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她的遺書
他抬起頭，正對上簡時光那張寫滿“不請自來”的笑臉。席南星剛才好不容易理出些頭緒的思緒，被這毫無徵兆的闖入硬生生掐斷。他盯著那張笑得肆無忌憚的臉，指節微微收緊，幾乎想立刻把手裡的文件夾拍過去。
耐不住簡時光在耳邊持續不斷地念叨，加上各種軟磨硬泡，眼看午休時間所剩無幾，席南星最終還是關了電腦，被他拖下樓吃飯。
餐廳就在公司附近，兩人步行前往。回來時，吃飽喝足的簡時光顯得格外興奮，話匣子關不住似的，從今年的流行歌曲趨勢聊到最新球賽。
他今天穿了雙限量款運動鞋，吃飯的時候，就有意無意地把腳伸出來，給席南星炫耀。席南星一直假裝沒看到。
走著走著，簡時光忽然把腳往席南星眼前一橫，鞋面在陽光下反著光：“怎麼樣，帥吧？剛到的限量款。”
席南星瞥了一眼，忍不住吐槽：“不覺得。再說了，這鞋再好，不還是得繫鞋帶嘛。？”
話音剛落，簡時光“哎喲”一聲低下頭——他那雙嶄新發亮的鞋子上，鞋帶不知何時鬆垮垮地散開了。他只好悻悻然蹲下身去系。
席南星站在一旁等得無聊，目光隨意掃向街邊。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車流緩緩移動。就在這時，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緩緩駛近，在不遠處的臨時車位停下。
駕駛座車門開啟，南之尹邁步下車。他隨手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繞過車頭，快步走到副駕駛一側，十分自然地拉開了車門。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車裡探身而出——帆布包，淺藍色牛仔襯衫，長髮在風裡輕輕拂動。
——葉瑾初從車裡走了出來。
她……他？
他們怎麼又湊在一起？
不對，葉瑾初今天不是應該胃疼在家休息嗎？
這個時間點……是一起吃了午飯？
而且，那男人竟然還替她開車門——這種細緻到近乎刻意的禮節，顯然關係不一般。
無數個疑問像細密的泡沫，瞬間湧上席南星心頭。他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落在不遠處那兩道身影上，臉上沒甚麼表情，下頜線卻微微繃緊了。
“怎麼了，看甚麼呢？表情這麼嚴肅。”簡時光繫好鞋帶，起身湊過來，順著席南星的視線望去。
只見前方街邊，南之尹正從車內取出一杯奶茶，自然而然地遞給葉瑾初。
葉瑾初接過，仰頭笑著對南之尹說了句甚麼，唇角還帶著未褪的笑意，側臉在日光下顯得清晰而明亮。南之尹微微頷首，也笑了笑。
兩人站在車旁，午後日光傾瀉而下，將那幅畫面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眼。
“喲，”簡時光眯了眯眼，認出了人，“那不是小葉助理嗎？旁邊那個是……南之尹？”
說著他用餘光悄悄瞟了瞟席南星。
兩家公司素有業務往來，加上南之尹與席南星之間那層不足為外人道的關係，簡時光自然認得他。而席南星對南之尹的態度，他更是再清楚不過——那絕非簡單的不和，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與厭惡。至少從席南星這邊看來，一貫如此。
可是，南之尹怎麼會和葉瑾初認識？不僅認識，還同車而來，甚至……替她開車門？可是現在葉瑾初偏偏又是席南星的助理。
這層層疊疊的關係像一團突然纏上來的亂麻，這關係也太複雜了吧！好亂啊，頭疼。。
簡時光想著又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的席南星。
葉瑾初站在路邊，抱著那杯奶茶，微笑著目送南之尹的車駛遠，直到它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她這才轉過身，腳步輕快地朝著公司大廈走去。
沒走幾步，斜裡突然閃出一個人影，堪堪擋住去路。葉瑾初抬頭，正對上簡時光那張笑得過分燦爛的臉。
