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醋意探戈
席南星站在原地，一口氣堵在胸口。他何時被人這樣輕描淡寫地敷衍甚至無視過？向來都是眾星捧月的焦點，此刻卻像顆被隨手撥開的棋子。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將那股不上不下的悶氣強行壓了下去。再睜開時，他走到葉瑾初身側的沙發旁，微微俯身，語氣是罕有的、近乎溫和的試探：
“我聽你朋友在電話裡提過，”他聲音放低了些，“去生日會需要帶舞伴。所以我想問你……你是不是還缺一個？”
“嗯？舞伴？”葉瑾初一愣，隨即猛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啊！對！蘇蔓是說過！”
“所以——”席南星唇角微揚，帶著一種“捨我其誰”的從容。他狀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袖口，這個動作讓剪裁精良的西裝更貼合地勾勒出他肩臂的線條。“本著我一貫樂於助人的原則，這個忙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裡摻進幾分遊刃有餘的調侃：“畢竟全京川你也找不出第二個像我這麼出眾的舞伴了。再說了，”他頓了頓，丟擲一個令人心動的附加條件，“讓我當你的舞伴，還附贈一位全程接送的專屬司機。”
“呵……”葉瑾初笑出聲來，眼睛彎成月牙，“我說呢，今天怎麼跟只開了屏的孔雀似的，在這兒晃悠半天。”
不過話又說回來，週末這個時段確實難打車，而席南星的條件……她目光再一次緩緩掠過他——寬肩窄腰的身形被私人定製的西裝勾勒得恰到好處，無論是精緻的五官還是高挑的身材——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堪稱無可挑剔。
舞伴的人選，他的確再合適不過。
“嗯……”葉瑾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從沙發上一躍而起，順手拍掉身上沾著的零食碎屑。她揚起下巴，擺出一副十足的傲嬌神態，對席南星揮了揮手：
“行吧，那你就在此候著。待本宮去換身衣裳，稍作梳妝，再帶你出去——見、見、世、面。”
她故意拖長了最後四個字的音調，眼裡閃著靈動的光，轉身便往樓上走去，留下席南星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搖頭失笑。
葉瑾初並未讓席南星久等。
當她再次出現時，席南星幾乎沒能立刻認出她。
那副常駐她鼻樑上的眼鏡消失了，露出一雙清亮而靈動的眼眸。如瀑青絲被鬆鬆挽起，綰成一個慵懶而精緻的法式髮髻，幾縷碎髮不經意地垂落，襯得她裸露的脖頸與鎖骨線條愈發白皙修長。
一襲金色緞面露肩連衣裙妥帖地包裹著她，衣料順著肩頸的弧度流瀉而下，腰際巧妙的內收設計勾勒出纖細腰身，腳下踩著一雙低跟的高跟鞋，走起路來輕盈而優雅。
她從二樓款款走下，步履間帶起的微風，讓席南星恍惚間聞到了一縷極淡的、不同於往常的香氣。
席南星像是被甚麼定在了原地，從沙發上起身的動作甚至顯得有些突兀。他的目光牢牢地鎖在她身上，一時間竟忘了言語。眼前這個明媚奪目、氣質截然不同的葉瑾初，與平日裡那個窩在沙發裡、頭髮隨意挽起、戴著框架眼鏡、一身寬鬆家居服的女孩，簡直判若兩人。
“發甚麼呆？”葉瑾初已走到玄關，見他仍怔在原地，不由回眸，挑眉問道。
那聲音將他驟然拽回現實。席南星喉結微動，倉促地移開一瞬目光，又忍不住再次落回她身上，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未能完全掩飾的侷促：
“哦……嗯，走，我去開車。”
