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01
樓頂的氛圍很微妙。
狴城鐘樓的樓頂都是拱形的,四區與其他區域不同之處在於樓頂中間被強行裝了根天線。
遙鳶從紀浩遠背上下來,拉著紀浩遠的衣角以維持隱身,然後看著面前三黑一彩圍著天線沉默地站著。
全在看她。
隱身者之間原來互相能看見。遙鳶很高興知道這一點,但因為被這四人看得頭皮發麻,又高興不起來了。
現在她非常想鬆手解了自己的隱身來逃避這些視線,主打一個眼不見為淨。
她拽了拽紀浩遠的袖子:「他們為甚麼看我?」
「他們腦子有……呃。」紀浩遠緊急撤回一個玩笑,「他們腦子是正常的,只是對你感到好奇而已,沒有惡意。」
“哇靠!”突然有人開了口,是跳羚在大叫,“你們是在用意念交流嗎?酷啊!”
‘正經點。’紀浩遠連忙用手語快速道,‘別亂開玩笑。’
“我嗎?”跳羚瞪大了眼抬手指著自己,“兄弟,我剛剛開玩笑了嗎?”
“可以介紹一下自己嗎?”香蛇和善地看著遙鳶,指著其他人介紹起來,“我的代號是香蛇,他是烏鴉,他是山羊,他是跳羚。”
注意到紀浩遠的護腕正戴在遙鳶手腕上,香蛇又指了指自己的左腕道:“你可以用這個跟我們交流。”
‘她不會打字。’紀浩遠一個響指提醒香蛇看他,然後手動得飛快道,‘她叫遙鳶,二十一歲,與該地官方勢力為敵對關係,她哥哥遙翼是這座城的樞紐,也是郵件發件人,目前失蹤,當前任務是找到他和採集鉗口症病毒樣本。’
烏鴉注意到遙鳶茫然的眼神,便明白她看不懂手語,於是他沒有開口,用手語對話道:‘她可信?’
‘可信。’紀浩遠回答後繼續分享情報,‘她幼時疑似被迫接受過人體實驗,不靠任何外力敏捷度比肩藏羚羊,擁有控腦超能力。她完全信任我,我可以保證她絕不會隨意對友方使用控腦能力。’
‘那她……’
烏鴉才擺出第一個手勢,就看見紀浩遠一刻不停又道:‘我喜歡她。她答應過我,會跟我一起回首都。’
“我去!”山羊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聲音,然後開始劇烈咳嗽,“咳咳咳咳!黑豬你——咳咳咳!你咳咳——我去心臟疼來片藥救命咳咳——”
“沒想到黑豬也有春天啊。”香蛇還算淡定,他取出片藥遞給山羊,“吃藥小心點,別吸到毒了。”
‘請叫我黑狐,謝謝。’紀浩遠無語極了,見山羊咳得厲害,問道,‘你感冒了?’
“他中毒了。”知道了是自己人,烏鴉直接棄用了手語,啞著嗓子開口道,“我也吸到了點毒氣。”
‘少說話。’紀浩遠皺眉提醒,‘器官會衰竭。’
一旁含了藥固定好防毒面具剛要說話的山羊立馬閉嘴改用手語:‘我快死了嗎?’
‘暫時死不了。’紀浩遠看向跳羚和香蛇,‘你倆呢?有中毒嗎?’
“沒有,我倆好得很。”跳羚依然中氣十足,他嘿嘿笑著跟遙鳶打招呼,“你好哇弟妹。”
遙鳶完全處於糊塗的狀態,但至少能聽懂他們在跟她打招呼,於是她拿出紙筆,認真地一筆一劃寫:‘你們好。’然後把紙舉給這四人看。
“你好。”香蛇禮貌回應,然後板著臉看紀浩遠,“黑豬,你該教她打字,一直寫字又麻煩又累,你就不心疼嗎?”
“對啊,黑豬。多跟香蛇學學。“跳羚樂呵呵拍了下香蛇的肩膀,“他可是有老婆的人。”
‘叫我黑狐。’紀浩遠對上這四人也是很無奈,‘能不能統一一點。’
“豬多聰明啊。”跳羚嘖嘖搖頭,“你怎麼能歧視豬呢?”
「阿遠。」
紀浩遠覺得確實該教教遙鳶打字,正想著該怎麼教比較好,就感覺到自己的腰帶被扯了扯,他轉頭,一眼就看見了遙鳶眼底的不安。
小狐貍似乎有點難過,看著他問:「你要跟他們走了嗎?」
「放心,我不走,我們的合作還沒結束呢。」紀浩遠輕輕揉了揉遙鳶的腦袋,「他們是來幫我們的,有他們在,我們可以直接打進上層,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這裡的人都是用意念交流嗎?”跳羚再次感嘆,“酷啊!”
