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她的遺書
就在這時,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孩小跑著湊到嶽慕桑身邊,語氣熱絡:“桑桑,今天怎麼來這麼晚?”
嶽慕桑聞聲抬起頭。她生得溫婉清秀,齊肩長髮柔順地披散著,可那張臉上卻沒甚麼表情,眼神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疏離。她只淡淡地“嗯”了一聲,便轉過身去,開啟自己的儲物櫃,開始拿衣服。
就在她轉身的間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另一個女孩氣喘吁吁地衝進來,揚聲喊道:“嶽慕桑!外面有人找!”
嶽慕桑動作一頓,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她將拿出的衣服隨手搭在臂彎,沒多問甚麼,便快步走了出去。
葉瑾初與蘇蔓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起身,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兩人跟著嶽慕桑穿過走廊,來到舞房隔壁的休息廳。廳內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戴墨鏡、穿著米白色套裝的女人。她妝容精緻,姿態從容。
看到嶽慕桑過來,那女人便開口說道:“你來啦。”
嶽慕桑在她對面站定,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來幹甚麼?”
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描畫精細的眼睛。她並不直接回答,而是從手包裡取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推到嶽慕桑面前的桌上。“這張卡里有二十萬,”她語氣平淡,“你拿著。”
“我不要。”嶽慕桑滿臉怒容,聲音陡然變冷,“你告訴他,我一分錢都不會再要。”她盯著對方,胸口微微起伏,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女人,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你們這些殺人兇手。”
女人臉上依舊沒甚麼波瀾,她重新戴上墨鏡,聲音透過薄薄的鏡片傳出來,清晰而漠然:“你媽媽是自殺的。這件事,真的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騙誰呢!”嶽慕桑的聲音陡然拔高,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就是他,還有你——你們兩個一起害死了我媽媽!現在倒來我面前裝好人了?”她眼眶通紅,像兩簇燃著的火,死死烙在女人臉上。
““我已經說過了,你媽媽的死完全是她自己的選擇,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女人的語氣依舊沒甚麼起伏,似乎完全不受嶽慕桑情緒的影響,“這卡你收著,就算為了你媽媽,也為了你自己。”
“閉嘴!不准你提她!”嶽慕桑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你們這對……狗男女!少在這兒噁心我!”
女人的臉色終於沉了沉。她抿緊嘴唇,環顧四周——休息廳裡已有幾道目光悄悄投來。她強壓下情緒,站起身,聲音壓低卻更顯冷硬:“我勸你還是把這張卡收下吧,這對你沒有壞處。”
“我不會要的!我一分都不會要你們的!”嶽慕桑抓起桌上那張卡,像扔掉甚麼髒東西般狠狠擲向女人,“你告訴他,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們!”
卡片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擦過女人的肩膀,落在地上。
女人低頭看著腳邊的卡,沉默了幾秒。她緩緩彎腰撿起,指節微微發白,最終甚麼也沒說,轉身快步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漸行漸遠。
不遠處,葉瑾初輕輕放下了暗中拍攝的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最後那個畫面。她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低聲道:“這個嘛……確實有必要查一查了。”她偏頭看向蘇蔓,若有所思,“本來以為今天要白跑一趟,沒想到撞見這齣戲。那女人難道是……對了,謝仲炘最近在忙甚麼?”
蘇蔓正伸長脖子張望,聞言一愣:“他?我哪知道,神出鬼沒的。怎麼突然問他?”
葉瑾初沒答,目光追著女人消失的方向,又落回嶽慕桑獨自僵立在原地的背影上,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人,”她喃喃道,“恐怕得請謝仲炘幫忙摸摸底了。”
這天正值晚高峰,街道被車流與人群塞得滿滿當當。葉瑾初在公交站臺等了近二十分鐘,要坐的那路車卻遲遲不見蹤影。她正懊惱原地打轉翻看打車軟體,一輛湖藍色的越野跑車卻悄無聲息地滑到她面前,停下了。
葉瑾初腳步微頓,視線在車身上停留片刻。一種模糊的熟悉感悄然漫上心頭——這車,怎麼感覺在哪裡見過。
車窗緩緩降下。
“上來。”車裡傳來簡短的兩個字,聲音熟悉,語調是不容商量的平淡。
葉瑾初怔了怔,彎腰朝車內望去——駕駛座上,席南星側著臉,目光落在前方路況上,彷彿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她心裡瞬間炸開一連串問號:沒看錯吧?他這是要……載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可能,這人哪有這麼好心?
葉瑾初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站臺上人群熙攘,似乎沒人注意到這輛突然停下的跑車。她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是在……叫我嗎?”
“不是你還有誰?”席南星的視線仍平視前方,聲音裡透出淡淡的不耐,“我不想說第二遍。”
這時,後方車輛已響起催促的喇叭聲。葉瑾初不敢再猶豫,趕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子重新匯入緩慢的車流。葉瑾初繫好安全帶,沉默了幾秒,還是沒忍住轉過頭,眼睛睜得圓圓的:“席南星,你該不會是在……跟蹤我吧?”
席南星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側過臉,眉梢微挑:“你覺得我有這麼閒?”
