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籟#04
完了。
紀浩遠覺得自己已經被‘阿遠’這兩個字迷得五迷三道,小狐貍許下承諾時那副認真的表情,那雙滿是誠懇的漂亮狐貍眼……完了。
這雙眼睛,就這雙眼睛,跟長進他心裡的麻筋似的,看一下他就麻,看一下他就麻,沒完沒了,不去看又忍不住。
還有現在,就算遙鳶她整張臉蒙得只剩雙眼睛了,他照樣能想象出她的表情,彷彿能透過防毒面具看到她的臉。
他完了。
「我們得往回走。」遙鳶已經在修改路線,她滑動光屏上的地圖,「然後在這裡拐彎,順著路走到這個交集點……這個交集點沒打通,還得再往前走,得繞一圈。」
「繞多遠?」紀浩遠強行把自己的思維收住,他看了眼地圖道,「把路打通比較快。你扣住紀小黑的扳機別鬆手,它就會一直髮射鐳射,用鐳射畫個門,路就通了。」
「還能這樣?」遙鳶兩眼放光,「小黑還有別的功能嗎?這個鐳射,能用在刀身上嗎?」
「用在刀身上?把鐳射附著在刀刃上嗎?這我還真沒試過。」紀浩遠拔出自己身上的備用軍刀,轉一圈,又揮動了一下。
估計是因為繫結不深,備用刀只是亮了一下。
用紀小黑的話變化形態的成功率應該比較高。
紀浩遠扭頭想跟遙鳶要紀小黑,就看見紀小黑在遙鳶手中被轉了一圈,又被揮動一下。
小狐貍估計以為這是甚麼必要步驟,乖乖地有樣學樣,他正樂著想要跟她解釋,就見半透明的淡紅色光芒突然從紀小黑內部亮起,很快淺淺地包裹住了刀身。
他看呆了。
怎麼回事?紀小黑,你身上流著的可是我的血!
紀浩遠的腦子是真的當機了,他看著遙鳶把紀小黑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往前使勁一揮刀,這光霎時轉變為亮紅,跟武俠小說裡的刀氣似的就這麼帶著鋒芒飛出去了。
下一秒,刀身加長,遙鳶又揮一刀,他的親兒子紀小黑依然聽話得很,那刀氣唰唰地一下接一下往前飛。
「為甚麼它這麼聽你話?」紀浩遠一臉震驚,「你是怎麼讓它變換形態的?」
「我就是想象了一下。」遙鳶對紀小黑愛不釋手,開心地邊把玩邊解釋,「我想了一下刀身上有鐳射的樣子,然後小黑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它好厲害。」
想象力確實是必要的,但在沒有建立連結的情況下,純靠想象?
紀浩遠難以相信,但遙鳶又不會說謊,他只好儘量仔細地問:「你想象的時候,身體有沒有產生甚麼異樣的感覺?」
異樣的感覺?遙鳶努力感受了一下,緩緩道:「好像……沒有。」
「那你有感覺到哪裡發生了甚麼變化嗎?」
「沒感覺到。」遙鳶還以為是紀小黑有甚麼特殊的地方,導致了紀浩遠擔心她的身體出問題,於是她儘量說得詳細,「我想象了小黑刀身上有鐳射的樣子,但沒有按按鈕,然後小黑就跟之前一樣開始發光,金龍飛出來繞著小黑轉,一下就把小黑變成了我想象中的樣子。」
「你說甚麼?金龍飛出來?」紀浩遠聽傻了。
這龍紋能飛出來?他怎麼沒見過?
為甚麼會這樣?莫非是跟遙鳶的控腦能力有關?
可早在百年前就已經透過實驗排除了仿生機械會被控腦武器影響的可能啊。
所以問題到底出在哪?