關於這個,紀浩遠就有很多話說了,他的手再次飛快動起來:‘你的思想會被所有人聽到,腦子裡所有秘密都會被迫公開,就你腦子裡那些東西,裝上交流器後不出兩秒就會被判死刑。’
“那你……”烏鴉嘴裡剛蹦出倆字就想起會器官衰竭,於是又啞了聲,只是指了指自己腦袋示意。
‘我的交流器改過,可以自由控制開關。’紀浩遠道。
“被聽見確實……但判死刑不至於吧?”跳羚撓撓頭,“我腦子裡也沒甚麼違法亂紀的事啊。”
‘你覺得不用工作每天在家打遊戲吃零食的生活怎麼樣。’紀浩遠面無表情地問。
跳羚對這突然的提問十分不解但回答:“特別棒啊。”
‘死刑。’
“啥?”跳羚以及其他三人大受震撼,“兄弟你沒開玩笑?”
‘在這裡你不工作就是死刑,你甚至想都不能想,被聽見就是死刑。’紀浩遠看兄弟們的反應看樂了,繼續道,‘說髒話也是死刑,因為太暴力。’
於是遙鳶就看著紀浩遠的手擺出各種她看不懂的手勢,然後他的隊友們不停發出‘甚麼?’‘真的假的?’‘我去?’之類的驚歎聲。
她融入不進去,於是肩膀貼著紀浩遠開始想剛剛的事,不是那位奶奶的事,而是她因為看得太入神,導致差點從紀浩遠背上跌下去的,那些放在地上的磁帶。
那些磁帶都貼著標籤,標籤上的字有些模糊,她一個個回憶,然後透過一些磁帶上零星幾個清晰的字在腦中拼湊出了標籤上的大概內容。
四區樂房,然後是數字編號,接著是一些看不懂的,有的寫著‘流行’,有的是‘爵士’,還有‘嘻哈’、‘搖滾’、‘古典’等。
監管者的樂房使用權,果然是聽音樂的權利,應該是有個專門的放音樂的房間,供給監管者使用。
這只是一個用於證實之前猜想的情報,不算重要。
遙鳶看了眼跟隊友們聊得開心的紀浩遠,想了想還是沒打擾,默默開啟了護腕計算機,打算檢視從這裡打進上層區走哪條路線合適。
既然紀浩遠說能打進去,那就一定能打進去,她毫無疑慮地點開地圖研究了起來。
乾脆直接闖檢查站?這是最短路線,但也最危險。
若走這條路,得提前規劃一條備用路線。
‘狴城佈局圖你們看過沒有?’紀浩遠這邊總算聊到正事,‘當前目標是進入上層區,自然疫源地在那裡,遙翼大機率也在。
‘沿海一帶之所以能收到郵件,是因為名為緘默顆粒,也就是空氣中這些灰色顆粒能夠傳播訊號,訊號是飄洋過海來到首都的,但為甚麼能連上首都的網路還是個謎,找到遙翼才能知道。’
‘我們走得急,沒細看,只知道有病毒。’烏鴉回道,‘少說廢話,就照慣例,必要的先說,然後你指哪我們打哪,其它的完成任務後再說。’
‘行。’紀浩遠一如往常開始交代戰鬥相關的關鍵情報,‘這裡的控腦超能力者不止遙鳶一人,控腦能力不僅能影響思想情感和記憶,還會嚴重損傷受控者的大腦,致其於死地。若發現自己陷入回憶,需立即抽離。
‘這裡科技水平不高,冷兵器為主,槍械有,但款式基礎,基本都是半自動手槍,15發子彈。城內擁有大量監控無人機,只會在夜間啟動,暫無法確定是否存在武裝無人機。’
“若是你被控腦,會受控到甚麼程度?”香蛇指了指專心看護腕計算機的遙鳶,“有跟她試過嗎?”
‘之前跟一個控腦能力者對上過,大腦被入侵的瞬間立即失去行動能力,倒地六分半鐘後脫離控制,瀕死,靠治療程序可治癒。’紀浩遠詳細道,‘受控後,總計九分二十秒恢復行動能力。’
“我去,這麼狠?”跳羚驚訝極了,“擺脫控制的方法在考試範圍內嗎?”
‘在。’有些沒在反控腦訓練裡出現過的情況,紀浩遠只能儘量透過語言來還原,‘會被迫陷入痛苦回憶,情緒受影響導致產生逃避心理,但記憶並未被篡改,思考能力尚存。用老師教過的辦法將自己抽離,把果肉分離出去用果皮思考,就能擺脫受控狀態。’
“擺脫後用常規辦法奪回意志?”香蛇問,“六分半太久了,你當時是沒防備還是甚麼情況?”
