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02
遙鳶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用‘闖‘這個字來踏進上層區。
對她來說,又或者對狴城所有普通居民來說,上層區就像遙不可及的雲,就算能飛到最頂端也觸碰不到,因為會被穹頂攔下。
但穹頂不是破了嘛。
被紀浩遠捅了個大窟窿。
她已經摸到了雨,距離雲還會遠嗎?
空氣中細小的灰色顆粒劈里啪啦打在護目鏡上,遙鳶在建築物之間追風逐電般穿行,若不是為了等身後五個人,她還可以更快。
這樣不顧一切地在城市裡奔跑,這輩子是第一次。
無所謂被人發現,不再怕被人舉報,心聲只屬於自己。
一直以來的緊張、恐懼、壓抑和迷茫,感覺一下子全被奔跑帶出來的風一下給吹散了。
遙鳶直接落在了檢查站的大門前。
四周的監管者還沒反應過來,一個煙霧彈就已經砸了下來,紅色的煙霧埋住了在場所有人,遙鳶沒有仿生智慧護目鏡,不得不啟用感知能力來判斷周圍人的位置。
紀浩遠的顏色最獨特,她一下就找到了他,但她沒動,因為紀浩遠已經來到了她身邊。
「香蛇去開門了,稍等一會。」紀浩遠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一會兒跟緊我。」說完他確認道,「你能確定我的位置吧?用能力。」
「可以。」
遙鳶剛應聲,就聽到前邊香蛇大喊了一聲。
“倒計時三十秒!”
然後是跳羚的聲音:“我去,烏鴉!掩護!掩護!”
砰——
一聲巨響。紀浩遠用護目鏡掃描過去:“是之前在地下遇到的那個拿巨劍的上層監管者。”
他掏出槍,然後站著沒動。見遙鳶看他,他撓撓脖子,道:「去了也是給他們拖後腿,想幫他們的話,保護好自己就是最好的幫助。」
他和四個隊友分工不同,接受的訓練不同,強行插手只會打亂隊友們之間的配合。
從一開始,他在這個隊伍裡的定位就是‘需要重點保護的情報人員’,就算所有人死光了,他也不能出事,要活著把情報帶回國。
他有自保能力,但更多的是逃生能力,雖然也有瘋得失去理智完全不要命的時候,但只會出現在不發瘋就直接沒命的情況下。
他的隊友就不同了。
砰!
又一聲巨響傳來,這一聲比剛剛那一聲大了三倍不止,隨後便是建築轟隆隆坍塌的聲音,連地面都在顫抖。
但緊接著,一聲尖銳的長嘯蓋過了所有聲音,遙鳶捂住耳朵,感知力鋪開,很快發現了一個血紅的光團。
遙鳶不知道這是甚麼聲音,但紀浩遠知道,這是一聲鷹唳,是這座城內本不可能出現的聲音,而這個聲音,是那個手握巨劍的上層監管者發出來的。
超能力者?
紀浩遠立即對這個充滿未知的敵人開啟掃描,並搜尋腦中所有的知識試圖找到一些突破口。
鷹唳聲急促,伴隨著尖銳的‘嘶嘶’聲,連貫有力,可以判斷——
【黑狐:是金雕變異人,視力是人類8倍以上,衝擊力與握力是人類10倍以上,能瞬間擊碎人類頭骨,別被他近身,遠端麻醉他,劑量安全值8.8到17.6,保險起見取中間值13.2進行第一次注射。】
“香蛇你快點!”
是跳羚的聲音。
煙霧逐漸散去,遙鳶看見檢查站的大門被轟炸出一個大洞,她不免好奇,能藏在作戰服裡的武器應該體積不大,為何會有這麼大的威力?
視野逐漸清晰,發出鷹唳聲的上層監管者也露出了面貌,粗獷的面容,高大無比的身材,沉重的巨劍在他手裡彷彿只是一根細小的樹枝,但一下也沒能打到跳羚。
山羊和烏鴉去哪了?
