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各懷心事
葉瑾初被捏了臉，鼓起腮幫子，不滿地嘟囔：“討厭，我的臉都被你捏大了！你再捏，我可真的要揍你哦！”她說著還揮了揮沒甚麼威懾力的小拳頭。
兩人這旁若無人的打鬧，盡數落入了不遠處正與人交談的帝昭珩眼中。待與友人結束寒暄，他不動聲色地走到一旁，朝助理略一抬手。
助理立刻上前。
“去查查那個人。”帝昭珩目光掃過席南星的背影，聲音壓得很低。
“是，老闆。”助理頷首，悄然後退。
展廳即將逛完，兩人正準備離開，簡時光如同幽靈一般突然橫在了兩人面前。
“嗨，小星星！”他笑容燦爛地衝席南星擺手，目光一轉落到葉瑾初臉上，“喲，好巧啊小葉葉，你也在？”
葉瑾初頭皮一麻，乾笑著擠出兩個字：“……嗨。”
簡時光的笑容在看清她站在席南星身旁時微妙地頓了一瞬，但迅速又熨帖得無懈可擊：“你們倆……怎麼會在一塊兒？”
“偶遇！”葉瑾初搶在席南星前面開口，聲音快得有點飄，“純屬偶遇！”
簡時光顯然不信，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像要在平靜的湖面下找出暗湧。
席南星倒是一派坦然，嘴角噙著笑：“真的是偶遇。”
他越是淡定，簡時光眼裡那點狐疑就越濃。剛要開口追問，就被葉瑾初脆生生的聲音截住了話頭：
“對了，聽說簡董獲獎了？恭喜呀！”
“獲獎？”簡時光一怔，茫然地看向她，“甚麼獎？”
席南星手臂一伸，親暱地攬過簡時光的肩膀，湊到他耳邊，用氣音飛快提醒：“我剛跟她說……是來給你慶祝獲獎的。別穿幫。”
葉瑾初看著兩人咬耳朵，腦袋一歪：“你們在說甚麼悄悄話？”
簡時光無奈地瞥她一眼，又側頭湊回席南星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今天頒的是影視劇的獎，跟我一個唱歌的有甚麼關係？”
兩人一來一回，脖子都快扭成麻花。葉瑾初看得愈發疑惑：“你們脖子怎麼了？落枕了？”
“呃……可能展廳裡空調太冷，有點僵。”簡時光順勢揉了揉後頸，笑容迅速恢復燦爛，“都餓了吧？走，吃飯去，正好慶祝一下——能在這兒碰到我們小葉葉！”
不行，不能一起吃飯。萬一吃飯的時候，和簡時光接觸時間長了，她的馬甲恐怕捂不住。
葉瑾初背過身，飛快地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敲下一行字，傳送。
一、二、三……
她在心裡默數。
剛數到十，簡時光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隨即朝兩人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有點急事，得先走了。下次再約，我請客！”
說完便匆匆轉身，消失在人流裡。
跟著席南星走到停車場，停在一輛湖藍色的布加迪前。葉瑾初看著他熟練地解鎖、拉開車門，動作行雲流水地坐進駕駛座。
“這車……是你的？”她順口問出疑惑。
“不然是你的？”席南星抬眼，手還搭在方向盤上，見她站在車外不動，又補了句，“要我給你開門？”
“不對啊，”葉瑾初沒接茬，反而歪了歪頭，“你平時上班開的那輛藍色超跑，好像不是這個牌子吧？”
“所以呢？”席南星挑眉。
“所以——”葉瑾初拖長了音，忽然想起那晚在公司樓下驚鴻一瞥的正是這輛車，但現在刨根問底似乎不太明智。她話鋒一轉，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所以我很羨慕，能同時擁有兩輛超跑的人！”
席南星側過身，手臂搭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有多羨慕？”
“你猜。”葉瑾初揚起下巴，拉開副駕的門，利落地坐了進去。
深夜，席南星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晚上在展廳裡看到的關於“薔薇”的影像碎片，仍在腦海中反覆閃現。
