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一半真相
總監辦公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席南星原本靠在沙發裡，姿態鬆弛。直到“她去世了”三個字從簡時光口中清晰地吐出來。
他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整個人猛地從沙發上彈起，動作快得帶倒了手邊的水杯。“哐當”一聲脆響，水漬在茶几上迅速洇開。
“你說甚麼？”他盯著簡時光，目光裡混雜著震驚、質疑，還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
簡時光臉上沒有絲毫玩笑的痕跡。他沉默地迎視著席南星的目光，點了點頭。
席南星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下，心情瞬間跌入谷底，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找到薔薇，當面問清楚——母親去見她的那天，到底發生了甚麼，說了甚麼，那張照片又是怎麼回事。那個念頭像黑暗裡最後一星微弱的光。
而現在，這僅存的、抓住真相尾巴的可能，隨著簡時光那句話，如同泡沫一般瞬間破滅。
簡時光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一種不忍打破卻不得不說的滯澀，“我託人查了很久，才查到她的下落……她去世十幾年了。”
席南星喉結滾動，聲音啞得厲害：“怎麼死的？”
“車禍。”簡時光吐出這兩個字，看到席南星瞳孔驟然縮緊。他補充道：“好像也是因為車禍，具體的情況他也不太清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薔薇去世這件事情是千真萬確的。”
“怎麼會這樣……”席南星喃喃重複，聲音乾澀。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震動已被一種沉冷的銳利取代，“她具體是哪一年去世的？另外關於她的資訊還打聽到甚麼？”
“薔薇退圈後音訊全無，死訊也從未公開。”簡時光語速放慢，回憶著得來的資訊，“幫忙打聽的朋友，是從她一位老粉那裡輾轉得知的——薔薇去世的第二年清明節，有幾個舊相識去掃過墓。按這個時間倒推，應該14年前…………”
他頓住了。
一個冰冷的時間點驟然浮現在他腦中——十四年前。
席南星的母親，同樣是在十四年前去世。
這個巧合讓他心臟猛地一沉，一個近乎悚然的聯想不受控制地竄上來。
不，該不會，簡時光立馬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也就是說，”席南星接過了話，“按照時間線——我母親出事當天去見了薔薇。不久後，薔薇也死於車禍。”
又是車禍。
這兩個字像毒蛇的信子，反覆舔舐著他神經最痛處。
他猛地抬手抵住額角，太陽xue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幾乎要裂開的劇痛。無數疑問和猜測瘋狂地衝撞著他的大腦：
到底是誰？
母親和薔薇的死亡，究竟是悲劇的巧合，還是存在著某種關聯？
如果薔薇當時就在現場，她究竟看到了甚麼？聽到了甚麼？
難道是因為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所以，才被滅口？
辦公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席南星壓抑的、沉重的呼吸聲，和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的蒼白。
席南星的腦海中此刻像是被一團亂麻所纏繞，沉重而糾纏。
原本，他以為自己已經找到了一些線索，能夠順著這條線索繼續追查下去。然而，如今這條唯一的線索卻在此刻斷掉了。
前路重新被濃霧吞沒。一股沉重的無力感攫住了他——還能查下去嗎？
下一秒，這迷茫被更深的執拗碾碎。
無論如何，他都會查下去。
……
葉瑾初已經做好了被席南星在下班前“傳喚”的準備，可直到打卡時間，也沒見動靜。她往外瞥了一眼——總監辦公室的門緊閉，燈已經關了。
竟然提前走了？
這倒是難得。葉瑾初鬆了口氣，有種被赦免的慶幸。
下班時間一到，她便拎起包快步離開公司，攔了輛計程車直奔Slow咖啡館。推開門，熟門熟路地拐進後臺的休息室。
隔間裡，蘇蔓已經佈置好了一切：長桌上擺滿了各式吃食，投影幕布亮著，正播放著待機的畫面。她本人則抱著平板，正和螢幕那頭的謝仲炘進行著熱烈的“遠端會議”。
“我發你的那些資料，到底打聽清楚了沒？有沒有下文？”蘇蔓的聲音清晰地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一絲急切。
“當然查清楚了！”謝仲炘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帶著一貫的自信，“也不看看誰在辦事？只要你報個名字，祖宗十八代都能給你刨出來。別說他上一頓在哪吃的，在哪裡拉的屎，拉的甚麼屎，我都能給你打聽出來！東西交給我，就是這麼的迅速！”
“粗俗！”蘇蔓立刻皺起鼻子，嫌棄地對著螢幕揮了揮手，“謝仲炘你能不能文雅點？惡不噁心！我和老大還要吃飯呢！”
幸虧隔著網線，不然她手邊那個抱枕大概已經飛過去了。
這時，謝仲炘從畫面裡瞥見了葉瑾初，聲音立刻熱情起來：“老大！你到了！”
“嗯。”葉瑾初在螢幕前坐下，把包放到一邊，“這次任務甚麼情況？”
“別急老大，”蘇蔓趕緊插話，指了指滿桌吃的，“看你這一臉倦容，準是又當了一天苦力。先吃點東西墊墊，吃飽了咱們再說。”
“對，老大你先吃，看得我也餓了。正好快到飯點，我也找點東西墊墊。”謝仲炘今天輪休，人坐在電腦前，目光還黏在螢幕上，似乎還在查著甚麼。
他說完便從椅子上站起來，身影從攝像頭畫面裡移開。緊接著，一陣“刺啦”撕開包裝袋的清脆響聲傳了過來。
