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她的遺書
集體辦公區域裡。
紅袖輕快地走到葉瑾初工位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語調上揚：“醒醒神！我們每個季度的野外團建活動又要開始啦！”
葉瑾初的思緒還停在嶽慕桑案件的疑點裡，被這麼一拍，才有些恍惚地抬起頭。“哦……”她應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甚麼波瀾。對於這類例行公事的集體團建活動，她向來沒太大興致，覺得不過是換了個地方打工而已。
紅袖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興奮裡，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猜這次主題是甚麼？”
葉瑾初勉強扯出個笑，配合地搖搖頭：“嗯？猜不出來？”每次的團建活動都大同小異，無非就是一些無聊的戶外活動：左右不過是爬山徒步，還不如待在家裡舒舒服服地睡大覺呢。
“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呀？”紅袖眨眨眼“這可是團建啊，帶薪出去玩多好呀？”
見躲不過，葉瑾初只好打起精神，將聲調抬高了些，努力讓表情顯得雀躍：哇，那這次的主題到底是甚麼呢？”
紅袖這才滿意地揭曉答案，聲音壓得更低，卻掩不住那股分享秘密的勁頭：“我聽到的小道訊息——可能是徒步加野外露營哦！”
話音剛落，旁邊工位的徐倩已經轉過身來，漂亮的眉毛蹙起：“啊？那豈不是滿山都是蚊子？有甚麼意思……”
“不不不，”紅袖趕緊擺手，眼睛亮晶晶地丟擲真正的亮點，“重頭戲在後面——聽說晚上有露天舞會！”
“舞會？”徐倩原本興趣缺缺的表情瞬間生動起來，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真的？”
“千真萬確！”紅袖用力點頭，一臉“信我沒錯”的篤定。
葉瑾初望著瞬間被“舞會”點燃話題的兩人，默默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自己螢幕上未寫完的文件。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鍵盤上投出一小片光斑。
“那我可得好好準備一下了，多帶幾套漂亮的裙子才行！”
……
因為工作的性質，大家平日裡多是伏案辦公——辦公室的埋頭處理各種文件和事務，與文件資料為伴，幾乎沒有太多機會進行體力活動。
因此，為了讓員工們能夠鍛鍊身體、增強體質，公司每季度都會組織一次戶外團建，意在舒活筋骨、凝聚團隊，而且每次團建的主題都各不相同，給大家帶來了新鮮感和期待感。
葉瑾初其實並不排斥戶外活動，只是最近心煩意亂，對甚麼都提不起興趣。但是聽著同事們熱絡的議論，她心底也漾開一絲隱約的期待。轉念想到已是八月底，雖然天氣漸漸轉涼，暑氣漸消，但山野間蚊蟲恐怕依舊活躍……嗯，得記得提前備好幾瓶驅蚊液才行。
葉瑾初整個下午都在被席南星安排的工作無情地壓榨著。她一刻也不敢停歇，直到臨近下班，終於將最後一份文件歸檔傳送。
葉瑾初如釋重負，為了確保能夠順利下班，不被被席南星這個“變態”抓住加班。舒展完身體的葉瑾初站起身來，輕手輕腳地站起身，貓著腰挪到二樓辦公室門邊。踮起腳尖，扒著門縫，小心翼翼地朝外張望，走廊安靜，斜對角的總監辦公室門緊閉，燈似乎也暗著。
“還好，不在，沒人……”確認沒有席南星的身影后，她心下稍安，嘴角不自覺彎了彎。然後她輕手輕腳地轉過身，準備去位置拿包下班。
脖頸後衣領卻陡然一緊！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往後輕輕一帶。葉瑾初愕然回頭，只見席南星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立在門側，正垂眸看著她，眉梢微挑。
“幹甚麼壞事呢？鬼鬼祟祟的，”他低沉的嗓音貼著她耳畔響起，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玩味，“在門口探頭探腦的——打算溜？”
葉瑾初的心猛地一縮，她慌忙穩住呼吸，聲音卻不受控制地打了結：“我、我能做甚麼壞事呀？就是坐久了……站起來舒展一下，活、活動活動……”話尾輕飄飄的，帶著點欲蓋彌彰的顫音，連她自己聽著都底氣不足。
被席南星這一拽，讓她真真切切打了個哆嗦，那點“做賊心虛”被放大得無處遁形。
更糟的是，由於他力道不小，葉瑾初身上那件修身襯衫的領口被猛地勒緊——只聽細微的“啪”一聲，胸前一顆紐扣竟繃脫開來！
衣襟瞬間松敞，內衣若隱若現地暴露在席南星的視線之下。
那抹紅清晰刺目，席南星的目光像被燙到般驟然定住，隨即整張臉“轟”地燒了起來。他幾乎是觸電般鬆了手，迅速別開臉，視線死死釘向一旁的牆壁，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咳……那個……”他定了定神，聲音繃得有點緊，刻意維持著平直的語調，“手頭工作如果結束了，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個緊急專案需要跟你過一下。”
語速快得幾乎不像他。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背影竟透出幾分罕見的倉促，留下葉瑾初一個人僵在原地，像只被突如其來的風掀了毛的貓，手忙腳亂地攏住衣襟，臉頰滾燙。
重要的專案？葉瑾初一邊手忙腳亂地扣扣子，一邊在心裡嘀咕：甚麼重要專案？今天一整天都沒聽提起，偏偏卡在下班點……該不會是故意找茬吧？！打工人真是傷不起啊！……
縱使心裡有一百個不情願，她終究還是長長嘆了口氣，認命地整理好衣服，拖著腳步跟上了席南星離開的方向。
