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同室暗流
時間在迷濛的酒意裡悄然流逝，不知過了多久，蘇蔓從沙發深處掙扎著爬起來。她揉著發脹的太陽xue環顧四周——謝仲炘還在旁邊打呼嚕，但葉瑾初不見了。
一個模糊的記憶片段猛地閃過腦海：大冒險……隔壁……
“糟了！”蘇蔓瞬間清醒大半，急忙推醒謝仲炘：“快起來！老大不見了！”
兩人踉蹌著衝出包廂，剛踏進走廊，蘇蔓就怔住了。
不遠處，旁邊包廂的門正緩緩開啟。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半扶半抱著一個人走出來——正是葉瑾初。她軟軟地靠在那人肩頭，長髮垂落，顯然還沒醒。
“老……初兒！”蘇蔓脫口喊道，快步上前。
男人聞聲抬眼。走廊燈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明明沒甚麼表情，卻自帶一股讓人屏息的壓迫感。
“你們認識？”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
“對對，我是她朋友，”蘇蔓連忙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定在對方臉上。輪廓分明，鼻樑高挺，好正的一張臉……她心裡咯噔一下：長成這樣，應該不是壞人吧？
就在蘇蔓胡思亂想的時候，靠在男人懷裡的葉瑾初忽然動了動，像是被蘇蔓的聲音喚醒了片刻神志。她費力地掀起眼皮，迷迷糊糊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幾秒後，她像是認出了甚麼，猛地一掙，從對方懷裡彈開些距離，扭過頭對蘇蔓大著舌頭說道：“他啊……他是個好人！好人！”
話音未落，葉瑾初的身體就像失去支撐一樣，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再次昏睡過去。
南之尹手臂一收，重新將人穩穩接住。
“老……她怎麼回事？！”謝仲炘這時也衝了過來。他先看見蘇蔓一臉花痴地盯著面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又看見對方懷裡不省人事的葉瑾初，一股火氣蹭地冒上來，一把將蘇蔓扯到身後：“你誰啊？對我妹妹們做甚麼了？”
說著就要伸手去拉葉瑾初。
“她睡著了。”
南之尹側身擋開謝仲炘的手，動作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低頭看了眼懷中再次昏睡過去的人，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聲音壓得很低：
“噓——別吵醒她。”
五分鐘後，KTV門口。
一輛黑色越野車靜靜泊在夜色裡。司機早已等候多時。見南之尹走出來，司機趕忙下車，殷勤地為他開啟了車門。
南之尹的目光掠過被蘇蔓攙扶著、仍昏昏沉沉的葉瑾初，又看了眼旁邊腳步發飄卻仍強撐精神的謝仲炘，稍作停頓，朝車身示意道：““看你們都喝多了，這位小姐也……需要送你們嗎？”
蘇蔓眼睛倏地一亮——這種和帥哥共乘一輛車人，拉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怎麼能錯過？她立刻抿了抿唇，擺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羞赧表情：“如果方便的話……麻煩送我和初兒回去就好啦。”話音未落，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扶著葉瑾初朝車後座挪去，完全忽略了旁邊還站著個人。
“當然方便！”南之尹嘴角含笑，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呵，花痴。”謝仲炘抱起手臂，對蘇蔓的行為表示非常無語，翻了個毫不掩飾的白眼。
“我和這位小姐曾有過一面之緣，也算認識。”南之尹仿若未聞，語氣依舊平穩得體。
“就是嘛，人家都說了認識初兒，你還在這裡瞎嚷嚷甚麼呢！”蘇蔓安頓好葉瑾初，不滿地瞪了謝仲炘一眼，覺得他真是多管閒事。
“她都醉成這樣，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啊！說不定到時候把你倆賣了，還傻乎乎地幫他數錢呢！”謝仲炘蹙著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你這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蘇蔓毫不客氣地回敬，不再理會謝仲炘。她麻利地坐進車後座，“砰”地關上門，隨即扒下車窗，衝著謝仲炘做了一個誇張的鬼臉。
“這位先生……”南之尹再度開口，語氣依然和緩。
“他不用！”蘇蔓不等南之尹把話說完，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再說了，車裡也坐不下那麼多人啦。”
“不，我需要。”謝仲炘根本不吃這套，一把拉開車門，不由分說地擠了進去，“我相信擠擠還是可以坐下的。”他邊說邊把蘇蔓往裡頭推了推，自己緊挨著她坐下——打不過就加入，謝仲炘一向如此。
“你……哼，我不跟你計較！”蘇蔓一臉無語地看著謝仲炘，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但還是默默地朝一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一點空間。
兩人這番幼稚又真實的互動被南之尹盡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輕輕搖了搖頭，隨即坐進了副駕駛座。