“那倒也是……”葉瑾初小聲嘀咕,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安全帶,“可你讓我白住你房子,現在又突然‘順路’載我……我思來想去,總覺得你對我別有所圖。”
正值下班高峰,窗外喇叭聲、引擎聲嘈雜一片。席南星蹙眉:“你說甚麼?太吵,沒聽清。”
葉瑾初深吸一口氣,忽然提高音量,幾乎是喊了出來:“我說——你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話音未落,她甚至還故意眨了眨眼,臉上擠出兩分嬌羞神色,身子在副駕駛座上扭了扭,把安全帶扯得窸窣作響。
“吱——!”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短促的尖鳴。湖藍色的越野車在緩行車流中猛地剎住,慣性讓兩人都向前微微一衝。
車內死寂了兩秒。
“……下去。”席南星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沒看她,只是盯著前方,下頜線繃得極緊。
“靠!這個男人,不是就不是吧……”被毫不客氣地“請”下車的葉瑾初站在路邊,望著那輛湖藍色越野車毫不留戀地匯入車流,氣得直跺腳,“不就是開個玩笑嘛,至於這麼認真?一點幽默細菌都沒有!”
她一邊踢著腳邊的小石子,一邊悶頭往前走,嘴裡還唸唸有詞:“都同居……啊不是,合租這麼久了,開個玩笑怎麼了?哼,這個狗男人!小氣鬼,刻薄……”
正嘟囔著,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她掏出來一看,是謝仲炘。
“查到了?”她接起電話,語氣瞬間切換。
“嗯,你猜得沒錯,”謝仲炘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音很安靜,“那個女人叫欒子琳,是嶽東宇的現任未婚妻。桑文鳳出事當天,從樓裡跑下來的女人——就是她。”
“果然是她……”葉瑾初腦中立刻浮現出舞蹈社休息廳裡,那個戴墨鏡、神色淡漠的女人模樣。“怪不得嶽慕桑一口咬定她是‘殺人兇手’。”
她頓了頓,又問:“嶽東宇公司的經營狀況,還有……”
“還有甚麼?”謝仲炘聽出她話裡的遲疑。
“那天欒子琳非要塞給嶽慕桑一筆錢,”葉瑾初放緩語速,像是邊想邊說,“你說……這錢是為了甚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封口費?”謝仲炘試探道。、
“現在還不確定。你先把你查到的資訊發我,我晚上回去慢慢研究。”
“好。對了老大,”謝仲炘語氣忽然輕快了些,“下個月蘇蔓生日,我們選個地方給她過生日吧,這個傢伙最喜歡驚喜了。”
“哎呀!”葉瑾初一拍腦門,“你不說我差點忘了!最近忙得暈頭轉向的,還好你提醒我。對了,你準備了甚麼生日禮物啊?”
“還沒想好呢,蘇蔓這傢伙,平時甚麼都不缺,選禮物可太難了。”謝仲炘的聲音裡透著熟悉的頭疼。
“是啊,得好好想一下了。”葉瑾初放慢腳步,想了想,“往年都是在咖啡廳辦的生日會,這樣吧,今年搞個不一樣的,場地我來找,畢竟我是做這個的。”
“好哇!”謝仲炘立刻來了精神,““省得這個傢伙說我們敷衍她。那我們先悄悄搞起來,給她一個超級大驚喜!”
“行,就這麼說定了。”
葉瑾初推門進來,一股溫暖濃郁的香氣便撲面而來——是燉煮的肉香混合著米飯的蒸汽,紮實地充滿了整個玄關。
她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幾乎是一瞬間,一個小時前站在路邊咬牙切齒立下的誓言——“從今天起,我要遠離席南星這個冷酷無情、喜怒無常的狗男人!”——就像被這陣香氣吹散的薄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飛快地甩掉鞋子,把包往沙發上一扔迫不及待又目標明確地,朝著香氣的源頭——廚房——飛奔了過去。
葉瑾初的前腳還沒踏進廚房門框,整個人就像只小雞崽似的被拎著後領提溜了出來——哦不,是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硬生生推回了客廳。
“哎!你做甚麼好吃的呢?讓我看一眼嘛,就一眼!我保證不吃……哎喲!別推我呀!”她一邊被往後帶,一邊不死心地伸長脖子往廚房裡探,眼睛都快粘在那鍋咕嘟冒泡的燉肉上了,口水險些當場決堤。
“葉瑾初,”席南星把她一路拎到冰箱前,手指“嗒”一聲敲在冰箱門上貼著的A4紙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守則。“住房守則,念一遍。”
葉瑾初定睛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那張《住房守則》下面,居然又新增了幾個條款,字跡工整得像列印出來的。“怎麼又多了這麼多條?”
她瞪大眼睛,逐條掃下去,越看越覺得針對性極強。特別是最下面那條,這條規定還被特意用紅筆圈了出來,顯得格外醒目:葉瑾初不得在未獲允許的情況下進入席南星房間。
“這個是甚麼意思啊?”葉瑾初終於忍不住了,指著那條紅圈大聲地抗議道,“你這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你不知道嗎?”席南星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廚房,留下葉瑾初一個人在原地,氣得直跺腳。
葉瑾初對著門磨了磨牙,自知理虧,那股理直氣壯的氣焰終究還是癟了下去。她悻悻地轉回身,目光百無聊賴地在那張守則上漂移,最後落在了那些新增的規定上,然後隨口唸了出來:“不許宿醉晚歸……個人物品需收納整齊,尤其揹包不得隨意棄置於沙發或地面……”
正念到一半,廚房裡飄出席南星慢悠悠的聲音,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看完了,就好好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