兩人一同走到舞會門口，只見門口擺放著巨大的易拉寶，上面印著今晚的壽星——蘇蔓的照片。蘇蔓的笑容在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彷彿整個舞會都因她而閃耀。
走進舞會現場，葉瑾初環顧四周，被整個舞會現場的佈置所震撼。華麗的水晶吊燈、精美的鮮花裝飾、悠揚的音樂，以及往來賓客們的盛裝打扮，無一不彰顯著這場舞會的奢華與尊貴。
兩人一同走到舞會入口。巨大的易拉寶立在門側，上面是今夜壽星蘇蔓的寫真——她笑靨如花，在精心佈設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步入宴會廳，葉瑾初不由駐足環顧。挑高的空間裡，水晶吊燈傾瀉下星河般的光暈，鮮花與綢緞交織出華麗的視覺層次，悠揚的絃樂在空氣中流淌，盛裝的賓客穿梭其間，低聲談笑。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訴說著這場盛宴的奢華與格調。
席南星目光掃過全場——蘇家的財力與地位，果然名不虛傳。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葉瑾初和蘇蔓顯然並非處於同一階層。但是，這兩人竟然能夠成為如此親密無間的好友，實在是難能可貴。
“初兒！你可算來啦！”一道清亮歡快的嗓音穿透樂聲。
只見蘇蔓提著一襲粉色拖地長裙，像只翩躚的蝶，笑意盈盈地朝他們快步走來。
“生日快樂，我的壽星寶貝！”葉瑾初瞬間笑開，張開手臂與她緊緊相擁。
蘇蔓的目光很快便越過好友的肩頭，落在一旁的席南星身上。她眼睛倏地一亮，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興奮與狡黠，忙不疊地朝葉瑾初擠眉弄眼，隨即才揚起明媚的笑臉，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哇哦——席大帥哥！你好呀，歡迎歡迎！”
蘇蔓話音未落，一個身影便從她的身後緩緩走了過來。
“蘇蔓，生日快樂。”來人正是南之尹，手裡提著包裝雅緻的禮盒，笑容溫和地遞上祝福。
“那個……我還邀請了南大帥哥哦，”蘇蔓飛快地瞟了葉瑾初一眼，又迅速擠了擠眼睛，像是在傳遞某種只有兩人才懂的訊號，“初兒，你不介意吧？”
葉瑾初被她這通眉眼官司弄得有些茫然，心裡嘀咕著這丫頭到底在盤算甚麼，臉上卻綻開自然的笑：“當然不會啦。”
“葉小姐，又見面了。”南之尹轉向她，笑意更深。接著，他的目光落向葉瑾初身旁的席南星，嘴角揚起一個格外明亮的弧度：“哥，你也來了啊。”
“哥”字落下的瞬間，蘇蔓眼神明顯怔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迅速掃了個來回——一個笑如春風，一個凝若寒霜；一個站在葉瑾初左邊，一個立在葉瑾初右邊。
空氣裡彷彿有甚麼看不見的弦，輕輕繃緊了。
蘇蔓嘴角一彎，湊到葉瑾初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戲謔道：“今天可真熱鬧呀，初兒——還是你魅力大。”她眨了眨眼，笑意更深，“記得，挑個最喜歡的領回家哦。”
說是生日舞會，實則更像一場精心佈局的社交盛宴。蘇蔓家族產業龐大，幾位叔伯與兄長各自執掌一方。因此到場的除了她的同學，更多是兄長們帶來的舞伴、朋友，以及與合作相關的各界人士。
切完蛋糕，蘇蔓便被兄長叫去應酬。
葉瑾初向來不喜這般喧鬧的場合，尤其是滿眼陌生人的舞會。要不是因為今天是蘇蔓的生日會，葉瑾初恐怕早就找個藉口開溜了。
無聊啊無聊……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輕輕落在她耳畔：
“瑾初。”
葉瑾初抬起頭，眼裡倏然亮了一下：
“學長！”
“你怎麼也在這裡？”葉瑾初話剛出口，便意識到自己問得多餘——任衡舟與蘇蔓的兄長是同學，與蘇蔓也相識，出現在這裡再自然不過。