一進辦公室，席南星便徑直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沉入皮椅中。他隨手從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跟著走進來的葉瑾初，語氣聽不出情緒：“看了你為下個月專案場地做的布展初稿。有幾個資料需要核對。另外，初步篩選的投放平臺裡，其中有兩個與本次展會受眾不太匹配。”
“布展初稿？”葉瑾初滿臉疑惑地接過文件，翻開一看，確實是那份她自己隨手畫的佈局簡圖——線條潦草，只有最基本的區域劃分和尺寸標註，本是用來給自己理清思路的草稿，自己每次根據這個初稿會進一步整理出第一版詳細的設計方案，然後修改完善後，再提交給上級進行審查。
按流程根本不該直接呈遞到他面前。
“這確實是初稿，但……”她話剛說一半，席南星已經出聲打斷。
“我知道是初稿。”他指尖在圖紙上輕點，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準確，“但即便是初稿，基礎資料也不能出錯。比如這個主展區，”他的手指移向圖紙中央，“現場因為頂部有固定燈光桁架，實際層高比相鄰區域低了十五公分。你這裡標註的高度卻和旁邊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葉瑾初，見她神情專注，才繼續道：“還有，這個區域的預期主色調是冷灰，但你旁邊銜接的休息區用了暖木色系，過渡太生硬，視覺上會割裂。”指尖又滑向圖紙邊緣，“以及，這個角落是消防通道預留口，圖紙上卻畫了物料堆放標識——這是安全問題，絕對不能含糊。”
他的聲音不高，每一條卻都切中要害，顯然並非隨意翻閱，而是認真推敲過。辦公室內只餘他清冷的嗓音，和紙張被指尖壓住的細微摩擦聲。
不說沒發現，經席南星這麼一提醒，葉瑾初才猛然想起勘查時的確記錄過這些細節。當時還特意用紅筆標了出來，誰知整理初稿時竟完全忽略了。還有配色和消防通道的問題，自己審圖時怎麼就一眼滑過去了呢……
自知理虧，她低下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哦”，轉身便想溜回自己的工位悄悄修改。
“去哪兒？”席南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阻止。
“回辦公室改一下。……”葉瑾初腳步未停，頭也沒回。
“坐這兒改。”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啊？”葉瑾初頓住腳步，詫異地轉過身，對上席南星平靜無波的眼睛。
“我說，坐這兒改。”他又重複了一遍，手指在辦公桌對面的空椅上敲了敲。
“……哦。”葉瑾初嚥下那點不情願，慢吞吞地挪過去，在那張椅子上坐下。皮革椅面微涼，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和他身上清冽的香水味。她接過他遞過來的筆記本，螢幕亮起的光映在她略顯緊繃的臉上。
週末，陽光透過練功房四面的落地鏡，明晃晃地灑在一群身著舞蹈裙的學員身上。音樂流淌，老師在前面拍著手，聲音清脆：“一噠噠，二噠噠，好……收……轉圈……”
葉瑾初跟著節奏旋轉，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不知轉了多少個圈，眼前的鏡子、人影、光斑開始模糊成一片晃動的色塊。她感到一陣暈眩襲來，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撞上身旁的蘇蔓。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她喘著氣扶住把杆，眼前還在發黑，“到底還要多久才結束啊？”聲音虛浮，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出來的。
“再……再堅持一下，馬上就……能休息了。”蘇蔓的聲音同樣斷斷續續，氣息短促，額髮已被汗水浸溼，貼在通紅的頰邊。
音樂仍在流淌，鏡子裡的身影在旋轉中逐漸模糊成晃動的色塊。葉瑾初咬緊牙關，努力穩住開始發軟的膝蓋，只覺得天旋地轉，連蘇蔓近在咫尺的臉都快要看不清了。
終於，在又一陣令人眩暈的旋轉後，老師拍手的聲音如天降甘霖般響起：“好——休息十分鐘！”
話音落下的瞬間，葉瑾初和蘇蔓幾乎同時鬆了力。兩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一下子就癱坐在地上。
女更衣室內瀰漫著淡淡的汗味與護膚品香氣，一排排儲物櫃沉默地立著。
葉瑾初靠在冰涼的長凳上，一邊揉著痠痛的腰側，一邊壓低聲音對蘇蔓抱怨：““不是我說你，蘇蘇，你這找的甚麼鬼地方，累死我了，我的老腰啊”
“噓——”蘇蔓湊近些，同樣用氣聲回應，“我打聽過了，那個女孩確實在這兒學舞，不過她在隔壁班。那班裡全是十幾歲的小孩兒，課程也跟咱們上的不一樣。”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腿，撇撇嘴，“誰讓我倆‘超齡’了呢，硬擠進去也太扎眼了……”
蘇蔓卻自顧自地繼續分析，聲音壓得更低：“不過你放心老大，這兒絕對是最容易接觸到她的地方。舞蹈班就這兩個更衣室，總會碰上的。”
葉瑾初蹙起眉：“但是今天我好像沒有看到她啊，從換衣服到練完，根本沒見到她。照片我反覆看過，不會認錯。”
“不應該啊，”蘇蔓也納悶，“我查到的資訊很確定，她幾乎風雨無阻，特別喜歡跳舞……”
話音未落，更衣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休閒裝的女孩低頭走進來，馬尾松松地紮在腦後。她走到靠裡的櫃子前，背對著兩人開始換鞋。
葉瑾初的呼吸微微一滯——儘管只是側影，但那清瘦的肩線、微微抿起的嘴角，與照片上嶽慕桑的模樣悄然重疊。她迅速用胳膊肘碰了碰蘇蔓，遞過去一個警示的眼神。
蘇蔓立刻噤聲，兩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假裝整理衣物。空氣裡只剩下儲物櫃門開合的輕響，與女孩細微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