“又吃泡麵啊，大哥。”蘇蔓的聲音從電腦那頭飄來，帶著明晃晃的嫌棄。
“咋？”謝仲炘的臉猛地湊回鏡頭前，挑起眉毛，故意拖長了調子，“心疼哥哥我了？”
蘇蔓直接送給他一個大白眼：“少不要臉。我是怕你天天吃這些垃圾食品，營養跟不上，哪天猝死了，我們出任務還得重新找搭檔。”
“嘖，你就不能盼我點好？”謝仲炘笑了，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放心，哥哥我身體棒著呢，活到 100 歲沒問題。”
“就會吹。”蘇蔓小聲嘟囔了一句，隨即，她的聲音壓低了些，語速也快了起來，“……剛順手給你點了份外賣，跟老大的一樣，應該快到了。你就等著吧。”
“甚麼？”謝仲炘明顯愣了一下，“你給我點了外賣？”
蘇蔓略顯不自在地牽了牽嘴角，聲音輕了下去：“……嗯。看你這麼賣力查資料，犒勞你的。”
謝仲炘臉上剛浮起一絲感動的神色，張了張嘴——
“——省得你哪天真的出事，連個吵架的人都沒了。”蘇蔓飛快地補了一句，眼神飄向別處。
“甚麼？”謝仲炘的臉猛地又湊近攝像頭，幾乎佔滿整個螢幕，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話。
“甚麼‘甚麼’？”蘇蔓立刻拔高聲音，蓋過他那句追問，耳根卻有點泛紅，“我說外賣快到了！看你辛苦才給你點的！不吃拉倒！”
“哦……”謝仲炘拖長了音，慢慢縮回畫面裡，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切！”蘇蔓別開臉，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樣子，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回自己桌上——那裡擺著一份和謝仲炘外賣一模一樣的牛排。她拿起刀叉，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意終於悄悄溜了出來。
葉瑾初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笑了笑，也優雅地切下一塊牛排送入口中。肉質鮮嫩，汁水豐盈。
她嚥下食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自然地切入正題：
“這次的僱主，是甚麼來頭？”
“盲猜，是個不願露面的土豪。”蘇蔓拿起一塊蛋糕咬了一小口，含糊卻篤定地說，“任務本身不難，但酬金開得……相當可觀。”
“身份保密？”葉瑾初切牛排的動作一頓，眉心微微蹙起。自從上回那樁事之後，她對這種藏著掖著的僱主，本能地多了幾分警惕。
“老大你放心，這次肯定穩。”蘇蔓連忙嚥下蛋糕，語氣認真起來，“雖然僱主沒明說，但從給出的資訊和任務內容推測……八成是行動目標身邊親近的人，家人，或者朋友。”
葉瑾初點點頭，示意她往下說。
“任務是這樣的——”蘇蔓放下蛋糕，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指尖，神色正式了些，“兩週後，京川市中心的萬朋酒店有一對新人將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僱主要求我們在婚禮當天，當眾揭開新郎的真面目——婚內劈腿，為攀高枝拋棄糟糠前任女友、始亂終棄的真面目。”
“嗯？就這些？”葉瑾初對任務的“簡單”表示懷疑。這聽起來更像一場私人恩怨的宣洩，而非需要他們介入的複雜事件。
“對，就這些。”蘇蔓啜了一口飲料，點點頭。
“但這很奇怪，”葉瑾初的疑惑更深了，“這種事，別人也能做。僱主要是真想揭穿，自己上不行嗎？或者找朋友幫忙？為甚麼非得繞這麼大彎子找我們？” 這不合常理，也缺少必要性。
蘇蔓正欲開口，謝仲炘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切了進來：
“關鍵在於這裡——” 他接過了話頭，“我們先理一下人物關係。新郎張天，鳳凰男。青梅竹馬是黃清，現任、也就是新娘，是富家千金孫樂樂。張天為了往上爬，踹了跟他多年的黃清，轉頭抱上了孫樂樂的金大腿。”
他停頓了一下，讓資訊沉澱。
“所以，理論上，最適合在婚禮上撕開他真面目的，應該是被拋棄的前任黃清。但問題就出在這兒——黃清本人，念及舊情，心軟了，不願意去婚禮上鬧。”
謝仲炘的聲音清晰而冷靜：
“僱主，大機率是看不過眼的人。他覺得張天這事做得太絕，黃清受了委屈還不吭聲，所以……才找到我們，替那個心軟的前任，去討這個遲來的公道。”
“就這些？”葉瑾初的指尖在桌沿輕叩，任務過於清晰反而讓她感到一絲不確定。
“關於這三個人，除了名字，還有更具體的資訊嗎？”她追問道。
蘇蔓像是早料到她會問，不慌不忙地在筆記本上操作了幾下，然後將螢幕轉向葉瑾初。
“僱主發來的除了基本資料，還有照片。”她解釋道。
葉瑾初傾身向前。螢幕上並排顯示著三張清晰的面孔。她的目光依次掃過，像在閱讀無聲的檔案——五官、神態、衣著，任何一絲可能洩露資訊的細節。
“謝仲炘，”蘇蔓對著電腦揚聲器問，“讓你查的底細，有結果了嗎？”
“當然，小事一樁。”謝仲炘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貫的高效，“發你們了。”
幾秒後，蘇蔓的電腦響起提示音。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彈了出來。
兩人低頭看去：
黃清，26歲，京川本地人。大學畢業後，在一家本地頗有口碑的公司任職，履歷清晰簡單。
張天，27歲。一年前海外留學歸來，目前自主創業，涉足網際網路行業。
孫樂樂，24歲。半年前進入張天的公司，現為該公司員工。從日常穿搭、座駕及消費習慣推斷，家境優渥，符合“富二代”特徵。
資訊簡明，脈絡清楚。一個經典的三角關係框架，被冰冷的文字勾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