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同室暗流
S集團，連線露臺的樓梯轉角處。
“咋樣，這兩天上手還順利不？有啥搞不定的，隨時問我啊！”簡時游標誌性的大嗓門在安靜的露臺響起。
“嗯。”席南星應了一聲，然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順著螺旋樓梯慢悠悠地往上走，朝著頂層的露天休息區晃去。
“總之呢，你工作上不管遇到啥狀況，都儘管跟我說，你不好意思開口的，我來幫你說！”簡時光對席南星的事情一向很上心。
“嗯。”席南星又應了一聲，隨即話鋒微轉，“說到這個，還真有件事要麻煩你。”
“說！啥事兒？”
“公司這幾年合作的主要供應商、核心渠道，還有相關的合同履約評估文件，我需要調閱一下。”
“沒問題！我讓行政和採購那邊抓緊整理，儘快給你送過去。”簡時光一口答應，話剛說完，卻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般，“哎喲！瞧我這腦子，這麼一大堆文件和資料，光靠你一個人看得看到甚麼時候去！”
他湊近一步，搭著席南星的肩膀，語氣變得認真了些：“這樣，我給你配個助理。一來能幫你處理這些日常瑣碎，過濾資訊；二來，有些需要對接溝通的雜事，也有人替你跑腿。”
見席南星端著咖啡，面色平靜沒有接話，簡時光以為他另有考慮，便繼續解釋道：“按公司慣例，你這個級別本來就會配置助理。通常是從內部備選的助理池裡挑，當然，你要是不滿意，咱們也可以對外招聘。不過對你嘛——”
他拖長了語調，露出“你懂的”的笑容，“沒那麼多條條框框。備選池裡的人隨你挑，要是還看不上，其他部門你看中誰，只要能力過關，我都可以想辦法協調過來。甚至……你如果有自己信得過的人選，直接讓他過來也行。這都不是多大的事兒，打個招呼就行。”
簡時光說得眉飛色舞，對自己這項“貼心”安排頗為自得。然而，席南星只是沉默地啜飲著咖啡，未置可否。
兩人並肩踏上頂層露臺。席南星不經意間抬眼，目光掠過陽光充沛的休息區，倏然定格在不遠處——一團醒目的火黃色跳入視線。是葉瑾初。她背對著他們，倚在欄杆邊，那件顏色扎眼的寬鬆上衣在午後陽光下像一小簇不安分的火焰。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隨即抬起手，食指隨意地朝那個方向一點，聲音平淡卻清晰：
“嗯，就她吧。”
簡時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清那人是誰後，臉上頓時露出錯愕的神情，不確定地反問：“嗯？她？葉瑾初？”
“對。”席南星的回答簡短肯定。
“為甚麼？！”簡時光的詫異幾乎寫在臉上，他睜大眼睛，試圖從席南星平靜無波的側臉上挖掘出一點端倪。然而席南星並未多作解釋，目光在葉瑾初背影上停留一瞬後，便邁開長腿，徑直朝她走去。
“這不是小葉嗎？”席南星的聲音隨著距離拉近而傳來，語調裡帶著一絲熟悉的、讓人頭皮發緊的戲謔，“看來 S 集團的工作還不夠飽和啊，居然還有時間在這裡吹風。”
那聲音入耳的瞬間，葉瑾初心頭猛地一沉。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果然，她僵硬地轉過身，就看到席南星和簡時光前一後朝她走來。
走在前面的席南星，臉上掛著一副意味深長的笑容，眼睛微微眯起。跟在他身後的簡時光則一臉困惑，目光在席南星和葉瑾初之間來回移動，顯然沒搞懂眼前的狀況。
她立刻擠出一個標準的、弧度恰到好處的職業笑容，聲音清脆卻難掩一絲緊張：“哈，席總好！簡董好！”
“小葉？怎麼，你們以前就認識？”簡時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好奇，語速很快，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葉瑾初張了張嘴，剛要否認——
“我們認識……”席南星嘴角的弧度加深，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饒有興味地落在葉瑾初瞬間繃緊的臉上。
“不認識！”葉瑾初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簡董，我這種普通職員，怎麼可能認識席總呢？”她必須立刻劃清界限，她怕接話晚了，席南星會說出甚麼不利於自己的話來給自己挖坑。
“……嗎？”席南星這才慢悠悠地吐出剛才沒說完的最後一個字，他看著葉瑾初慌亂的眼神，笑意更深。
“你叫她‘小葉’叫得這麼順口，我還以為你們很熟呢。”簡時光顯然對葉瑾初的回答並不滿意，目光狐疑地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最後定格在席南星臉上。
“席總，簡董沒甚麼事的話，我先去忙了”葉瑾初不想再和兩人繼續聊下去，找準時機，語速飛快地說完，低著頭匆匆從兩人身邊溜過，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露臺。
看著葉瑾初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簡時光臉上的疑惑簡直要溢位來，他轉過身，盯著席南星：
