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籟#03
「所以剛剛那些音樂和誇獎,都是用來給人洗腦的?」
「嗯,我猜是這樣。」
唸完所有名單後,紀浩遠和遙鳶開始討論盜版天籟的事。
遙鳶對剛剛那一通誇獎的評價是:「音樂節奏很有意思,我聽著還挺開心的。」
「夸人的方式確實很有趣。」紀浩遠覺著這一大串,聽完誰都心情好,不是被誇樂的就是被逗樂的,他那苦瓜臉上級聽了多半也會笑兩聲。
「但說的話太誇張了。」遙鳶對紀浩遠所說的洗腦陰謀表示認同,「這個交流器的主人一定是被騙了。」
「如果目的都是擴張勢力,那跟硝煙的硬碰硬比起來,這個盜版天籟手段更高明。」紀浩遠思索道,「你哥提供的資料裡沒有提到過這個組織,看來這個組織藏得挺深的,而且聰明,趁監管局重點關注硝煙的時候悄悄從四區往外滲透,都已經鑽到五區內圍來了。」
「黔雯婷死了,硝煙應該不存在了吧?」遙鳶想到這有些擔心,「硝煙根本不是甚麼組織,明明就是黔雯婷在控制其他人……」她頓了下,低落道,「雖然是被控制了,但監管局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那些人是自願被控制的。」紀浩遠知道遙鳶在難過甚麼,但他不覺得那些受控制的人有多值得讓人難過,因為他們擁有選擇的機會,並非被逼無奈。
「他們用槍雖不熟練,眼中卻有殺意,他們知道死亡是甚麼,知道自己在做甚麼,這表示在與我們對上之前,黔雯婷肯定帶這些人跟監管者、又或者其他勢力廝殺過。
「人受控後,醒來是會有所察覺的,這件事瞞不住,而他們知道後沒有選擇離開,就代表他們自願成為黔雯婷的武器。」
上戰場需要勇氣,而黔雯婷可以透過控腦讓他們充滿勇氣,變得團結,變得勢不可擋,這些監管者不一定做得到。
就單說之前在二區邊防站試圖圍住楓沁沁一行人的那些監管者,不僅隊伍鬆散,動作猶豫,有些人見隊友被炸傷後,那表情就差把‘害怕’二字寫臉上了。
要知道,在戰場上,哪方更有氣勢,哪方就已經贏了一半。
硝煙的成員們把‘勝利’排在‘受控’之上,這就是他們的選擇,而做出這種選擇,就要接受相應的風險。
「而且硝煙的成員並非只有我們看到的那幾個。」紀浩遠繼續解釋,「黔雯婷人在城中心,但硝煙和監管者的主要戰場在外圍,所以她大部分手下肯定都在外圍。」
黔雯婷此人不好對付,他當時能順利殺了這個女人,是因為她太輕敵,太自傲,估計是在與監管者的一次次戰鬥中吃多了太多甜頭,從未想過非能力者也能抵抗住能力者的入侵。
「就算沒有黔雯婷,硝煙也依然會存在。」他接著道,「那些下定決心反抗於是聚集在一起的人們,是不會因為失去首領而退縮的,倒下一個首領,馬上又會誕生一個新的首領。」
……「你說得對。」遙鳶認真聽完,緩緩點頭道,「我沒有想過他們會是自願的。」
她不理解。怎麼會有人覺得自己的情緒思想被控制也無所謂?
可事實好像就是這樣。
【下層四區-現任管理者-杜甄喬-已連線】
符合規範的中性聲音突然冒了出來,遙鳶立即繃緊了神經。
【私人頻道-下層四區現任管理者-杜甄喬】
新的面板彈出,代表著此次對話將會留下文字記錄。
「杜甄喬-硝煙內部出了問題,立即去調查清楚。」
遙鳶緊張地扯了扯紀浩遠的袖子,在他疑惑的眼神下又想掏紙筆又感覺來不及,最終手忙腳亂地答了一個字。
「何杞均-是。」
「杜甄喬-報告任務情況。」
任務情況?甚麼任務?平息聲浪?
遙鳶一邊匆匆忙忙寫字一邊跟這位長官周旋。
「何杞均-任務在進行中。」
「杜甄喬-進行到哪一步?人找到了嗎?」
「何杞均-還沒有。」
「杜甄喬-趕緊找,別隻惦記傳教,找到教主的妹妹比傳教更重要,明白沒有?」
妹妹?
遙鳶的筆停下了,沒寫幾個字的紙因為她攥得太緊皺成了一團,她恍惚地想……會不會?
是,她對這個詞或許是過分敏感了,但她只是不想放過任何一種可能,她知道哥哥肯定不會做給別人洗腦的事,她只是在想,哥哥會不會被這個教主給抓住了?
要知道這一路走來,她接觸過的所有人幾乎都和哥哥有關係,這讓她如何不去聯想?
「何杞均-教主的妹妹……」遙鳶咬咬牙,決定冒著暴露的風險問道,「叫甚麼名字?」
「杜甄喬-你怎麼回事?」
「杜甄喬-名字不是你能問的,按特徵找就行了。」
「何杞均-特徵……」遙鳶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豁出去,直接問道,「特徵是甚麼?」
「杜甄喬-如果你腦子裡只有傳教,我可以把這個任務交給別人。」
「何杞均-我會努力完成任務。」遙鳶急道,「請再告訴我一次,這次一定記住。」
「杜甄喬-黑髮、棕黑眼、眼尾上翹、高鼻樑、高眉弓、標準身材,身高155到165之間。切記,找到人後姿態放低點,告訴她是遙翼派你來的。」
「杜甄喬-再忘一次,你就不用回來了。」
【連線已切斷-切斷方-下層四區現任管理者-杜甄喬】
【私人頻道-記錄已清空-執行者-下層四區現任管理者-杜甄喬】
遙鳶完全冷靜下來了。
標準身材?身高155到165之間?
