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她的遺書
突然,他的視線落在桌上那杯被遺忘的奶茶上。幾乎沒有猶豫,他伸手拿起來,低頭喝了一口——
甜膩中帶著某種人工香精的味道瞬間充斥口腔。席南星立刻皺緊了眉。
“甚麼怪味……”他低聲嘟囔了一句,隨即將奶茶“啪”地一聲扔進了垃圾桶。
口中的甜味像發酵的酵母一樣,在席南星的口腔裡肆意蔓延,讓他愈發覺得口乾舌燥,彷彿喉嚨被火灼燒一般。與此同時,一股沉悶的鈍痛從太陽xue隱隱傳來,整個腦袋昏沉得像是塞滿了浸溼的棉花。
席南星端起桌上的咖啡,打算去露臺上吹吹風,讓腦袋清醒一下。就在他剛踏上露臺邊緣時,視線不經意地掠過前方——
那個熟悉的身影,又一次撞進了他的眼底。
只見葉瑾初正站在露臺的欄杆邊,和一個男人說著話。那男人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溫和,此時也微微笑著,兩人之間的氛圍顯得輕鬆而熟稔。
席南星的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據他這段時間的觀察,葉瑾初在公司裡向來安靜少言,上班時埋頭做事,下班便準時離開,很少與同事有工作之外的往來。她似乎刻意與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抱團,不扎堆,和每個人的關係都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狀態,步於禮貌而疏淡的同事之交。
這個男人又是誰?為甚麼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他呢?這兩個人在這裡又是在幹甚麼呢,聊的那麼開心……
葉瑾初身邊怎麼這麼多莫名其妙的男人。
紛亂的揣測尚未理清,那男人的手機忽然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對葉瑾初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低聲說了句甚麼,便轉身匆匆走向另一側的樓梯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後。
露臺上只剩下葉瑾初一個人,風拂起她肩頭的髮絲,她靜靜站著。
席南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露臺上的葉瑾初身上以及她手裡提著的那個鼓鼓囊囊的大袋子,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剛才那個男人給的。盯著那隻袋子,席南星鼻腔裡逸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工作沒見多上心,身邊的男人倒是絡繹不絕。”一個尖銳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劃過腦海,“還真是左右逢源。”
“不錯啊,葉助理。”席南星邁步走過去,聲音在風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看來給你安排的工作還是太少了,居然還有閒工夫在這兒吹風……順便談情說愛?”
葉瑾初聞聲猛地轉身,正好對上席南星的視線。這才驚覺,席南星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身旁幾步之遙,手機螢幕還亮著,鏡頭似乎剛剛從她的方向移開——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彷彿聽見了極其輕微的“咔嚓”聲。
“甚麼談情說愛?你……你剛才在拍我?”葉瑾初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下意識抬手半掩住臉,聲音裡混著驚愕與窘迫。
“今天天氣不錯,拍張風景。”席南星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放下手機,一步步朝她走近。他在她面前站定,甚至將手機螢幕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怎麼,葉助理難道以為我是在拍你?需要檢查一下嗎?”
葉瑾初有些遲疑,手指微微蜷縮,不確定該不該去接那部手機。席南星的目光卻已漫不經心地掠過她全身,從披散的長髮到牛仔襯衫的紐扣,再到那雙白色運動鞋。他輕輕“嘖”了一聲,繼續道:“雖然葉助理今天的衣品,比上次在酒店時那身‘非主流’強了那麼一點,但你這姿色嘛……”他側頭望了一眼樓下熙攘的街道,“樓下隨便抓個人,恐怕都比你更上鏡。實在是……平平無奇。”
聽他如此挑剔自己的穿著長相,葉瑾初不服氣地“呵”了一聲,抬起下巴:“我怎麼了?我這姿色不是挺好的嗎。”說著還真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眼,甚至小幅度的側了側身,像在確認甚麼。
席南星收起手機,眼疾手快,忽然伸手將她手裡的袋子勾了過去。“不錯啊葉助理,”他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語氣輕飄飄的,“知道我沒吃飽,還特意準備了這麼多吃的?”