那驚鴻一瞥果然驚豔，可除此之外，展板上的介紹語焉不詳，線索依舊渺茫，讓他既焦灼又無力。
他索性掀開被子下床，趿著拖鞋下樓。冰箱冷白的光刺破黑暗，他拿出一瓶冰水，仰頭灌了幾口。冰涼液體滑過喉間，卻壓不住心底的煩躁。
剛關上冰箱門，窗外驟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呼嘯——狂風捲著溼氣，猛烈地拍打著玻璃。看來暴雨將至。
席南星握著半涼的瓶子，慢慢往樓上走。經過葉瑾初房間時，腳下忽然一頓——門縫裡似乎漏出一點細微的、不規律的聲響。
她還沒睡？
他停下腳步，抬眼看向走廊的掛鐘，指標已劃過凌晨一點。
這個點……應該不至於。
可那聲音若有似無，像一根細絲，輕輕扯住了他的注意力。他將水瓶輕輕擱在牆邊的邊几上，放輕腳步靠近房門，屏息凝神。
下一刻，一聲壓抑的、帶著顫抖的嗚咽，清晰無比地穿透門板，撞進他耳膜——
“救命……不要抓我！不要……媽媽……救我……我在這裡……”
是葉瑾初的聲音。
席南星站在門外，聽見裡面壓抑的嗚咽與掙扎，心口倏地一緊。他抬手敲門——咚咚，咚咚。
門內毫無回應，只有那斷斷續續的、浸滿恐懼的夢囈。
他不再猶豫，輕輕壓下門把，推門而入。
房間裡亮著一盞微弱的長明燈。葉瑾初怕黑，這是她從小到大的習慣，即便睡著，也要留一隙光。此刻，那暖黃的光暈正好籠在床頭。
席南星快步走近。床上的人緊閉著眼，額髮被汗水浸溼，黏在蒼白的額角。她的手在半空中無意識地抓撓，像要攥住甚麼虛空中的依託，嘴唇開合，發出不成句的氣音。
他俯身湊近，才聽清她在反覆呢喃：“媽媽……救命……別抓我……媽媽……”
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扎進他心裡。
席南星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在空中慌亂揮舞的手。那隻手又溼又涼，在他掌心微微發顫。
“葉瑾初，”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碎一場易醒的夢，“別怕，我在。”
葉瑾初的手驟然收緊，死死攥住了他的手指，彷彿溺水者攀住了唯一的浮木。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他骨節裡。
席南星沒抽開手，任由她握著。另一隻手抬起，用指腹極輕地揩去她眼角滲出的溼意。
“沒事了，”他聲音低緩，像深夜電臺裡流淌的安撫音樂，“有我在。沒事了。”
他一遍遍重複，直到她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緊鎖的眉頭鬆開，攥著他的手也一點點卸了力，滑落回被子裡。她又沉沉睡去，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痕。
席南星在床邊靜靜坐了一會兒，確認她呼吸平穩綿長，不再驚悸，才輕輕將她散亂的被角掖好。
他起身，動作放得極緩，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退到門口，又回頭望了一眼——暖黃的光暈裡，她蜷著身子，睡得像個終於找回安全感的孩子。
門被無聲地合上，走廊重歸寂靜。只有窗外淅瀝的雨聲，和心頭那一圈尚未平息的漣漪。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碎成一片片晃動的光斑。葉瑾初伸了個懶腰，從被窩裡一骨碌爬起來，像只被餓醒的貓，趿拉著拖鞋就往廚房衝：“餓死了——”
席南星聽見動靜從客廳過來，看見她精神十足、活蹦亂跳的模樣，懸了一夜的心才悄然落回原處。他本打算問問她昨晚的事，可看她那張神采奕奕、毫無陰霾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也許……真的只是個夢。是他想多了。
葉瑾初風捲殘雲般吃完早餐，拎起包像往常一樣衝向了公司。
