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籟#05
“氣象雷達失靈,衛星導航失靈,跳羚,香蛇,你倆死了沒?”
‘滋——我去你——滋——能不能說點好——’
“對講機勉強還能用,問題不大。”
“烏鴉,這種時候……”
哐當!
暴雨中,一道閃電劃破漆黑的天空,照亮周圍混沌的雲層,兩架黑色戰鬥機在雲間一前一後,搖搖欲墜。
“我覺得我們距離目標點已經很近了。”坐在主駕駛位的烏鴉穿著一身黑色戰鬥服,語氣那叫一個輕鬆。
“……這種時候還這麼樂觀,很不錯!”同樣一身黑的山羊樂呵呵講完剛剛沒說完的話,然後表情一變,唉聲嘆氣道“我們要是死這了,紀浩遠怕是要笑倒在咱們墓碑前啦。”
“執行任務呢,別叫名字,小心監聽。”
“這地方誰能監聽到?”山羊身體往靠背一倒,仰頭,視線穿過透明的座艙蓋,停留在了翻湧的烏雲上,“不叫名字叫甚麼?耳廓狐這代號不是登出了嗎?”
“他的代號哪回任務結束不登出?再起個不就行了。白豬怎麼樣?”
“不怎麼樣。”山羊搖頭晃腦,咧嘴一笑,“他那麼喜歡黑色,要不還是叫黑豬吧。”
‘別——滋——豬個——滋——正下方——’
“正下方?”烏鴉瞬間收起笑容,他繃緊身體,在暴雨中艱難穩住機身,目光牢牢鎖定下方,“跳羚,你看見甚麼了?”
‘滋——下——滋——衝下——滋——’
話說不完全,但跳羚的行動補全了他要說的話。
前方的戰鬥機突然向下俯衝,不顧下方層層厚雲和隱在其中的閃電,就這麼直挺挺衝了下去。
烏鴉毫不猶豫緊隨其後,兩架戰鬥機穿過數道閃電,衝破雲層,在時不時閃過光芒的黑暗中,迎接他們的是一顆灰暗的、巨大的半球。
鑲嵌在海島上的巨大半球,裡面除了灰色看不見其它色彩,死氣沉沉,彷彿一戳就破。
“飛機嚴重積冰,發動機要熄火了。”烏鴉冷靜道,“山羊,做好跳傘準備。”
“收到。”
‘滋——洞——看——方位——滋——兩百——’
“無法聽清,請重複。”烏鴉幾乎要將對講機按在臉上,“跳羚,這裡是烏鴉,請重複你的報告,請重複你的報告。”
‘以半球——方位——6——兩千——滋——方位角——米——滋——以半球——心為基準——方位角036——滋——兩千六百米——’
‘——滋——洞——跳——’
“以下方半球體的圓心為基準點,方位角036!”烏鴉大吼道,“距離兩千六百米、兩千、一千五百、—千兩百、一千一百、九百、八百、七百、六百、五百!山羊,跳!”
風聲呼嘯,在空中疾速下落的四人都沒有開傘。
靠得近了,能看見下方的球體表面透明,跳羚報告的位置有一個明顯是用鐳射手動開出來的洞口,僅供一人透過,還不能開傘。
烏鴉是最後一個落進洞裡的,周圍的風瞬間消失了,他開啟降落傘,飄飄蕩蕩落了地,正想對旁邊的隊友毒舌兩句,突然感覺喉嚨有點啞。
球體內部沒有從外面看進來的那般誇張,還以為是充滿了灰色的沙塵暴,實際上只是空氣中浮著一些未知的灰色物質。
病毒?
烏鴉立即想到了他出發前檢視的資料,他連忙用腰帶生成出防毒面具戴上。
“山羊——咳咳!”完蛋,來不及了。
“指標動咳、了——咳、我去、咳……”同樣晚一步戴上防毒面具的山羊靠了過來,他手上拿著一個羅盤似的東西,“咳咳……黑豬在西北邊,咳。”
“你們別亂給人起代號啊。”中氣十足的聲音從烏鴉身後傳來,戴著防毒面具的跳羚猛拍一下山羊的後背,“咋咳成這樣?著涼了?”
“咳嘔——”山羊被拍得一個踉蹌,“你個死——咳、死,咳咳……”
“哈哈。”跳羚樂呵呵用胳膊肘頂了頂身邊的香蛇,“看見沒?罵人的報應。”
“他倆中毒了。”金髮碧眼的香蛇穿著花紅柳綠的戰鬥服,戴著裝飾得像是要去參加假面舞會的防毒面具,站在三個一身黑的人中間,抱臂淡定道,“你們感染了鉗口症,要成啞巴了。”
“沒第一時間戴防毒面具嗎?”跳羚這才收起開玩笑的心思,皺眉道,“烏鴉,難得見你大意。”
烏鴉搖搖頭,剛想開口,突然心口一緊,他連忙屏住氣,再呼氣,正想放棄說話用手語,卻突然聽見遠處有聲音。
“西邊有人。”他啞著嗓子艱難地吐出四個字。
烏鴉的聽覺是隊裡最敏銳的,另外三人立即警戒起來。
西邊是叢林,陰暗中,一隊身穿灰衣的人從漆黑的樹影裡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非常瘦弱的小姑娘,在看到他們後,視線略過了五彩斑斕的香蛇,停頓在了其他三人身上。
“來者不善。”香蛇拔出軍刀。
小姑娘眼中升起的敵意太過明顯,她舉起槍,槍口對準的方向宣告瞭他們之間沒有溝通的餘地。
“打嗎?”跳羚的視線一掃,“三十六人,其中十三人帶傷,一人昏迷。”
“隱身走。”烏鴉的聲音越發粗啞,他邊揉心口邊說,“情咳、情報不足,別生事,先找到黑豬。”
砰——
槍聲響起,楓沁沁的手因為後坐力有些發抖。
她的子彈沒有射中任何人,那幾個穿著和紀浩遠相同的人,跟紀浩遠一樣在她面前憑空消失了。
如果不是那裡有幾塊大片的黑色布料蓋住了青草,她都要以為剛剛她看到的都是幻覺。
這些該死的異世界入侵者。
楓沁沁攥緊拳頭,心情沉重地想,來自異世的黑惡勢力果然存在,而遙鳶根本不是能拯救她的魔法少女小月。
如果……如果她也能擁有小月的能力,那該有多好?
