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同室暗流
“老大,你說啥?”謝仲炘掏了掏耳朵,一臉狐疑,彷彿剛才聽到的是幻聽。
葉瑾初見狀,不但沒收斂,反而更來勁了,她一把揮開蘇蔓探向她額頭的手,音量又拔高一度,眼睛亮得嚇人:“我說——想不想玩、把、大、的!”
蘇蔓被她的樣子驚得縮回手,小心翼翼地問:“你這……到底受啥刺激了?該不會是……燒糊塗了吧?”
“沒發燒!清醒得很!”葉瑾初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那股憋悶甩出去,可聲音裡卻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亢奮,“就是……突然想玩點刺激的,不然我今晚得憋炸了!”
一切的源頭,是臨下班前那封如同死刑判決書般的公司郵件。白底黑字,冷冰冰地通知她:即日起,調任為新任市場總監席南星的專職助理。
晴天霹靂。
葉瑾初頓時感覺天塌了,哀嘆道:“真是怕甚麼來甚麼啊,我怎麼這麼倒黴呢!”說著,她不禁用手揉了揉太陽xue,只覺得頭痛欲裂。
“老大,你別嚇我們,到底出甚麼事了?”謝仲炘看她臉色不對,也收起了玩笑神色,湊近問道。
蘇蔓則將她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目光最終落在她有些泛紅的眼圈和略顯凌亂的頭髮上,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用一種混合著震驚與同情的語氣試探道:“老大……你該不會……是被人騙了吧?難道是……騙色?被拋棄了?說!是誰!姐妹我去替你撕了他!”
葉瑾初被這離譜的猜測氣得差點笑出來,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你才被拋棄了呢!大晚上咒我是不是!”
“就是就是!”謝仲炘連忙幫腔,搜腸刮肚地想安慰,“我們老大國色天香、風華絕代……咳咳……”他看著葉瑾初此刻唱得頭髮蓬亂、眼線微暈的模樣,緊急切換措辭,“這叫……老凌亂美,現在可是最流行的呢!那些國際超模拍大片,要的就是這種不經意的凌亂!老大您這是走在時尚前沿!”
他見葉瑾初眯著眼盯著自己,越說越心虛,聲音漸漸低下去:“所以嘛……老大這麼漂亮,怎麼可能會被拋棄呢…………應該不會被拋棄吧……應該……不至於吧……或許……也許是有人想騙您的色呢……”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自己都覺得圓不下去了。
“……”葉瑾初聽到這裡,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想這都是甚麼跟甚麼啊!
“呵,我還以為你這狗嘴裡能吐出甚麼象牙呢!”蘇蔓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對著謝仲炘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說道。
葉瑾初像是完全沒聽見兩人的拌嘴,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自己腦海中的某個想法吸引住了。她興奮地抬起頭,興致勃勃地又問了一遍:“所以說,今晚玩把大的——你倆到底敢不敢?”
謝仲炘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他擼起袖子,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大聲說道:“老大要玩,那我肯定是捨命陪老大啊!”
“就是,誰怕誰!”蘇蔓也被帶得興奮起來,躍躍欲試地應和。
“好——真心話大冒險,現在開始!”葉瑾初揚聲宣佈。
三個人玩得熱火朝天,酒也一瓶接一瓶地空了下去。轉眼快十一點,蘇蔓瞥了眼沙發上眼皮打架的謝仲炘,又看了看一旁抱著麥克風不撒手的葉瑾初,意猶未盡地輕輕踢了踢謝仲炘:““睡甚麼睡,再玩最後一局,你是不是玩不起呀?”
話剛說完,她自己卻像只倦懶的貓,“嗖”地歪倒在了沙發裡。謝仲炘被她一腳踢醒,迷迷瞪瞪地“咻”一下坐起身,扭頭看見已經癱軟的蘇蔓,不由失笑。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拽過還在哼歌的葉瑾初:“來,老大!最後一局!”
葉瑾初這會兒也已醉眼朦朧,但聽到謝仲炘的呼喊,還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沒想到贏了一晚上的她,偏偏在最後一局輸了。
謝仲炘頓時精神了,興奮地發號施令:“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葉瑾初腦子還沒完全轉過彎來,隨口就回答道:“大冒險吧。”她的聲音帶著些許醉意,聽起來有些含糊不清。
“大冒險!大冒險!”蘇蔓像被觸了開關,突然從沙發上彈起來喊了兩聲,隨即又像被抽走力氣,“啪”地倒了回去。
“那你去隔壁包間……把你剛才唱的那首歌,再唱一遍。”謝仲炘說完這句,酒勁徹底上頭,身子一軟,也暈乎乎地歪倒下去。
葉瑾初其實很少喝醉,可最近心裡堵得慌,今晚一個人悶掉了好幾瓶,整個人輕飄飄的,看甚麼都帶著重影。聽到要求,她想也沒想,扶著沙發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朝門外走去。
“隔壁……隔壁……是這間吧?”葉瑾初抱著半瓶酒,嘟囔著在走廊裡跌跌撞撞地摸索。終於停在一扇門包廂門前,她抬手敲了敲。
“砰砰砰!”