哥哥才不會把她的資訊記得這麼模糊。
「盜版天籟的教主認識我哥哥。」遙鳶把剛剛的對話跟紀浩遠複述了一遍,「他找我,估計是想利用我。」
也許是跟黔雯婷一樣想利用她的能力,又或者想把她抓起來威脅哥哥。
畢竟涉及到了洗腦這種事,哥哥知道了一定不會容忍,他們會成為敵人一點也不奇怪。
不過,這個教主為甚麼知道她在五區?
「你想去趟四區嗎?說不定那裡會有關於你哥去向的情報。」紀浩遠的問題打斷了遙鳶的思考,他道,「如果想去,我們現在改道。」
……「還是不去了。」遙鳶想了想,搖搖頭,「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前往世界之源,提取病毒成分,治療鉗口症。你陪我到五區已經繞了很長的路,不能再浪費時間去四區了。」
遙鳶說完直接拆下了腦袋裡這個大得讓她頭疼的交流器,換回了自己的,她默默看了會護腕光屏上顯示的地圖,手指在螢幕上滑來滑去,將地圖放大又縮小。
一旁紀浩遠看著遙鳶的動作,心裡盤算起來。
他失聯好幾天了,但他的命牌沒有斷,上頭知道他這麼多天都沒死,絕對會派人來尋他。
算算時間,他的隊友們差不多都從特訓營出來了,等他們的聯名申請交上去,快的話當天就能批下來,現在估計已經出發了。
他已經證明了這片海上確實有陸地,那麼這片陸地被發現就只是時間問題。
若按他原本的計劃,他是打算在尋找自然疫源地的同時慢慢摸清楚狴城的情況,在等待支援的同時尋找聯絡支援的辦法,等支援一到,就以最快的速度將病毒樣本帶回首都。
但他真正踏進狴城後,提取病毒樣本的任務就掉到了第二名,蒐集這座城的情報成為了最首要的任務。
原因有很多。
首先,這裡有一整座城的病患需要救助,這片海域是蒼龍國的領土,狴城自然也是蒼龍國的國民,國家不會視而不見。
其次,緘默顆粒是一種全新的物質,能傳播訊號、能供氧、能使動植物變異,又或許還有別的影響力,比如利用起來透過實驗能讓人擁有控腦能力。
上面不會放過研究此物質的機會,為了方便研究,國家會派更多人來到狴城,而最先到來的一定是醫療隊和軍隊。
因為在實施救助與投入研究之前,為了方便管理,在救助的同時,國家肯定會想辦法儘快統一狴城。
由於國家愛好和平,統一方式不會激進,因此在交流極度困的情況下很容易就會拖成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拉鋸戰本身不可怕,怕的是他國發現了這座城的秘密,想要參與進來,把這場戰攪成混水,激化各方矛盾。
若想避免,作為一名被國家信任的情報人員,他該做甚麼顯而易見。
想讓統一的過程能儘可能的溫柔,褪去所有會讓狴城人民覺得自己的家園被佔領的痕跡,那麼他就需要更多、更多的情報。
監管局、硝煙、自由協會、盜版天籟,哪方能和談?哪方能合作?哪方要周旋?哪方需要直接用武力鎮壓?
又或者,他只需要和藏得最深卻又無處不在的遙翼談一談。
「去四區吧。」紀浩遠看著遙鳶不停戳弄光屏,手指一下一下,把光屏上的介面點得亂七八糟,他哭笑不得地拉住她的手,「再戳要壞了。」
啊?遙鳶一驚:「它這麼容易壞嗎?」
「呃……」紀浩遠突然想起‘說話誇張的人’被遙鳶列在防備名單上,連忙找補,「太用力的話有可能會壞,輕點戳的話不會有事。」
「哦。」遙鳶放心了,「我沒有用力。」
好險。紀浩遠也放心了。
但這樣下去不行,他得找時間教教遙鳶甚麼是開玩笑。
現在先說正事。
「我們去四區。」紀浩遠知道這狐貍剛剛呆呆的肯定沒聽見他說話,於是重複了一遍,「放心,不會耽誤時間。」
「為甚麼?」遙鳶微微仰頭,認真盯住了紀浩遠的臉,努力在昏暗中辨認他的表情,「阿遠,不要為了別人做你不想做的事,我不想你傷心。」
之前,她把那個要求她必須解放世界的人認成了哥哥,她明明非常想去找哥哥,卻為了‘哥哥’的想法,一直在做她不想做的事。
那段時間她真的很難過,她不想紀浩遠也變得那麼難過。
「你是別人嗎?」紀浩遠嘆氣,他不知道遙鳶又想到哪裡去了,只能嘗試著幫這一根筋的狐貍轉彎,「如果我是為了你才決定去四區,那麼也只能是因為我想要這麼做,沒有人能逼我,我也絕不會傷心,因為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
儘管光線不足,但遙鳶沒有錯過紀浩遠臉上的每一個微表情,上揚的嘴角,溫柔的眼神,都讓她明白他做出這個決定沒有絲毫勉強。
還有他說的話,她聽懂了。
「阿遠。」於是她承諾道,「我永遠也不會逼你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