“嗨，小葉葉，好巧啊！”他語調上揚，眼裡閃著看好戲的光。
葉瑾初被這突如其來的“偶遇”弄得一怔，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啊，嗨……是好巧。”心裡卻忍不住嘀咕：巧甚麼巧，在公司樓下碰見，能算哪門子巧？
她話音未落，另一道微冷的聲音已經切了進來：
“葉助理堆了那麼多工作不做，原來是忙著去約會了。”席南星不知何時也已走近，目光落在她懷裡那杯顯眼的奶茶上，又掃過她此刻全然不見病容的臉，唇角勾了勾，是個沒甚麼溫度的笑，“病好得挺快。”
“約、約會？難不成……”簡時光眼睛倏然睜大，目光在葉瑾初和遠處早已消失的車影之間快速打了個來回，臉上寫滿了震驚與熊熊燃燒的好奇。
“不是！沒有約會！”葉瑾初臉上霎時掠過一絲慌亂，急忙解釋，“席總您誤會了。我上午請假是因為真的不舒服。”她心裡莫名湧上一股委屈——他明明知道她請了病假，現在這興師問罪的語氣又是怎麼回事？
“病了？”簡時光立刻收斂了玩笑神色，關切地湊近了些，“怎麼回事？嚴重嗎？現在感覺怎麼樣？好點沒有？”他一連串問題丟擲來，倒是真心實意的擔心。
葉瑾初有些無奈地瞥了簡時光一眼，心想這人怎麼也來添亂。她正要開口，席南星冷清的聲音卻先一步落下：“所以，生病是可以喝冰奶茶的？”
葉瑾初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懷裡還抱著那杯沁著水珠的奶茶，臉頰頓時燒了起來。“我……就是覺得喝點涼的可能會舒服些，”她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點底氣不足的磕絆，“而且我已經好多了，真的。謝謝簡董關心……”
“大病初癒，這種東西還是少碰。”席南星面無表情地走到她跟前，不等她反應，直接伸手抽走了那杯奶茶。動作乾脆，甚至沒濺出一滴。
葉瑾初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手指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眼睜睜看著那杯奶茶易主。她張了張嘴，所有話都卡在喉嚨裡，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席南星握著那杯奶茶，轉身徑自朝大廈走去，背影挺拔又決絕。
“我……”直到那身影快融入旋轉門的光影，葉瑾初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股遲來的懊惱湧上心頭——早知道剛才就該立刻插上吸管喝一大口，那樣他總不能再搶走吧？
“哎！小星星！你愛喝奶茶啊？”簡時光見狀，連忙拔腿追了上去，聲音在午後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亮，“愛喝也不用搶小葉葉的嘛！你想喝甚麼口味，我給你買十杯都行——”
席南星卻像沒聽見，腳步未停，頭也不回一下，轉眼便消失在大堂深處。
簡時光追了幾步停下，無奈地搖搖頭，又折返回來，對仍在原地發怔的葉瑾初眨了眨眼：“別往心裡去啊小葉葉。星兒他……雖然方式不太恰當，但也是為你好。生病確實不該喝涼的，對吧？”
“……”
葉瑾初剛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李瑞就過來噓寒問暖，還帶了一大堆吃的。裡面有一些滋補的食物，也有一些零食，還有幾盒常備的胃藥。
“聽說你不舒服，現在好點了嗎？”李瑞把東西輕輕放在她桌角，語氣裡是真切的關心。
葉瑾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啊，其實沒甚麼大事，就是老毛病犯了，胃有點不舒服。”
不用猜也知道，訊息肯定是紅袖傳的。早上見葉瑾初沒來，紅袖發了微信詢問，得知是胃病後，轉頭就告訴了李瑞——這姑娘心思細，早就察覺李瑞對葉瑾初有超出同事朋友以外的好感，甚至私下還悄悄撮合過幾回。
辦公室裡畢竟人多眼雜，實在不是個聊天的好地方。葉瑾初與李瑞對視一眼，默契地先後起身，一前一後朝走廊盡頭的露天陽臺走去。