葉瑾初連敲了幾下門,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索性直接推開了門。
包廂裡燈光流轉,有人正拿著話筒唱歌。醉意讓葉瑾初的膽子膨脹起來,她竟徑直晃到點歌臺旁,飛快地搜出自己剛唱過的那首歌,毫不猶豫地切了。
完成這一切後,葉瑾初瞥見距離自己不遠處的桌上放著一個話筒,走過去,伸手撈了起來,對著螢幕就唱了起來:
“我一直都想對你說,你給我想不到的快樂,像綠洲給的沙漠,說,你會永遠陪著我……”
原本來唱歌的人完全愣在原地,舉著話筒一臉茫然,他不知所措地看看葉瑾初,然後又轉頭望向沙發方向——
包廂裡散坐著六七個人。長沙發上,兩位男士和兩位女士正舉杯談笑;旁邊單人沙發上,還有人悠閒地靠著。一個服務生模樣的年輕人站在茶几邊,正準備為客人們倒酒。
原本輕鬆融洽的氣氛,此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突然,一陣跑調得近乎“鬼畜”的歌聲蠻橫地插了進來,瞬間撕碎了包廂裡原有的和諧。
聊天的人停住了話頭,連倒酒的手都懸在了半空。所有人的目光,帶著驚愕與不解,齊刷刷地投向那個不速之客——
一個陌生女人,正緊緊摟著個酒瓶,對著螢幕聲嘶力竭地吼唱。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十分驚訝和尷尬。
沙發上一名男子迅速起身,滿臉尷尬地看向主位的南之尹:“這…實在不好意思,南總。”他邊說邊急切地朝門口方向使了個眼色。旁邊候著的服務生立刻會意,轉身準備去處理。
南之尹本已端起酒杯,卻在嘈雜中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音色。他動作一頓,抬眼望去。
目光穿過晃動的光影,落在那個身影上。沒戴眼鏡,身著一件連體緊身裙,將她的身材勾勒得更加纖細修長,凹凸有致,是和記憶中截然不同的纖細曲線。
竟然是她。
席南星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腦海裡閃過第一次遇見她時的畫面。他唇角不動聲色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南總,您認識?”身旁的女伴不知何時已依偎過來,手臂柔若無骨地環上他的腰,溫熱的呼吸伴著嬌嗔落在他耳畔。
幾乎同時,剛才出去的人已帶著兩名身材魁梧的保安快步回到了包廂門口。無形的壓力隨著他們沉默的進入悄然瀰漫開來,原本停滯的空氣瞬間繃緊。所有視線在南之尹與那渾然不覺、仍在忘我歌唱的女人之間來回遊移,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南之尹面不改色地將纏在身上的手臂輕輕撥開,動作乾脆而不失風度。就在保安的手即將碰到葉瑾初肩膀的剎那,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將她攬了過來。
葉瑾初整個人軟軟地跌進他懷裡,酒氣混雜著淡淡的香水味撲面而來。南之尹收攏手臂,將她不穩的身子穩穩扣住,抬眼對保安淡淡說道:“你們下去吧。”
“原來南總認識啊!”看著兩人如此曖昧的姿勢,先前起身的男子立刻反應過來,臉上堆起笑容,一邊打圓場一邊朝門口揮手,“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各位,咱們先出去?”
搭話的女人卻仍不甘心,又貼過來,指尖似有若無地撫過南之尹的背:““南總,這個是?哪家的千金,還是你的舊情人啊?
“出去。”
南之尹的聲音並不高,卻像一把薄冰凝成的刀,瞬間劃開了所有試探。女人的笑意僵在臉上,終究沒敢再多話,抿著唇快步離開了。
包廂裡其餘幾人交換了個眼色,也紛紛起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門被輕輕帶上,留下南之尹和葉瑾初兩個人在包廂裡。
驟然安靜的空氣裡,只剩下螢幕閃爍的微光和懷中人綿長的呼吸。南之尹低下頭,這才發覺葉瑾初竟已靠在他胸前睡著了。她臉頰泛著醉後的紅暈,睫毛如倦蝶般垂落,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南之尹試著叫醒葉瑾初,但無論他怎麼呼喊,都毫無反應。那顆腦袋沉甸甸地靠在他肩頭,彷彿所有的意識都已被酒精浸透。
南之尹沉默片刻,忽然彎腰,一手穿過她膝彎,穩穩將人打橫抱了起來。她比看上去還要輕些,蜷在他懷裡的樣子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他走到沙發旁,小心地將她放下,又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輕輕蓋在她身上。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走到牆邊的音響控制面板前,按下了停止鍵。
所有伴奏、光影、雜音在瞬間褪去。包廂徹底沉入一片柔軟的寂靜之中,唯一清晰可聞的,只有沙發上那人均勻而安靜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