“當然是為了見你。”任衡舟唇角含笑，語氣裡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嗯？”葉瑾初微微一怔。
“哈哈，逗你呢。”任衡舟笑出聲，“怎麼還和以前一樣，這麼好騙？”
“哼，生氣了！”葉瑾初鼓起臉，眼裡卻漾開笑意，“任學長怎麼一點沒變，還是總愛逗我。”
男士洗手間裡，明亮的燈光灑在白色的瓷磚上，顯得有些清冷。席南星站在洗手檯前，水流從他修長的手指間流過，發出輕微的聲響。
南之尹推門進來，看見席南星，嘴角便牽起一個慣常的弧度：“哥。”
席南星關掉水龍頭，抽了張紙慢慢擦手，眼皮都沒抬：“以後離葉瑾初遠點。”
“為甚麼？”南之尹眉梢微挑，笑意未減。
“沒有為甚麼。”席南星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刃，“離她遠點。”
短暫的安靜裡，只有烘手機隱約的嗡鳴。南之尹忽然笑了，那笑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進空氣裡：
“哥，你該不會是……喜歡她吧？”
席南星擦手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他抬起眼，臉上已看不出波瀾，只有一聲冷嗤：
“與你無關。離她遠點。”
話落，他不再停留，轉身推門而出，背影挺直卻透著僵硬的緊繃。
門緩緩合上。
南之尹站在原地，對著空蕩的衛生間輕輕笑了一聲，眼裡浮起玩味的光。
“事情變得更有趣了……”
席南星剛走出通道，目光便鎖定了不遠處——葉瑾初正和一個陌生男人相談甚歡。兩人的笑聲像細小的刺，隔著人群扎進他耳裡。
他步子不自覺地加快，朝那個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舞廳的燈光毫無預兆地暗了下來。
柔和的暗色如潮水般漫過大廳，瞬間吞沒了所有清晰的面孔與輪廓。
音樂響起，舞會正式開始。
任衡舟在燈光暗下的瞬間便已起身，走到葉瑾初面前，微微欠身，含笑伸手：
“不知今晚是否有幸，邀請葉學妹跳一支舞？”
葉瑾初剛要抬手——
另一隻手卻如閃電般從斜裡伸出，穩穩截住了她的手腕。動作太快，任衡舟甚至沒來得及看清。
下一秒，葉瑾初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帶進懷裡，隨著那人的步伐旋入了舞池。
葉瑾初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後，葉瑾初壓低聲音，又驚又惱：“席南星！你幹甚麼？”
“怎麼？”席南星的手臂扣在她腰後，聲音貼著她耳際落下，帶著一絲危險的暖意，“我就出去一會兒，你居然就想著跟別的男人跳舞？忘記今天誰才是你的舞伴了？”
“那是我學長！你見過的！”葉瑾初試圖掙開。
“學長……”席南星輕輕重複，忽而低笑一聲，“學長就不是男人了？”
葉瑾初被噎得一時語塞。
舞池的光暈浮動著，落在他眼底，晦暗不明。
葉瑾初被噎得一時語塞。
舞池的光暈浮動著，落在他眼底，晦暗不明。
學長的確是男人，這點無法否認，可她和學長之間……她腦中飛快掠過無數片段，卻不知該如何釐清這層關係。
正分神間，腳下不由錯了一步，接連踩上席南星的鞋尖。
“嘶——葉瑾初，”他悶哼一聲，手臂卻將她圈得更穩了些，“你專心點好不好。你這是想謀殺親夫麼？”
“抱歉……”葉瑾初臉一熱。
“沒事，”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原諒你了。”
“等等——”她忽然反應過來，仰頭瞪他，“誰是你親夫？”
“你猜？”席南星低下頭，唇角勾起一抹得逞般的弧度，不再接話，只帶著她在旋律中轉了半個圈。
燈光滑過他帶笑的眼角，又暗下去。
“不猜。”葉瑾初別開視線，耳根卻悄悄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