“我不信。你們絕對認識。老實交代，到底瞞著我甚麼？？”他湊近一步，活像個嗅到八卦氣息的偵探。
席南星卻只是聳聳肩，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表情無辜：“真不認識啊。”
“騙鬼呢！”簡時光根本不吃這一套，“不認識你怎麼知道她姓葉？還‘小葉’叫得那麼自然？剛才你們倆那眼神，分明就是有故事！”
“怎麼，”席南星側過頭笑道“我選她做助理，簡董捨不得了？剛才可是某人親口說的，公司裡的人隨我挑。”
“助理的事等會兒再說！”簡時光揮揮手，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件事吸引，“我現在就想知道，你們到底怎麼‘認識’的？”這倆人之間古怪的氣氛，簡直勾得他心癢難耐。
“你先答應讓她做我助理，”席南星不緊不慢地丟擲條件，眼神裡閃著狡黠的光，“我就告訴你。”
“你不會是認真的吧？”簡時光這下真的驚訝了，他重新審視著席南星，“你真要選她？她只是個初高階職員，離管理層還遠著呢。我以為你至少會從高階文秘或者專案經理裡挑。”
“對，就她。”席南星的目光投向葉瑾初離開的方向，語氣平淡卻篤定。
“她人是挺有可愛的……”簡時光摸了摸下巴，回想起葉瑾初平時那些古靈精怪或埋頭苦幹的樣子，好奇心更盛了，“但我還是不懂。你們倆這到底……唱的哪一齣？”在他心裡，兄弟固然重要，可眼前這明顯藏著掖著的關係，簡直比任何商業謎題都更讓他抓心撓肝。
“所以你答應了”
簡時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道：“……好，我說話算話。”
聽到簡時光的回答，席南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接著說道：“昨天你給我的簡歷我都看過了，她挺合適的。”
“原來是這樣啊，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們之前有甚麼過節或者……別的甚麼呢。”簡時光拍了拍胸口，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席南星敏銳地捕捉到他表情和語氣裡那絲異常的慶幸，不禁挑眉問道：“怎麼了？反應這麼大。”
“沒、沒甚麼！”簡時光連忙擺手，眼神有點飄忽，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飾，“就是我最近……覺得這姑娘挺有意思的，剛才看你指定她，還以為你也……嗯，你懂的。”他含糊地帶過，沒把“喜歡她”三個字說全。
席南星眸光微動，沒有接話，只是將手中的咖啡杯舉到眼前，淡淡道：“嗯？你說這咖啡怎麼這麼快就冷了。”說完便大步像辦公區域走去。
“唉……唉，等等我，不對啊，你喝的不是冰美式嗎？”
震耳欲聾的音樂幾乎要掀翻屋頂，昏暗的包廂裡光影亂竄。京川市某家KTV的豪華包間內，音響正以最大功率輸出著撕裂般的伴奏。
“夜裡做了美麗的噩夢——想清醒我卻抵不過心動——夢裡你是無底的黑洞——我無力抗拒失重——”
葉瑾初站在大螢幕前，一手死死攥著麥克風，另一隻手隨著激烈的節奏在空中胡亂揮舞，閉著眼，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歌聲早已跑調跑到九霄雲外，只剩下純粹的、近乎發洩的音量轟炸，每一個高音都像在用聲帶鋸木頭。
沙發角落，謝仲炘和蘇蔓不約而同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五官痛苦地皺成一團，交換了一個驚恐萬狀的眼神。
“老大這……是受甚麼刺激了？”蘇蔓幾乎是吼著在謝仲炘耳邊喊，才能壓過那“魔音灌耳”。
“我哪知道啊！”謝仲炘吼著回應，一臉茫然加崩潰。
“據我多年觀察總結，”蘇蔓捂著耳朵，努力分析，“老大但凡開始這麼不顧他人死活地飆高音，只有兩種極端情況：要麼是開心到飛起，要麼是難過到炸裂。”她將目光投向螢幕前那個又蹦又跳、彷彿用生命在嘶吼的背影，“看她現在這副不顧人死活的樣子，我覺得應該是……”
“悲傷！絕對是悲傷！”謝仲炘搶答道，語氣篤定，“你看她今天都沒點她的‘快樂標配’——《洗刷刷》！往常只要有點高興事，她必點那首！所以，這狀態，絕對是大寫的不開心，甚至可能是悲憤交加！”
“有道理！”蘇蔓重重地點頭，深以為然，隨即又陷入新的困惑，“可是……到底甚麼事能讓她傷心成這樣啊？”她腦袋左右轉動，掃過堆滿零食的茶几和閃爍的螢幕，試圖找出線索，卻一無所獲。
“這個嘛……”謝仲炘剛想展開推測，突然——
一顆腦袋毫無預兆地、像地府裡冒出來似的，猛地從他和蘇蔓中間的空當鑽了進來！
“啊！！”兩人嚇得同時往後一彈。
只見葉瑾初不知何時已停止了鬼哭狼嚎，此刻正頂著一頭唱亂的頭髮，臉上還帶著未散的亢奮紅暈，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嘴角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帶著點瘋狂因子的笑容，視線在他們倆驚魂未定的臉上來回掃視。
“喂，”她聲音因為剛才的嘶吼而有些沙啞，卻壓不住那股搞事的興奮勁兒，“想不想……玩把大的？”
謝仲炘和蘇蔓呆呆地看著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