“這不是……”
葉瑾初剛要解釋,席南星已經從中抽出一袋獨立包裝的芝士乳酪片,利落地撕開,捏起一片丟進嘴裡。濃郁的奶香瞬間在唇齒間化開。他咀嚼了兩下,眉梢微挑:“味道還行。你要嗎?”見葉瑾初攤著空空的雙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把袋子朝她遞了遞。
那是她最愛吃的芝士乳酪片。看著席南星吃得隨意又自然,葉瑾初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盯著那金黃的薄片,終於忍不住伸出了手——
“這個拿著。”就在葉瑾初的手指即將碰到零食袋的瞬間,席南星卻從袋裡掏出一袋藥,塞進了她攤開的掌心。
“我……好。”葉瑾初那句“這是我的”硬生生卡在喉嚨裡,最終只是雙手接過了藥盒。就在她抬手之際,原本拎著的零食袋滑脫下落——
“哦,對了,”席南星彷彿早有預料,俯身一撈,輕輕鬆鬆將袋子重新提回手中,“葉助理胃不好,大病初癒,這些還是別吃了。”說著,他又拈起一片乳酪片送入口中,咀嚼得慢條斯理,“還有,病剛好,奶茶也得少喝。”
“……”我的零食!葉瑾初望著他手裡那個鼓囊囊的袋子,內心發出一聲無聲的哀嚎。
席南星彷彿完全沒看見她眼角眉梢那點敢怒不敢言的抓狂,拎著那袋“戰利品”,轉身留給葉瑾初一個乾脆利落的背影,徑自朝辦公室走去。
“吃吧你就,”葉瑾初對著他遠去的方向悄悄齜了齜牙,用氣聲嘀咕,“哼,胖死你。”反正搶是搶不回來了,也只能過過嘴癮。
“啪。”
辦公室的門被不輕不重地合上,將那點微薄的抗議徹底隔絕在外。零食袋被隨手撂在辦公桌一角,發出窸窣的輕響。
席南星沉入寬大的沙發裡,面色微凝。他交疊起雙腿,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點,時而收攏,時而舒展,彷彿在拆解某個無形的線團。窗外的天光明晃晃地鋪進來,將他半張臉映在光裡,半張臉隱於陰影,神情看不真切。
席南星的目光在空氣中停留了片刻,最終落回桌上那個鼓囊的零食袋。袋口微微敞著,露出裡面色彩鮮豔的包裝,是葉瑾初平時會喜歡的那種甜膩零食。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有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忽然,他目光從那個鼓脹的零食袋上移開,伸手探入西裝內袋,摸出了手機。螢幕亮起,冷白的光映進他眼底。
解鎖,指尖在聯絡人列表裡快速滑動,停在“羅西”這個名字上,撥了出去。
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喂”
“羅西,”席南星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幫我查一下南之尹和一個人的關係。照片我發你。”
他沒有寒暄,也沒有等對方回應,說完便掛了電話。
接著,他點開相簿。最新的一張照片躍入眼簾——正是方才在露臺上抓拍的瞬間:葉瑾初聞聲回頭,眼睛微微睜大,午後光線在她側臉鍍上一層淺金色的絨邊,神情裡還帶著未褪的詫異的。
席南星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拇指按下傳送鍵。
辦公室的另一端,葉瑾初正對著鍵盤一陣噼裡啪啦地敲打,彷彿要將心頭的鬱悶全都傾瀉在按鍵上。她咬著下唇,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地從齒縫裡擠出來:“胖死你算了……席南星今天到底中了甚麼邪?中午搶我奶茶,下午又來搶零食……嘶……”
突然,她像被微弱的電流穿過,脊背稍稍一直。敲鍵盤的手緩緩放下,轉而托住了自己的下巴。眉頭輕輕蹙起,眼神飄向遠處,陷入了某種嚴肅的思索,一個離譜卻又莫名合理的念頭閃過腦海——“難道……就因為我昨晚吃了他半塊披薩?”
