你的呢？”
說罷，席南星忽然傾身湊近，與她四目相對，近得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
“看……看甚麼看……”葉瑾初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方寸大亂，眼神四處飄忽，就是不敢與他對視，聲音都虛了下去，“開……開車啊！”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顯然是慌了。她偷眼去瞧席南星，只見他眉頭微蹙，神色不明。
完蛋了！ 葉瑾初心頭警鈴大作，他不會又要借題發揮，把我扔下車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席南星的聲音就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葉瑾初，你翅膀硬了？居然敢指揮我？”
“沒沒沒！絕對沒有！”葉瑾初立馬認慫，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諂笑，“我就是……聲音稍微大了那麼一丟丟！席總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我剛才都是瞎說的！席總您看您……玉樹臨風、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貌似潘安、氣宇軒昂、風度翩翩……”
她一邊搜腸刮肚地往外倒騰讚美詞，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抱著的零食袋裡抽出一包薯片，“刺啦”一聲撕開，試圖用食物和噪音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她“刺啦”一聲用力撕開包裝袋，指尖迫不及待地拈起一片金黃酥脆的薯片，飛快地送進嘴裡，“嘎吱”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幾乎同時，她感到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或者說，自己手中的薯片上。
葉瑾初心虛地抬眼一瞥，果然，席南星正垂著眼眸，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她手中的薯片袋上。
她腦子一抽，電光石火間得出了一個錯誤的結論：他也想吃。
於是，她飛快地又從袋子裡掏出一片完整的薯片，動作帶著點討好和小心翼翼，徑直遞到他緊抿的唇邊，嘴裡還獻寶似的唸叨著：“那……這位慷慨解囊、熱心送我禮物的席大帥哥，要不要也嚐嚐？新出的番茄口味，酸甜可口嘎嘣脆哦！”
可她動作太快，席南星剛好在這時轉過頭來——
那片薯片不偏不倚，直接戳在了他微涼的唇上。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我……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葉瑾初的臉“騰”地一下紅到耳根，閃電般縮回那隻“犯罪”的手。
為了掩飾這巨大的尷尬，她慌不擇路地抓起一把薯片，胡亂塞進自己嘴裡，鼓著腮幫子瘋狂咀嚼，聲音含混不清地從食物縫隙裡擠出來：“對、對不起……您、您大人有大量……”
她拼命咀嚼著，彷彿這樣就能把剛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也一併嚼碎了嚥下去。
席南星的目光落在葉瑾初的嘴唇上。那粉潤的唇瓣因為沾著細碎的薯片屑，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點油亮的光澤。他看著她的嘴唇隨著咀嚼一動一動，不知怎的，心頭像是被一片羽毛輕輕搔過，泛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癢。那癢意順著血液蔓延，帶來一陣輕微的、令人煩躁的燥熱。
他喉結微動，吞嚥了一下，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深吸一口氣，重新握住了方向盤，準備發動車子。
葉瑾初見他不說話，車廂裡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咔嚓咔嚓”的咀嚼聲，尷尬得快要凝固。她覺得必須說點甚麼來打破這要命的沉默。
“我剛才的意思是……”她艱難地嚥下嘴裡的薯片，又機械地掏出一片，正要往嘴裡送——
席南星卻毫無徵兆地突然傾身過來。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虛影。
葉瑾初完全來不及反應，只覺得眼前一暗，唇邊微微一熱——他一口叼住了她指尖捏著、還沒來得及送進嘴的那半片薯片。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還有薯片在他齒間發出的、極其輕微的碎裂聲。
大約過了漫長的十幾秒，席南星才緩緩向後撤開，鬆開了牙齒，將那被咬去一小半、邊緣留下清晰齒痕的薯片從她唇邊帶離。
他坐直身體，若無其事地嚼了兩下，然後像是品味一般，平靜地評價道：
“你這番茄口味的薯片怎麼吃起來一股西紅柿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