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籟#06
在難得出現的陽光下,被酒窩狠狠擊中心臟的紀浩遠給遙鳶拍了六十多張照片才罷手。
他拉著遙鳶的手腕操作光屏,在她「看著每張都差不多呀?」的疑惑下專心致志挑選照片,眼睛都快貼在那小小的光屏上了。
就這麼精挑細選出了五張,經過反覆對比後又捨棄了兩張,最終留下三張讓他非常滿意的半身照。
不行。他想,得再拍幾張全身的,以後上網買衣服可以用來線上試穿。
紀浩遠當即就想拉著遙鳶再拍幾張。
「主神……」
但有人上來了。
顧不得拍照,紀浩遠牽著遙鳶開了隱身,兩人靠著圍牆看向天台大門,看見一個瘦骨如柴的男人走了出來。
咦?遙鳶扯了扯紀浩遠,拿出紙筆寫:‘這個人的紫光也連線著一團白光。’
那個有額外光團的人一臉虔誠,嘰裡咕嚕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
「聖光已至,我願用三日黑暗,換取完成使命的機會。」男人說著將手裡的方盒子舉起來,他站到了陽光下,「哪怕只能換取三秒,我也不會後悔。」
遙鳶踮起腳伸長了脖子去看盒子裡的東西,發現裡面是一塊太陽能電池。
「我親愛的主神,感恩您的教誨。」男人還在說話,「您的天籟,便是對我最好的獎勵,我願意付出所有……」
「回到你的工作崗位!」
就在這時,幾個監管者踢開鐵門,遙鳶驚訝地發現這些人也同樣擁有額外的白色光團,他們大步流星走到男人身邊,有兩個人按住了男人的肩膀。
「立刻跟我們走!」
灰色的男人被白色監管者團團圍住,遙鳶看著男人不緊不慢地把電池收了起來,而這些監管者直接無視了這一行為,完全沒有沒收這個違禁品的意思。
「今日工作結束,就會對你進行懲罰。」在幾抹白色中,一位身高高得十分顯眼的中層監管者發話,「主神承認你的貢獻,但天籟的規則依然要遵守。」
「我明白。」男人毫無反抗之意,「我的聖物已經吸收了足夠的聖光,在關禁閉前,請允許我前往殿堂上交聖物。」
「你只有十分鐘時間,超時將視作違規。」
監管者們壓著男人進了門。
「我知道,這是主神對我的考驗……」
男人的聲音逐漸遠去,直至消失。遙鳶拍拍紀浩遠,指了指門口:「跟上去?」
紀浩遠點頭,往樓下看:「等他們出來。我們走樓頂。」
「好。」
遙鳶熟練地把自己掛到了紀浩遠背上,紀浩遠將這隻小狐貍穩穩托住,開始跟蹤樓下那個想要在工作結束後去‘殿堂’的男人。
距離下工時段還有1小時20分鐘,紀浩遠算了算,假設他那四個隊友是跟他同一位置著陸的,那麼以二區到四區的距離,一個多小時他們差不多也就到了。
因為有輪滑鞋,全速前進的話,他們的速度最快可達80公里每小時。
這種提速的裝備,若不是會嚴重影響外觀,對他執行任務不利,他說甚麼也要裝上一套。
「還有一個多小時。」紀浩遠跟著男人來到一棟五層辦公樓,他揹著遙鳶落在樓頂上,側頭問她「要不要再拍幾張照?」
「剛剛拍的不好看嗎?」遙鳶從紀浩遠背上下來,她抓抓頭髮,有些不自信了,「我的動作表情太僵硬了嗎?」
動作是有點僵硬,但說出來怕小狐貍傷心,紀浩遠決定不提這事。他開啟相機,笑著道:「剛剛拍的都是半身照,我想給你拍幾張全身的。」
原來是這樣。遙鳶放心了些,她在紀浩遠的指揮下站遠了些:「還要後退嗎?」
「就站那。」紀浩遠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正兒八經拍過人像了,也不知道是因為太久沒拍,還是因為拍的是遙鳶,居然有種上癮了的感覺。
遙鳶有些緊張,兩隻手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動作太不自然了。紀浩遠覺得他該想想辦法:「遙鳶,你看著我的臉,別看鏡頭。」
遙鳶聽話地看向紀浩遠:「這樣嗎?」
「對。」紀浩遠點點頭,然後笑著臭不要臉地問道,「你愛我嗎?」
「愛呀。」遙鳶緊繃的表情鬆了些,她眼睛亮起來,嘴角跟著上揚,「我當然愛你呀!」
紀浩遠立馬抓住機會連拍幾張,接著他又十分壞心眼地問道:「你最愛的是我還是你哥哥?」
遙鳶聽到這個問題表情一下頓住,她又下意識開始抓頭髮:「阿遠,一定要比嗎?」
「別緊張。」紀浩遠立馬捨不得了,安慰道,「不比,我只是逗逗你。」
其實不比也知道,在遙鳶心裡他是絕對比不過遙翼的,甚至遙鳶是否真的愛他還未可知呢,多半也只是朋友間的喜歡罷了。
遙鳶分不清楚,他還分不清楚嗎?
