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晴轉雷暴
門輕輕合上。
席南星盯著那個過分可愛的粉盒子看了幾秒，伸手揭開盒蓋——
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餅乾，焦糖色的表面泛著誘人的光澤——居然真是他最喜歡的口味。一絲暖意悄然攀上心口，像是被甚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難道她……開竅了？特意打聽他的喜好，還親手做了送來。這該不會是……某種含蓄的追求訊號？
都說追人的第一步是抓住對方的胃。席南星越想越覺得像那麼回事，再看盒子裡那些小巧的餅乾，彷彿每一塊都在對他露出曖昧的微笑。
他心情頗好地拈起一塊，正要送入口中，目光卻瞥見餅乾下還壓著一張淺粉色的卡片。
動作一頓。他放下餅乾，抽出卡片。
只掃了一眼，嘴角那點隱約的笑意便驟然凝固，臉色沉了下去。
工位上，葉瑾初正一邊咔嚓咔嚓啃著徐倩給的餅乾，一邊在微信上跟蘇蔓激情吐槽某明星的新劇。
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
葉瑾初慢條斯理地擦淨指尖的碎屑，才拿起桌上嗡嗡作響的手機。
螢幕亮著，“席南星”三個字讓她眉心一跳——上班時間，他給自己打電話作甚？
“喂？”她接起，聲音裡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的笑意。
“葉瑾初”聽筒裡的聲音比平時沉，帶著清晰的電流質感，“不好好上班，摸魚呢？”
“嗯？”她被這沒頭沒尾的話問得一愣，下意識地順著玩笑接，“不摸魚……摸老闆也不合適吧。”
“葉、瑾、初。”那頭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像結了冰，“現在，立刻，到我辦公室來。”
葉瑾初要被席南星的聲音震聾了：“……好，馬上。”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刺耳。葉瑾初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心裡那點輕鬆徹底散了。
去辦公室就去辦公室，發這麼大火？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那股低氣壓。剛才給他送餅乾時，他明明還勾著嘴角，怎麼轉眼就晴轉雷暴？這男人真是……陰晴不定。更讓她不安的是，他剛才沒叫“小葉助理”，而是連名帶姓——準沒好事。
一股不詳的預感，悄悄纏上心頭。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那扇厚重的總監辦公室門前，敲響。
“進。”
推開門，室內光線充足，席南星背對著落地窗坐著，逆光讓他的輪廓有些模糊，卻清晰傳遞出一種無形的壓力。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平時更冷硬幾分。
“席總。”葉瑾初站在門邊，聲音放得很輕。
席南星沒應，只是抬起眼，目光像經過精密校準的掃描器，落在她臉上。
“看來葉助理確實很閒。”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上班時間聊天、吃東西……笑得整層樓都快聽見了。”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一點。
“我坐在這裡，都能看見你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前俯後仰。”
葉瑾初被這話噎了一下。
她腹誹：公司手冊哪條規定上班不能吃東西了？自己明明就吃了兩口餅乾……而且，他辦公室在二樓，隔這麼遠，怎麼連她對著電腦笑都知道？
目光下意識地飄向辦公室斜前方——那裡果然有一扇視野極佳的全景玻璃窗，能將樓下開放辦公區盡收眼底。
……原來如此。
她臉上擠出一個略顯乾巴巴的笑，試圖解釋：““嗯，哈，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件很搞笑的事，忍不住笑了一下，真的沒有影響工作，我保證。”
席南星顯然沒打算接受這個說法。
“既然葉助理工作這麼不飽和，”他向後靠進椅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那正好。那下一季度的幾個大的投放方案，你去整理一下吧。另外，把市場上同類競品今年的廣告宣傳全部扒一遍，按策略和媒介分好類。”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輕輕一叩。
“下班前，我要看到初步框架和競品分析。”
話音落下，一份厚重的文件夾被他隨手推了過來，“啪”地一聲落在葉瑾初面前的桌沿，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
“啊？”葉瑾初下意識地輕撥出聲，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他桌上那盒已然開封的餅乾，“我哪裡不飽和了……我不就吃了塊餅乾嗎？你不是也……”
後半句被她及時嚥了回去，但細微的嘀咕聲在過分安靜的辦公室裡，依然清晰可聞。
席南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那樣看著她。那目光平靜得有些過分，反而更讓人心底發毛。
“怎麼，”他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葉助理對工作安排有疑問？”
葉瑾初一個激靈，連忙搖頭：“沒、沒有疑問！我這就去整理。”她心裡暗暗叫苦，吃塊餅乾而已，怎麼就跟“工作不飽和”畫上等號了？
她正要轉身，席南星的聲音再次響起，把她釘在原地。
“等等。”他抬手，將那盒餅乾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動作隨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這個拿走。告訴她，心思多放在正事上，別總琢磨些沒用的。”
“誰……？”葉瑾初一愣，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可能多嘴了，趕忙接住餅乾盒，“好的，席總。”
“誰？”席南星眉峰驟然一蹙，聲音陡然拔高，空氣裡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你問我？”
葉瑾初被他驟然發作的怒意驚得後背一緊，立刻低下頭：“……我知道了，席總。”
她不敢再停留，抱著那盒突然變得燙手的餅乾，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她才發覺自己心跳得又快又重，像剛跑完一場百米衝刺。