‘常規方法即可。當時確實沒防備,我沒想到這能力殺傷力這麼大。’紀浩遠估算一下,‘現在有經驗了,最慢40秒能脫離受控狀態。’
“40秒還是有點久。”香蛇搖搖頭,指著身旁的跳羚,“你要40秒,這小子得140秒。”
“不至於吧?”跳羚立即跳腳否認,“我沒這麼差吧?頂了天也就100秒。”
‘控腦能力者可以同時操控十人以上的情緒。’紀浩遠轉述了一遍遙鳶告訴過他的,當時他倒下後的情況,‘能力者過度使用能力會遭到反噬,但能力不會因此變弱。
‘遭反噬後還能堅持使用多久能力尚未得知,因為那人被我一槍崩了。能確認的是她第二次想控制我時,入侵速度大幅降低,又或者入侵失敗了,因為我沒有任何感覺。
‘以此推測,這種有致死性的攻擊短時間內無法多次使用,或者頻繁使用會使攻擊力大幅降低,且因為使用代價較大,大機率無法同時對多人發動。’
‘攻擊的前兆是甚麼?’烏鴉問,‘這類能力者有何特別之處可供辨認?’
‘控制我的那個人當時用手指著我,但不清楚每個能力者是否都會這麼做。’紀浩遠看了眼貼著他的遙鳶,‘無法辨認,能力者之間可以靠能量的顏色來辨認,但目前為止遙鳶都沒發現有甚麼能量顏色特殊的能力者。
‘而且光看顏色也說不準,一般都是紫色,根據情緒變化會變色,藍色是恐懼,黑色是憤恨,紅色是破壞慾,受控的人眼睛會染上控制者當下能量的顏色。
‘但所有顏色都只有能力者可以看到,遙鳶的能量很特別,是金色的,對於能力者來說很好辨認,反之我們沒甚麼辨認的手段,且並非只有能力者顏色特別,因為我的能量顏色也有些不同,是暖橙色的。’
“那我是甚麼顏色?”說到顏色香蛇可就來興趣了,他興致勃勃找遙鳶說話,“弟妹,能幫我看看我的能量是甚麼顏色嗎?”
遙鳶一聽到‘弟妹’兩字就明白是在喊他,因為剛剛另一個人跟她打招呼時也是這麼喊的,她想著他們互相稱呼都用的代號,或許‘弟妹’是他們給她取的代號?
於是她也沒糾正,默默地將自己的感知力覆蓋了面前幾人,清一色的紫。
她把答案告訴紀浩遠,由他轉述,然後看見請求她幫助的香蛇一臉失望道:“我這麼光彩奪目,居然比不上黑狐?奇了怪了。”
‘你皮是花的,心是黑的,你的能量顏色不骯髒就不錯了。’烏鴉毒舌道。
‘扎心。’山羊在一旁賤兮兮道,‘敢惹醫生,烏鴉你不想活咯?不想活把你那部分資源給我用唄?’
“唉,心碎了。”香蛇嘆息著搖搖頭,“兄弟,你怎麼能如此誤會我對你的真心?”
‘我上週剛拼好的樹脂模型,誰拿去壓泡麵了?’
“讓我們說正事吧。”香蛇嚴肅道,“黑狐,還有甚麼我們需要知道的情報?”
烏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若非必要別下死手。’紀浩遠嚴肅道,‘整體來看,這座城百分之九十的居民都是受害者。’
‘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呢?打起來要留活口嗎?’烏鴉問。
‘看情況。’紀浩遠分析道,‘總局局長越切鴻用交流器控制全城的人,並用天籟系統增強監管者與他之間的粘性,他將病毒利用到了極致,但因為涉及面太廣,我認為僅憑他一人不大可能做到,恐怕還有百分之九的人在幫他,這百分之九儘量留活口。
‘要辨認這百分之九先看階級,灰色衣服是平民,純白制服的是監管者,中層監管者職位相當於一個大隊長,戴黑色袖章。上層監管者的地位類似於區長,戴藍色袖章。照這個思路,若這百分之九地位是一人之下,那估計也是一身白衣,同樣佩戴袖章。’
“之前就想說了,這地方顏色也太單調了,跟灰度圖似的。”跳羚轉身走到屋頂邊緣眺望,看了一圈後發現,“哦?那地方顏色挺豐富啊。”他走回來問紀浩遠,“自治區?”