「遙鳶。」他其實真的很不想分清楚,「我喜歡你。」
如願再次看到了小狐貍的酒窩,紀浩遠按下快門,笑著又告白了一次:「我喜歡你,非常喜歡你。」
傍晚六點的鐘聲一如既往的沉重。
大批的人走出了辦公樓,遙鳶用感知力掃過去,幾乎所有人都有額外的光團,而紀浩遠則是用護目鏡開啟了掃描,他很快找到了目標。
「是不是那個人?」遙鳶也發現了目標,她趴在紀浩遠背上,沒有伸手去指,因為實在明顯,「撞到好幾個人跑得特別快的那個。」
「對,就是他。」紀浩遠按下護目鏡的按鈕鎖定目標,快速跟上去,「有監管者跟著他。」
「肯定要跟著,這個人是要被抓去關禁閉的。」
遙鳶想起那些監管者找到這個男人時的反應,越想越覺得有問題,又道:「當時那個人說要用三天黑暗換取完成使命的機會,意思是不是他為了給電池充電自願被關三天禁閉?」
她實在想不通:「可如果這裡的規則是那個主神制定的,那為甚麼他要把幫他做事的人關禁閉?」
「因為盜版天籟更改不了正版的法律。」紀浩遠按下交流器道,「他們雖然能透過更換節點偷偷植入病毒,但他們只能在正版天籟的牆外新增內容,無法入侵修改牆內的規則。」
人在高處,他很容易就判斷出了目標想去的地方,順著這條路往前,唯一像‘殿堂’的只有鐘樓了。
「以正版為基準新增的話……」他說著自己的推測,「比如,普通居民可以幫助主神完成使命,但需要付出一些代價,這個代價是主神給予的考驗,只要挺過考驗,就可以獲得一段說唱式誇獎,還附帶伴奏。」
他說完被自己幽默到了,又樂呵呵補充道:「當然也可能會是別的獎勵,比如一些小特權之類的。被關這麼久,真的只是來一段說唱的話這主神可就太吝嗇了。」
「其實挺好聽的。」遙鳶持有不同意見,「如果沒有你的話,為了再聽一次音樂,我覺得為此被關上三天挺值得的,因為在外面和在裡面,環境其實差不多,還不用工作。」
紀浩遠一下樂不起來了:「你被關過?」
「嗯,我被送去學校的第一天,因為想到了一些違規詞,被關了十一天。」遙鳶將下巴擱在紀浩遠肩上,蔫蔫地說,「哥哥讓我不要想,但想要不想真的好難,特別是被關禁閉的時候,心聲更加無法控制。
「本來只是關一天,結果我沒忍住又想到一些詞,就又加一天,加著加著就被關了十一天。不過也不算白白被關吧,至少這十一天我學會了如何壓下自己的心聲。」
「甚麼叫不算白白被關?你就不該被關。」紀浩遠氣得不行,「都是因為那個茶壺老頭對吧?我幫你罵他!」
至於罵的內容,太髒了,不適合小狐貍聽。
聽見紀浩遠充滿憤慨的聲音,遙鳶整張臉埋在他肩上,心想好奇怪,她的面部肌肉好像失了控,嘴角一直往上翹,怎麼也壓不住。
她又想,書裡說,愛上一個人,就會主動為她打抱不平,不忍心看她受委屈,原來這是真的。
《愛的力量》雖然有些地方一言難盡,但可取之處還是蠻多的嘛。
而且紀浩遠的確是不一樣的,他那麼好,溫柔又真誠,沒有說出甚麼‘讓她受了委屈的人,都將付出千萬倍的代價’之類的誇張謊言。
要知道,書裡的男主角可是到最後也沒讓那些人付出千萬倍代價,頂多兩倍,而且還傷害了很多無辜的人,壞得很。
「他敲門了。」
紀浩遠的聲音拉回遙鳶的思緒,她立即抬頭舉起望遠鏡往灰衣男人的方向看,那個男人正站在鐘樓門口不停喘著氣,一隻手把胸口的衣服布料攥成一團,另一隻手有氣無力地拍了拍木門。
這樣看過去,鐘樓確實很特別,六層樓高,一層一扇小窗,全都緊緊閉著,褐色的木製門板在這灰白的世界裡像一個充滿溫馨的點綴,彷彿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溫暖。
原來鐘樓在這個黑白灰的世界裡這麼與眾不同。
以前住在中層區的鐘樓時,她從未特意關注過鐘樓的門,每天都是低著頭推開、關上,甚至在她印象裡,這扇門也是白的。
鐘樓就是‘殿堂’嗎?
遙鳶認真盯著灰衣男人的一舉一動,很快,門開了,一隻手伸了出來,那是一隻蒼老的手,那隻手拿走了男人放進他手心裡的電池,啪地就把門關上了。
接著男人被一擁而上的監管者們壓住帶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