遙鳶正想尋找,就被紀浩遠用力拉了一下,她急忙凝神,看見一顆子彈擦著她的臉飛了過去。
周圍監管者都圍了上來,紀浩遠當機立斷,直接開了隱身。
【黑狐:他看得見?】
【烏鴉:看得見。】
隱身對這個變異人無效,這是他們會纏鬥這麼久的原因。
【黑狐:金雕能看到紫外線光譜,但狴城內沒有紫外線,他大機率有控腦能力,可以透過感知力定位,小心。】
「遙鳶,能幫我確認一下這個變異人會不會控腦嗎?」紀浩遠拉著遙鳶輕鬆遠離了監管者的包圍圈。
「我去試探一下。」正發著狂的變異人顯然就是那團紅光,遙鳶閉上眼,金龍試探著往紅光靠近,同時她也發現了山羊和烏鴉的位置。
亮黃色,同樣顯眼。
再看跳羚和香蛇,也變成了亮黃色。
亮黃色代表著甚麼?她不清楚,只覺得這個顏色帶給她一種積極的感覺,應該不是甚麼不好的顏色。
此時跳羚正在靈活躲避大塊頭頻繁的攻擊,香蛇則是在往槍裡裝填黑色的管子,烏鴉繞到了大塊頭背後,估計是想偷襲。
雖然都開著隱身,但在控腦能力者眼裡,他們根本藏不住。
遙鳶看著一把血紅色的巨劍朝著烏鴉劈去,金龍飛速游過去,堪堪擋住了一擊。
明明是兩種能力形態的碰撞,她卻被震得往後踉蹌了幾步,若不是紀浩遠扶住她,恐怕她會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力氣好大。」遙鳶被震得有些頭暈,「他在攻擊烏鴉,我有點擋不住。」
【黑狐:烏鴉,做好準備應對控腦攻擊。重複一遍,做好準備應對控腦攻擊。】
【烏鴉:1】
血色巨劍再次劈下,沉重且快速,遙鳶只覺得自己的金龍在它面前是一條脆弱的細繩,這一劈絕對會被攔腰切斷。
躲?還是不躲?
紀浩遠發完訊息,轉頭就看見遙鳶死死閉著眼,一頭冷汗,抓著他腰帶的手在顫抖,眉頭緊皺,呼吸也變得異常急促。
「遙鳶?」他急忙晃了晃遙鳶的肩膀,「沒事吧?醒醒!」
遙鳶猛地回神,她喘著氣,眼角溼潤,嘴唇泛白:「我沒擋住,怎麼辦?」她的後腦沉重、發涼,思維也有些混沌,她說不出別的話,只是呆愣地重複道,「怎麼辦?」
「沒事。」紀浩遠連忙按住遙鳶的後頸檢查起來,「要相信隊友,他們打得過。」
太強了,比黔雯婷強了不止一倍,遙鳶感覺自己的大腦嗡嗡作響,彷彿有張網從中間斷開,絲絲縷縷的疼順著脈絡刺激著整個頭部,在嗡鳴聲中她隱約聽見紀浩遠的聲音。
「沒事的。」他試圖讓她放心,「烏鴉是我們之中最強的,這傢伙選了他算是踢到鐵板了,討不了好的。」
她確實放心了一些,也很快冷靜下來,開始修復大腦的損傷。
與此同時,烏鴉領教到了控腦能力者的威力,他感覺自己沉進了泳池,窒息感隨之而來,他拼命往上游,可越是努力沉得越深,越是心急……越是害怕。
“沒找到,你們呢?”
“沒找到。”
“我也沒找到。”
“從命牌上看,耳廓狐生命跡象微弱,預計只能再撐八十分鐘。”
這是香蛇的聲音,隨後變成了苦瓜臉上級的聲音,這人平時只有臉苦,此時連說的話都開始發苦。
“都給我聽清楚!找不到耳廓狐,我們的勝算將降低起碼百分之三十!家園被入侵的機率增加起碼百分之三十!所以都給我打起精神!找!”
不僅僅是為了情報。
烏鴉在暴雨中奔跑,血腥味衝擊著他的鼻腔,他不停地重新整理著護腕計算機上的定位,卻始終沒能搜尋到耳廓狐的位置。
裡應外合了那麼多次,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完全失去與耳廓狐的聯絡,若不是他疏忽……
他的兄弟被他害死了。
他錯過了耳廓狐的通話請求,就在那該死的幾秒鐘他睡著了,堅持了三天沒閤眼,偏偏在那最關鍵的幾秒鐘失去了意識!
犯下了如此大的錯,他根本不配……
“罰你為我出生入死一輩子,以後我哪怕擦破皮都算你的,得付我醫藥費知道不?比我先死了我就從你遺產里扣,遺產花完了我就去挖你的墳!”
“哈哈哈,烏鴉,你可千萬得活久點,不然你棺材都保不住啦。”
沒想到啊,找不到耳廓狐居然是他內心深處最痛苦的回憶。
但是烏鴉,隊友都沒說你不配,你自個在那不配個甚麼勁?不想著將功贖罪,而是想用卸任來逃避?
這可不是你啊。
是啊,這不是我。
烏鴉猛地睜開眼,他快速後退,見金雕變異人根本沒關注他,他先調出護腕光屏看了眼時間。
12秒,還行。
他抬眼盯住變異人的背影,拔出腰間的軍刀,冷冷地揚起嘴角。
想控制我?
你惹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