‘這裡沒有自治區。那塊區域名為五區,被反抗組織佔領了。’紀浩遠回答,‘控制我被我反殺的是他們的首領,現在他們群龍無首,區域內又有監管者的眼線。等訊息傳到越切鴻那裡,他估計會派遣更多人手過去,趁此機會奪回五區。’
“也就是說。”香蛇總結道,“現在敵人總部兵力空虛,是我們直搗黃龍的最佳時機。”
沒錯。紀浩遠點頭。
‘那還等甚麼?’烏鴉道,‘擬定作戰計劃了嗎?’
‘沒有。原本我和遙鳶打算偷偷潛進上層區,既然你們來了,那就直接打上去。’紀浩遠道,‘找到遙翼,或與越切鴻面對面交涉。從他們那得到與首都聯絡的方法是重中之重。
‘這裡的勢力就只有監管者和反抗組織這兩種?’烏鴉問道。
‘我們現在所在的四區出現一個新興宗教,靠洗腦行為用人傳人的方法發展教眾,之後需要首都派專業人士來進行干預。’紀浩遠答道,‘還有個名為自由協會的民間互助組織。該組織成員分散,戰鬥力不高,在各個官方單位內都藏有人手,部分人跟我和遙鳶有些誤會。’
“那我們該怎麼打上去?”跳羚問完就看見紀浩遠按住左邊腦袋,腦袋上的綠光閃了閃,然後遙鳶做出同樣的動作,腦袋上的綠光也閃了起來。
不管看幾次他都想感嘆一句,“酷啊!”
過了會兒,遙鳶把護腕計算機還給了紀浩遠。
紀浩遠將護腕戴好,調出光屏快速打字。
【黑狐:跟上遙鳶,遇到攔截的人先由我們二人交涉,是否出手看我手勢,記住,不到萬不得已別下死手。】
【香蛇:收到。】
【烏鴉:收到。你跟得上我們速度嗎?】
【山羊;收到。要不要哥哥給你來個公主抱?】
【跳羚:收到。】
“你倆少貧了。”回覆完訊息的跳羚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烏鴉,你快把外掛給他。”
烏鴉聳聳肩,從腰帶處拔出一塊方形晶片丟給紀浩遠。
紀浩遠精準接住,看了眼晶片型號,牽出左肩的耳機線把耳機戴上,抬起右腳把鞋跟掰開,把鞋跟內部原本的晶片取出來,將手裡晶片插了進去。
【正在讀取。】
【讀取成功,M7-306R輪滑模式已啟用。】
【正在與M7-306L同步。】
【同步成功,延遲。】
紀浩遠把鞋跟裝回去,跺了跺腳。他原本看著像普通皮鞋的鞋子瞬間發生變化,皮革出現裂紋,逐漸變化為金屬,裂紋發出淡淡的金光,金屬表面的龍紋若隱若現,鞋子被鞋底不知何時出現的四個滑輪支撐了起來。
金光隨著變形完畢而消失,紀浩遠很少穿輪滑鞋行動,多少有些不適應。
他往前滑了兩步,想再往前時感覺腰帶被扯住了,他回頭看了眼抓著他不撒手的遙鳶,想著反正要光明正大打上去了,乾脆解了隱身:「沒事,我已經把隱身關了。」
待遙鳶放下心鬆開手,他操控著輪滑鞋僵硬地繞著天線轉了兩圈,視線轉回遙鳶身上後發現這狐貍正雙眼亮晶晶地盯著他的鞋看。
「你可以用點力氣跑了,之前的速度對你來說很慢吧?」紀浩遠穩當地滑到遙鳶面前,「不過我穿這個雖然能勉強跟上你的速度,但很有可能會摔。你跑一段記得回頭看看,要是沒見著我,那我估計是摔地上了。」
「那我不跑那麼快。」遙鳶詢問道,「你最安全的速度是多少?」
紀浩遠想了想:「最快的話秒速20米吧。」
「不要最快的。」對於安全問題,遙鳶十分嚴肅,「要最安全的,如果你摔了,我返回去找你反而更浪費時間。」
有道理。紀浩遠點頭:「那就秒速18米」再少就嚴重拖後腿了。
「好。」遙鳶點頭,她戴好防毒面具,固定好護目鏡,活動了一下右手腕。
同樣解開了隱身的另外四人看著遙鳶的動作便知道要出發了。
“慢一點啊弟妹,你全速前進我們估計跟不上。”跳羚叮囑了一句。
然後戴上耳機的四人同時收到一條文字實時轉語音的訊息。
【黑狐:放心,快不了多少,我要是摔了她會心疼的。】
【香蛇:婚禮在哪辦?】
【烏鴉:隨禮想要多少?】
【山羊:伴郎能拿多少紅包?】
【黑狐:首都、10個億、0。】
【跳羚:牛B,三個敢問一個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