「有哪裡不對嗎?」遙鳶打量著手中的紀小黑,「是小黑出了甚麼問題嗎?」
「是有點問題。」紀浩遠也沒瞞著,他想搞懂怎麼回事,就必須和遙鳶敞開了交流,「紀小黑是我的伴生武器,一般來講不會受其他人控制。你能使用是出於我的授意,但剛剛紀小黑變形並沒有經過我的同意。」
遙鳶總算明白紀浩遠在疑惑甚麼,原來小黑只會聽紀浩遠的話,那它在她手裡如此溫順確實奇怪:「會不會是因為小黑把我當朋友了?」
「沒有先例,不能確定。」紀浩遠其實不覺得仿生機械會有交朋友的想法,因為它們雖然會思考,但沒有感情,據他所知,對這些仿生機械來說世界上只有一種關係,那就是從屬關係。
「你說金龍飛了出來,具體是怎麼飛出來的?」
「在我想象的時候,龍紋就開始發光了。」遙鳶指著紀小黑的刀身比劃了一下,「就是從這裡開始發光,然後光微微浮起來,很快變得立體,像是有了生命一樣飛了起來環繞在小黑身邊。」
太奇怪了,想不通。紀浩遠使勁撓了撓頭,心想這絕對不是他能自己搞明白的事,畢竟他只是仿生機械的使用者,不是仿生機械的創造者。
這下可麻煩了,若能找到原因,至少在面對敵人時能有所防範,現在這種完全搞不清楚原因的情況讓他完全陷入了被動。
他無法確定仿生機械是否還值得信任。
「我的能力也是龍。」遙鳶突然道,「我一直挺奇怪的,為甚麼我的能力會是龍的樣子,這會不會跟小黑有關係?」
「你的能力是有形態的?」這可稀奇了,難道是召喚獸那樣的?紀浩遠問,「是天生的形態?」
「我不知道。」遙鳶搖搖頭,「如果我一直以來做夢時,夢裡的金光也是我能力的一部分的話,那一開始,我的能力就只是光而已,是遇見你之後才變成了龍。」
「不過……我感覺光應該不是我的能力。」她頓了下,又說道,「因為每個人體內都有一團光,一般都是紫色,根據情緒的變化會改變成其它顏色,只有使用控腦能力時,光才會變換形態,比如黔雯婷,她的能力形態是荊棘,可能她很喜歡荊棘。」
紀浩遠懂了:「也就是說,你的能力形態會是龍,是因為你很喜歡龍?」
「應該是。」遙鳶思索道,「我覺得龍紋金燦燦的很漂亮,再加上我體內的光正好也是金色,於是使用能力時可能下意識就借用了它的形態。」
這麼一分析,她的能力與紀小黑似乎就完全無關了。
「這樣看來你們是互相影響。」紀浩遠一手按交流器,一手舞著手上的備用軍刀,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嘗試控制其變形。
想要精細地操控仿生機械可不容易,首先需要深層次的繫結,要建立聯絡,仿生機械才能感應到你的想法,從而配合。
其次才是想象力,光想象形狀可不夠,必須精確到武器的製作材料,內部結構,每個細節都要到位才行。
如果只是想出一個外形,仿生機械是不會自動補全缺少的部分的,若發現變化成的武器無法使用,只能是因為使用者不嚴謹,想象出了一個殘缺不全的武器。
所以他才對遙鳶隨隨便便將小黑變成鐳射長刀這件事這麼震驚,他不覺得遙鳶搞明白了鐳射的原理,因為遙鳶根本沒有學習過相關知識。
遙鳶只是想象了一個外形,紀小黑就自動補全了其它部分,讓這個武器可以完整被使用,而不是變出個軟趴趴的刀身,番茄醬一樣的鐳射。
到底是為甚麼呢?彷彿遙鳶才是紀小黑真正的主人,這個主人已經不是單純的指使用者,而是堪比創造者的存在。
但他想了又想,覺得這個創造模式的功能恐怕還沒誕生,因為若真能做到這樣,他肯定會被上級硬塞進實驗室成為第一批試用裝備志願者的一員。
可他一丁點訊息都沒收到。
「我是不是不該這麼做?會影響到你嗎?」遙鳶此時已經把小黑變回原樣,她小心地摸了摸刀身上的龍紋,「要不還是讓小黑呆在你身邊吧?」
「不會影響到我。」紀浩遠手上的備用刀閃著紅光,他轉著刀說,「沒事,你拿著吧,紀小黑在你那裡比較安全。」
要說影響,也只是影響到了他對紀小黑的信任,既然如此,與其抱著疑慮和防備來使用紀小黑,還不如把紀小黑放到顯然比他使用起來更遊刃有餘的遙鳶手裡。
現在他手上的備用刀雖然也是仿生機械,但它是次品,很遲鈍,是一把不會思考的刀,用起來反而比有可能倒戈的紀小黑安全得多。
「要小心。」他叮囑遙鳶,「雖然紀小黑暫時沒有傷害你我,但它會聽繫結者以外的人的命令是一種背叛,代表它已經失控。」
他依然能感應到紀小黑與他的深厚聯絡,但如他所說,紀小黑已經失控,這讓他無法信任這份聯絡。
「別太信任它。」他嚴肅道,「它會背叛我,也就有可能會背叛你。」
「小黑……」聽完紀浩遠的話,遙鳶先吐了兩個字,意識到不對後立馬又安靜下來,不出聲了。
她其實想幫小黑說話,因為她能感受到小黑的溫順,但她很快意識到,這份溫順正是問題所在。
之前她根本沒有想到背叛這一層的事情,因為她沒想過小黑是必須只聽從紀浩遠命令的存在。
既然是這樣,小黑毫無抵抗地遵從她的想法變形,確實相當於背叛了紀浩遠。
「我明白了。」遙鳶握緊手中的紀小黑,小黑身上的龍紋還在發光,但這會兒的光比之前黯淡了許多,「我會注意,不會讓小黑傷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