——四區中心。工廠樓頂。
黑、白、灰,遙鳶舉著望遠鏡放眼望去,感覺自己回到了二區。尚未發生暴動前的二區。
她看了一圈,縮回了矮牆後,問旁邊不知在擺弄甚麼東西的紀浩遠:「在做甚麼?」
「我的命牌碎片在動。」紀浩遠說著把手裡的東西遞給遙鳶看。
是個黑色鋼製的正方體框架,內部固定著一個透明玻璃球,能感受到球體正在微微發燙。
遙鳶把方框捏在手裡打量,發現透明玻璃球裡面有塊看著像是木製的不規則小碎片,正閃著微弱的紅光高速顫動著。
「這個碎片叫命牌?」好奇特的名字,遙鳶好奇道,「它有甚麼用?」
「它是身份識別牌,裡面儲存著我的姓名、血型、服役軍種和DNA資訊。」
紀浩遠把方框從遙鳶手裡輕輕拿回,小心的按回腰帶中央的面板裡,看著方框和面板融為一體後,他才繼續解釋:「在我的國家,每個軍人都有身份識別牌,一些因軍種特殊無法佩戴傳統識牌的軍人,則被要求培養命牌。」
「命牌最大的作用是用來找人。」他繼續道,「我手裡是主體,另外有十個子體被統一存放在研究所裡養護,如果我死了,命牌會用腐爛來證明這一點,之後國家會派人用子體來尋找我的屍體。」
說完他笑了下:「當然,這功能人沒死也能用。」
暖橙色的光跳躍著,遙鳶看著這團光越來越耀眼,那是難以被忽視的喜悅,連帶著她也受到感染,忍不住雀躍起來:「這個主體動得這麼厲害,是有人來找你了嗎?」
「對。」紀浩遠朝遙鳶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子體距離越近主體顫動越強烈,是我的隊友們來找我了。」
還是第一次看見紀浩遠笑得這麼開心。
遙鳶按住胸口,她的心臟跳得好快,而且軟軟的,輕輕的。她喜歡紀浩遠這麼笑,就像是衝破烏雲的陽光一樣。
紀浩遠一定很喜歡他的隊友,所以才會笑得那麼開心。
感受著心跳的速度漸漸恢復正常,遙鳶正想再問命牌定位的原理,就聽見紀浩遠樂呵呵道:「他們四個肯定不願意在腦袋上開洞,就這樣進城,要是想找人問路,不僅問不到,一顯形還會被監管者追著打,哈哈,又不能隨便反擊,肯定憋屈死了。」
……嗯?
遙鳶呆住:「那,那我們要不要去救他們啊?」
「不用。」紀浩遠拉住遙鳶的左手,邊笑邊操作起她的護腕,光屏顯示出各種字元,這些字元一排一排快速變化著,最後光屏的中心跳出了一個信件的圖案。
「我把地圖發給他們了。」他也就想想而已,不會真讓他們迷路的。
仿生計算機能互相感應,不需要靠訊號,只要距離足夠近就可以收發資訊,有了地圖後,很快他們就能找過來了。
「我們在這裡等就行。也不用擔心他們的安危,他們的作戰能力比我強,身上的裝備也和我不同。我身上全是檢測裝置、相機這類的小玩意兒,他們跟我不一樣,身上都是武器,所以吃不了虧的。」
「你身上有相機?」遙鳶對武器興趣不大,她往紀浩遠身邊挪了挪,湊近了眼睛亮亮地問,「相機,我能看看嗎?」
「啊,這個。」湊得太近了!紀浩遠心跳如鼓,故作鎮定道,「可以。之前我就是用相機拍攝了地圖,傳輸到了計算機裡。」
「這樣啊。」遙鳶回憶了一下,當時她並沒有看見相機,還以為是紀浩遠用了甚麼特殊的手段把地圖複製到了計算機裡,「那你的相機可以列印照片嗎?」
「不行。」紀浩遠看著小狐貍的笑臉一下垮了,他急忙補充,「但是可以先傳到計算機裡檢視,等回首都就能列印了。」
遙鳶立馬又高興了:「那我要拍照!」
「可以。」紀浩遠笑著點頭,他挪了下位置和遙鳶面對面,取下左肩的微型相機準備給她拍照,「怎麼突然想拍照?」
「以前哥哥經常給我拍照,但照片都沒能儲存下來,所以我想拍新的送給他。」遙鳶笑眼彎彎,顯然心情很好,「我看書裡寫,照片是能夠承載感情的,所以我想把承載著我的愛的照片送給他。」
「好,那就多拍幾張。」紀浩遠的心化成了一汪泉水,他舉起相機,按下交流器教道,「看著相機的鏡頭,對,就是看這裡。笑一個,然後保持住不要動。」
笑一個?怎麼笑啊?
遙鳶想起紀浩遠剛剛的燦爛笑容,便試著有樣學樣,臉上僵硬的肌肉被牽動,她嘴角上揚的弧度打破了至今為止的記錄,露出了平生第一個如花兒一般,帶著酒窩的笑容——
「阿遠,我這樣笑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