一上午的工作平淡如水，她一邊機械地處理文件，一邊盤算著中午要點甚麼外賣——肚子已經咕嚕咕嚕地抗議了。
正走神間，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小葉~”
葉瑾初回過神，抬眼一看，是同事小徐倩。這人說話偶爾帶刺，但心眼不算太壞。
“這是我親手烤的餅乾，”小倩將一個粉底心形裝飾的精緻盒子輕輕放到她桌上，語氣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甜膩，“能麻煩你……幫我送給席總嗎？”
“嗯？吃的？”葉瑾初盯著眼前那個過分精緻的盒子，沒出息地嚥了下口水。
“當然啦，你也有份哦。”徐倩笑盈盈地從身後又拿出一個盒子——款式明顯普通得多，“這份是你的。”
“嗯？”葉瑾初接過餅乾，抬眼看向徐倩，眼裡寫著“無事獻殷勤”的狐疑。
小倩立刻解釋道：“席總來了之後，帶著大家做業績，幫了大家不少忙。我就想著做點他愛吃的餅乾，代表大家感謝一下他嘛。”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事實上，自從席南星空降公司，徐倩對這位優質男的追求攻勢就從未停歇，早已是辦公室公開的秘密。前天她偶然打聽到席南星最愛這個口味的餅乾，連夜學了配方，就指望能“抓住男人的胃”。
可每次她親手送去，不是被無視就是被婉拒。屢戰屢敗後，她終於想出了新招——讓葉瑾初轉交。畢竟葉瑾初是席南星的助理，兩人看起來關係也……還算融洽。
“好嘞，沒問題！”葉瑾初一聽理由正當，自己還有份“跑腿費”，立馬爽快應下，“需要我跟席總特別說點甚麼嗎？”
“不用不用，你幫我轉交就行啦。”小倩連忙擺手，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有些話，寫在卡片裡就好，太直白反倒失了分寸。
在小倩滿是期待的目光中，葉瑾初抱著盒子，朝席南星辦公室走去。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誰？”
“席總，是我，葉瑾初。”儘管在家常對他直呼其名，但在公司，該有的分寸她從不越界。
“進。”
葉瑾初推門而入，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甚麼事？”席南星從文件上抬起頭，目光恰好撞上她過分燦爛的笑臉。他眉梢微挑，“笑這麼開心，撿到錢了？”
葉瑾初沒接話，只是默默地將那個粉底心形的盒子推到他面前，然後用指尖輕輕點了點。
席南星順著她的指尖看去——一個粉底心形的盒子，正端端正正擺在桌面上。看包裝，像是吃的。
“這是……給我的？”他抬眼，語氣裡帶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意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居然會主動給他送吃的。
“嗯嗯，”葉瑾初點頭，按著徐倩教的話一字不差地背出來，“好吃的哦，是你最愛吃的口味呢，專門給你帶的。”說完還配合地抿唇笑了笑，臉上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微帶羞赧的紅暈。
席南星看著她，沒接盒子，反而往後靠了靠，眉梢微挑：“……不會有毒吧？”
在他印象裡，葉瑾初對食物的佔有慾堪比護食的貓，今天居然主動割愛，簡直反常。
葉瑾初連忙擺手，眼神真誠得能掐出水：“怎麼會！真的是好吃的！這是為了感謝你來以後……對我們部門的幫助。”
“哦？”席南星審視著她，“今天覺悟這麼高？”
他總覺得這丫頭憋著甚麼壞，可看她一臉“我超乖”的表情，又挑不出毛病。“放這兒吧，我等會兒吃。”
“好的，那你先忙。”葉瑾初從善如流地點點頭，轉身便往外走。
順利交接完畢，很好，可以安心吃我的那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