越琢磨越覺得是這麼回事。除了這個,她實在想不出自己最近哪兒觸了這位上司的黴頭。
“可是,不至於吧……”她喃喃出聲,自己都覺得這猜想站不住腳,可席南星那些舉動又實在沒有別的解釋。
“他這麼摳的嗎,嘶……能買這麼大的別墅的人應該也……嘶……“葉瑾初她倒吸一口涼氣,彷彿窺見了甚麼了不得的真相“該不會……那別墅也是這麼‘摳’出來的吧?老話說得真對,越有錢的人越會精打細算……還有上次那支牙刷!”她眼睛微微睜大,越想越覺得邏輯自洽,“果然吃人嘴短,老祖宗的話真是至理名言。”
想到這兒,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認命般地嘆了口氣:“算了,下班還是去給他買支新牙刷吧……破財免災,破財免災。”
正當葉瑾初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肩膀上忽然落下輕輕的觸感。
“發甚麼呆呢葉葉?”紅袖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彎著腰,聲音壓得很低,“一會兒搖頭一會兒嘆氣的。馮總下午要的東西,你趕出來沒啊?”
“啊!對對對——工作工作!”葉瑾初猛地一激靈,像從夢中驚醒,瞬間縮回電腦螢幕前,手指重新在鍵盤上飛舞起來。
紅袖看著她瞬間切換狀態的模樣,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輕輕拍了下她的後背,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正當他看得出神時,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簡時光像回自己家一樣晃了進來,一屁股陷進沙發裡,眼尖地瞥見茶几上那個鼓囊囊的零食袋,頓時來了精神。
“喲,哪來的好東西?”他眼睛一亮,伸長胳膊就把袋子撈了過去,毫不客氣地扒拉起來,包裝紙被翻得嘩啦作響。
“把你那兩條腿從我的茶几上拿下去。”席南星轉過身,看到簡時光不知何時已將雙腳搭在了光潔的茶几面上,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簡時光充耳不聞,反而舒舒服服向後一靠,繼續在袋子裡摸索,掏出一包餅乾拆開:“這麼小氣幹嘛?見者有份嘛。”
“簡、時、光。”席南星的聲音沉了幾分。
“知道了知道了……”簡時光拖長了調子,慢吞吞地把腿挪下來,人卻還賴在沙發上,咬了一口餅乾,含糊不清地問,“話說,你甚麼時候好這口了?這可不像你的風格。”他晃了晃手裡的零食袋,眼裡閃著探究的光。
簡時光嚼了幾下,覺得不太好吃,低頭翻了翻,袋子裡僅有的幾包零食不是蜂蜜就是核桃,全是養胃的清淡口味。簡時光翻了幾下便失了興趣:“怎麼淨是這些?你甚麼時候開始養生了?”說著,他視線一轉,落到了席南星辦公桌角——那兒還散落著兩包沒被收起來的芝士片,包裝袋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油潤光澤。
“你這兒不還有別的嘛,聞著挺香。”他立馬起身,不等席南星反應,已經晃到桌前,拈起來,利落捏起一片就送進嘴裡。
“嗯……芝士片?”簡時光嚼了兩下,突然頓住,狐疑地看向席南星,“你不對芝士過敏嗎?”
席南星聞言,表情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幾乎是同時,他感到頸側面板泛起一陣細微的刺癢,像有無數小針在輕輕扎著。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脖子,指尖觸及的肌膚果然已經開始微微發熱。
“是嗎?”他語氣平淡,手指卻無意識地在領口處又撓了一下,“難怪覺得有點癢。”
“不是,這難道不是你買的?”簡時光湊近一步,眉頭皺了起來,“你沒事吧?嚴不嚴重?要不要叫醫生看看?”說著就伸手要去撩他衣領,想檢視情況。
席南星見狀,急忙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簡時光的手,怕簡時光繼續追問零食的來源,撇開話題道。“拿開你的髒手……你找我甚麼事?”
簡時光訕訕地收回手,卻仍盯著他頸側那片隱約泛起的紅痕看了兩眼,才清了清嗓子:“是這樣……”他頓了頓,臉上重新浮起那種慣有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意,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