午後的陽光灑在露臺上，微風拂過，吹散了樓內的沉悶。李瑞靠在欄杆邊，轉身看向她：“紅袖說你胃病犯了，去醫院看了嗎？怎麼不多休息半天？”
“真的沒事了，”葉瑾初搖搖頭，語氣誠懇，“老毛病，吃了藥，又休息了一上午，已經好多了。謝謝你特意帶吃的來。”
她是真心感激。在這偌大的公司裡，真正稱得上關心她的人並不多。李瑞的體貼讓她覺得溫暖，也因此格外珍惜這份情誼——只是這份珍惜，始終停留在“朋友”的邊界之內，清澈、友好，卻也涇渭分明。
“沒事就好，”李瑞鬆了口氣，隨即又浮現出幾分愧色，“我還在擔心是不是因為我昨晚給你的東西吃壞了……要真是那樣，我可就太過意不去了。”
葉瑾初望著他寫滿忐忑的臉，輕輕搖了搖頭，笑意溫軟：“當然不是啦。我昨天純粹是餓過頭了，才會胃疼的。”
“真的嗎？”李瑞顯然對葉瑾初的解釋心存疑慮，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懷疑。
葉瑾初眼睛一彎，故意拖長了語調，用玩笑的口吻說道：“哎呀，你可別這麼想。要不是你昨晚那點‘救濟糧’給我墊肚子，我說不定真得餓暈在辦公室——那就算工傷了，我還能趁機訛公司好大一筆錢呢，那我估計可以躺平幾年，嘖嘖，想想都覺得開心！”
“啊……這……”李瑞被她這番話弄得一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回應。他性子向來板正，不太擅長接這種俏皮的調侃，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耳根都微微泛了紅。
葉瑾初見他這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逗你玩的啦！看把你緊張的。”她收了收笑意，語氣認真了些，“我這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一餓就犯。昨晚忙得昏天暗地，多虧你留的那口吃的墊著，不然更難受。所以啊，該說謝謝的是我。”
說完，她朝他明朗地笑了笑，眼裡盛著午後乾淨的光。
“那我就放心了，對了，這些吃的和一些補品你記得吃哈，對胃好。”李瑞滿臉笑容地將手中沉甸甸的袋子遞給葉瑾初，彷彿那裡面裝著的不僅僅是食物和補品，更是他滿滿的關懷與善意。
葉瑾初吃驚的望著這一大袋東西，連忙擺手道：“不不不，你太客氣了，我沒關係的。”她實在不好意思接受如此多的饋贈，畢竟無功不受祿嘛。
“那我就放心了。”李瑞臉上綻開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將手裡那隻沉甸甸的袋子又往葉瑾初面前遞了遞，“這些吃的和養胃的補品你記得拿上，平時注意著點，胃是靠養的。”
葉瑾初看著那一大袋東西，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你真的太客氣了，我沒事的。”這份心意讓她既感動又有些無措，但是無功不受祿嘛，總覺得平白收下這麼厚重的情意不太合適。
“你一定得收下，”李瑞卻格外堅持，語氣誠懇得近乎執拗，“不然我心裡真過意不去。就當……就當是朋友間的關心，好嗎？”
他的目光直直望著她，裡面沒有多餘的心思，只有一片坦蕩的暖意。
另一邊，席南星迴到辦公室，在寬大的皮椅裡坐下，窗外的城市天際線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思緒卻飄回了剛才樓下那一幕。
那輛車——他不會認錯，確實是南之尹的。
記憶翻湧上來：那輛送葉瑾初回來的車，她當時微醺迷濛的模樣；今天午後又見她從同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下來，兩人站在街邊說笑的樣子，自然得彷彿早已熟稔。
他們之間……到底是甚麼關係？
席南星閉上眼，試圖驅散腦海中那些不受控制的猜測，可畫面卻越發清晰：南之尹為她拉開車門的手，她接過奶茶時仰起的笑臉……
心底某處泛起一陣細密而陌生的煩躁，說不清緣由，卻攪得他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