車子剛剛發動，蘇蔓便迫不及待地扒著前排座椅，探過半個身子，將頭伸向前排，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那個，你好呀！我叫蘇蔓，是葉瑾初最好的朋友。還不知道這位熱心的大帥哥你怎麼稱呼呢？”
南之尹微微側過身，禮貌地頷首微笑：“你好，我叫南之尹。” 葉瑾初——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原來她叫這個。
“坐好，車開了！”就在這時，謝仲炘突然伸出一隻手，用力地拉住了蘇蔓那快要伸到前排的身體，一把將她拽回座位，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爽。
蘇蔓被被謝仲炘突然拽回座位，嚇了一跳，身體猛地往後一仰，腦袋差點撞到後面的座椅。她瞪了謝仲炘一眼，壓低聲音嘀咕道：“有病！”
車很快駛到謝仲炘家樓下——他住得最近。謝仲炘坐著沒動，顯然不放心讓兩個女孩跟陌生男人繼續同行。
“到啦，趕緊下車。”蘇蔓卻不等他猶豫，利落地探身推開他那一側的車門，像趕蒼蠅一樣，毫不留情地順手把他往外一推——
“喂、等等——”
“砰！”
車門乾脆利落地關上。
一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然後蘇蔓一秒沒耽擱，拍了下駕駛座椅背：“師傅，可以走啦。”
謝仲炘被留在夜色裡，嘴裡不停地哀嚎著，臉上露出一副既無奈又擔心的表情。
眼睜睜看著車子重新啟動。他忽然一個激靈，快步追到車頭前方，舉起手機“咔嚓”拍下車牌，又轉身踱到副駕窗前，屈指叩了叩玻璃。
車窗緩緩降下。南之尹望著窗外那張寫滿警惕的臉，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車牌我記下了，”謝仲炘繃著表情，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所以……請務必把她倆安全送到家。”
“哎呀，你今天廢話怎麼這麼多，趕緊回家吧！”去！”蘇蔓從後座探出頭來，揚聲打斷，“我保證把初兒平安送到！”
車子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平穩駛出，將謝仲炘和他那滿臉的欲言又止，一併留在了漸漸後退的夜色裡。
十五分鐘後。
“初兒，醒醒……是這兒吧？”躺在後座的蘇蔓睡眼惺忪地支起身，迷迷糊糊地指著窗外。這片別墅區她之前陪葉瑾初看房時只來過一次，好在道路並不複雜，她還勉強記得。
“對，前面就是。”被推醒的葉瑾初望向窗外熟悉的景緻，點了點頭。
“前面嗎？”南之尹看著車輛駛入的方向，忽然覺得眼前的路徑透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卻一時想不起緣由。
“這裡！停這裡就行！”葉瑾初卻突然急促地開口——可千萬別再往裡開了。萬一撞見席南星，讓蘇蔓發現自己竟和陌生人合租，那真是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更何況，合租條約裡白紙黑字寫著：不得帶人回家。
想到這裡，她一個激靈徹底清醒，手忙腳亂地示意停車。車還未停穩，她便急匆匆推門而下，腳步卻虛浮地晃了晃。
看到葉瑾初下車時一個沒站穩，晃了一下，南之尹趕緊拉開車門跟了下去，扶住她說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呀？”
“不、不用！真的不用！”葉瑾初連忙擺手，站直身子，朝他露出一個誠懇的笑容，“我自己可以。謝謝你送我回來。”
她說著，回頭望了眼車內——剛才還在指路的蘇蔓，此刻又歪著頭昏睡過去。葉瑾初轉回身，語氣裡帶著些不好意思：“還得麻煩你……送我朋友回家。”
“沒事兒，不用這麼客氣啦！”見葉瑾初掙扎著要自己走，南之尹便鬆開了原本要扶她的手。
“對了，上次都忘了加你聯絡方式……”葉瑾初揉了揉發沉的太陽xue，試圖在朦朧的記憶裡打撈他的名字。身子隨著動作輕輕一晃，她連忙扶住一旁的樹幹，指尖無意識地叩著額頭。
葉瑾初此刻的心情可謂七上八下，她有些擔心蘇蔓，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靜候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蘇蔓還在後座安穩地睡著。雖然已經聯絡了她家的司機在路口接應，但到底還是放心不下。而眼前這個人……她最怕欠人情，偏偏短短時間裡，竟已欠了他兩次。這份謝意，無論如何都該認真還上。
“南……”名字剛到嘴邊，腳下卻猝不及防地被道磚邊緣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朝前跌去——
“南之尹。”
溫穩的力道及時托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寬大，透過初夏單薄的衣袖傳來切實的溫度。“小心。”
葉瑾初藉著這股力站穩，耳根有些發燙，慌忙將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謝謝……”她垂下眼睫避開他的目光，手指已經下意識地探進包裡摸索手機。
“我來……我來掃你。”葉瑾初在原地小小打了個轉，手忙腳亂地拍遍身上所有可能的口袋——沒有。她只好把揹包拖到身前，埋頭翻找，終於在夾層底摸出了手機。整個過程笨拙得讓她自己都想嘆氣。
南之尹靜靜看著，眼裡浮起一點壓不住的笑意。
她好不容易點開微信，湊近他遞來的二維碼。“滴”的一聲輕響後，她抬起頭，語氣誠懇：“那就麻煩你了。改天我請你……”
“吃下午茶。”南之尹很自然地接上，尾音帶著明朗的笑意。
“啊對，”葉瑾初也跟著笑起來，緊繃的神經不知不覺鬆了些，“吃下午茶。”
這時她才發現，路燈的光正落進他眼裡，映出一種溫暖的琥珀色。那笑意盛在裡頭，清晰又溫和，讓人沒來由地覺得踏實。
“好，說定了。”南之尹收起手機，很紳士地為她讓出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