“又咋了這是！莫名其妙？！”
葉瑾初一屁股跌進工位，心頭的火“噌”地一下竄上來，炸得她太陽xue突突直跳。
翻臉比翻書還快。前一秒還能正常交流，下一秒就跟吃了炸藥似的。她仔細回憶，自己到底哪句話、哪個動作又精準踩中他雷區了？
“總不能是因為餅乾吧？”她盯著手裡那盒餅乾，匪夷所思，“不合口味嗎？不是挺好吃的嗎？嘖，看來‘抓住男人的胃’這招果然不靠譜，得抓把柄才行。”
算了，想不通。她甩甩頭，決定近期對席南星繞道走”，免得再被這尊陰晴不定的大佛誤傷。
眼下沒空糾結這些。她深吸一口氣，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目光重新聚焦到螢幕上。指尖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任務關鍵詞：“競品分析……季度方案框架……上半年資料……”
手機就在這時候不識趣地“嗡嗡”震起來。
微信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彈，提示音固執地響個不停。葉瑾初連眼皮都沒抬——她現在滿腦子都是 deadline，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排隊。
提示音剛歇下兩秒，電話鈴又尖銳地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蘇蔓。
葉瑾初看著那個名字，又看了看眼前堆積如山的工作，哀嘆一聲，認命地按下了接聽鍵。
“喂，蘇蘇。”葉瑾初瞟了一眼來電顯示，迅速抓過手機接起，同時抄起水杯快步走向茶水間。
“老大老大！你幹嘛呢，微信也不回？”蘇蔓的聲音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雀躍。
“別提了，”葉瑾初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正被那個變態領導壓榨著，寫方案呢。席南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給我安排了這麼多活，我都快忙死了，哪有空看手機。怎麼了？”
她說著，忍不住對著空氣打了個巨大的哈欠。
“嘿嘿，老大，好訊息！”蘇蔓的聲音亮了起來，“來新任務了！可算有點正經事幹了，再閒下去我都要長蘑菇了！”
“真的？”葉瑾初眼睛一亮，腰板都不自覺挺直了些，“甚麼時候？”
“兩週後！看情況應該不復雜，小菜一碟！”蘇蔓語氣輕快。
“好，具體細節見面說，公司裡不方便。”葉瑾初聲音壓得更低，目光警覺地掃了眼周圍。
“行！那晚上見？你下班能出來嗎？”蘇蔓提議。
“能。”葉瑾初抬腕看了眼表，下午四點半。離六點下班還有一個半小時，趕過去約半小時。“兩小時後見。”她迅速敲定。
“好嘞！那就兩小時後，Slow咖啡館見，我去通知謝仲炘。”蘇蔓的聲音裡是壓不住的雀躍，“那我這個大美女和美食一起等你們大駕啦！”
“行，一會兒見。”葉瑾初笑著結束通話電話，將杯子伸到飲水機下。
水柱剛流出半秒——
“——變態領導，是誰？”
一個聲音幾乎貼著她耳後響起，低沉，清晰，帶著一絲玩味的涼意。
葉瑾初嚇得渾身一激靈，手裡的杯子猛地一晃，熱水險些潑出來。她慌忙攥緊杯柄，心臟在胸腔裡撞得咚咚直響。
“沒、沒沒誰！”她轉過身，正對上席南星近在咫尺的臉。他不知甚麼時候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她身後，像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我沒說你！”
這辯解，顯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虛弱得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
“是嗎？”席南星沒退開，目光沉沉地鎖著她，彷彿在檢視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顫動。
“當然！”葉瑾初立刻換上無比真摯的表情，語速流暢得像提前備過稿，“像席總您這樣氣宇軒昂、英俊瀟灑、風度翩翩，又處處為下屬著想的絕世好領導，怎麼可能跟‘變態’兩個字沾邊呢？您說是吧，席總！”
她這一串馬屁拍得行雲流水，面不改色。
席南星聽著，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被取悅了，但面上仍維持著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
“葉助理的競品調研方案，準備得怎麼樣了？”他話鋒一轉，視線落在她空蕩蕩的雙手上，“我看你連下班時間都盤算好了，是工作太輕鬆，還是……另有安排？”
葉瑾初背脊一僵：“沒有安排！我正在全力整理方案，絕對不敢敷衍！”
“哦？”席南星往前逼近了半步，將她困在飲水機和牆壁之間狹小的空間裡，聲音壓得更低，“那下班後……跟誰約在咖啡館？又是……相親？”
“不、不是！”葉瑾初臉頰有點發燙，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只碰到冰涼的牆壁，“就……普通朋友，見個面而已。”
“朋友？”席南星重複著這兩個字，目光在她閃爍的眼睛上停留片刻，慢條斯理地追問，“甚麼朋友，需要特地約在咖啡館，嗯？”
“沒約會！也沒相親！”葉瑾初被他逼問得有點急了，語速快了起來，“就是和蘇蔓約著吃個飯，真沒別的。上次那事兒……純粹是誤會！”這男人怎麼這麼會翻舊賬，八百年前的事還拎出來說。
眼看席南星臉上的懷疑絲毫未減，她立刻舉起三根手指，做出保證的姿勢：“方案我馬上就回去弄，下班前一定搞定！”
話還沒完全落地，她已經側身從他臂彎旁的縫隙溜了出去，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茶水間。
結果迎面差點撞上一個正往這邊走的人。
“小葉葉？跑這麼急幹嘛？”簡時光被她帶起的一陣風弄得愣了愣，目光追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才轉向茶水間裡的席南星，“怎麼了這是？”
“可能……趕著去工作吧。”席南星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沒頭沒尾地接了一句，“今天天氣可真糟。”
“糟？”簡時光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窗外陽光明媚，碧空如洗，“這不難得的大晴天嗎？雨可是下了一週了。”
他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地撓撓頭，再回頭時，席南星已經邁步往辦公室走了。
“哎！你走那麼快乾嘛？我真有事找你！”簡時光趕緊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