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02
無形的較量只進行了短短十秒鐘,但對敵我雙方而言都相當漫長。
只一秒的入侵被遙鳶認作挑釁,她因防守經驗不足導致情緒受到了極大影響,這種影響點燃了她的怒火,因此她的反擊充滿了侵蝕與毀滅。
她發現她是金色的。
因為金色的鋒芒正疾速侵染紅色,立刻她就明白了金是屬於她的顏色。
這股金光藏著利刃,與她感受到的所有心緒都不一樣,不是柔和的光團,而是有著鋒利的稜角,一下又一下狠狠刺進了紅光裡。
紅光開始退縮,色澤也暗淡了幾分,金刃很快扎進了對方的大腦,像是針戳破了氣球,無情的攻擊給對方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
攻防調換,遙鳶的怒火隨之平息,這會兒她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激進,她失去了冷靜,又一次失控,這太危險。
此時,扎進紅光裡的金刃伴隨她平息的怒火逐漸變得柔軟,緩緩化作了龍,回到她身邊溫順地環繞住她,失去了攻擊性,成為了保護她的盾,就和夢中一樣。
這奇異的一幕讓對面的紅光變了色,先是染上了一點不易被察覺的藍,在發現遙鳶沒有其它動作後,藍迅速褪去,整團紅光緩緩變成了紫色。
紫色溫和無害,遙鳶明白對方已經平靜下來,她也無意糾纏,直接離開了對方的大腦,這場戰鬥宣告結束。
眼前清晰起來,入目的是紀浩遠充滿擔憂的臉。
她使勁眨了眨眼,試圖用上下動的眼皮來表達她非常有力氣,頭腦也輕鬆,哪哪都有勁,全身上下都好得很。
但紀浩遠沒有領悟,且因為完全抵抗不了遙鳶撲閃她那雙漂亮的狐貍眼,所以迅速別開了視線,直到聽到耳機播報的檢查報告只有一句營養不良,這才放下心來。
剛想問怎麼回事,遙鳶已經拿著筆開始寫了。
‘剛剛有人入侵了我的心緒,害我滿腦子都想破壞東西,不過我沒受傷,還反擊回去了。’
這場反擊一下子清空了她大腦裡的壓力,那些沉甸甸的壓力被她化作武器像被射出的子彈衝了出去,這一去,似乎不會再回來了。
說來或許有些誇張,隨著壓力被清空,她感覺自己的體重都輕了幾分。
她舉著紙期待地看著紀浩遠,如願得到了誇獎機器人的一枚大拇指,於是高興地繼續寫道:‘她已經感應到我們了,正朝這裡來,速度很快。跑嗎?’
紀浩遠用護目鏡掃描,確實看到了幾百米外有一輛車正開過來,按車速來看這車開得不著急,大概兩三分鐘開到這棟樓樓下,再爬樓梯上來也要七八分鐘了,似乎並不擔心他們會逃跑。
‘你們打完一架之後和解了?’他問遙鳶。
‘我打傷她了。’遙鳶也不知道算不算和解,但反正‘她肯定不敢再攻擊我了。’
‘那就不跑。’紀浩遠想著,如果控腦不是爛大街的能力,那攻擊遙鳶的人在五區的地位不會差,‘這個人說不定跟硝煙有關係。’
遙鳶想想也是,鬆開牽著紀浩遠的手解了隱身,把書拿出來原地坐下就開始看了。
看著小狐貍流暢的動作,紀浩遠也不知道該說她心太大,還是誇她好學,簡直是見縫插針在學。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小狐貍是因為他在才這麼隨意,不免高興起來,特別自覺地守在旁邊,獨自關注那輛朝他們靠近的車。
《愛的力量》。
遙鳶翻開書。這是本硬殼書,書頁泛黃,但字還算清晰,可惜的是前面缺了幾頁,但後面的內容也足夠她看了。
要說她唯一自認勝過哥哥的優點,就是她的閱讀速度,能一目十行,並將內容全部吸收,哥哥說,這是因為她的大腦比一般人優秀。
起先她不懂優秀在哪,現在倒是有些明白了。
那麼愛到底是甚麼呢?
‘愛是一種能力。
是責任感,是尊重,是關心。’
這並不是甚麼講道理的書,相反,這本書很不講理,主人公為愛對抗一切,包括她的親人,這份愛毫無來由地控制了主人公的心緒,就跟她剛剛被控腦了一樣。
於是主人公完全變了個人,為這份愛發了瘋,和之前判若兩人,而且直到最後也沒發現自己受到了控制,實在可憐。
於是遙鳶換了個角度,在主人公的親人身上找到了有關愛的合理之處。
作為親人,他們愛主人公,有能力、也願意幫助她,保護她,關心她,雖然很悲傷,但最後也尊重了她的選擇。
‘愛是不平等的。’
因為愛,主人公的親人一直在無私奉獻,就算被一次次傷了心,也依然沒放棄對主人公的幫助。
遙鳶覺得者和她的情況是有點像。從小到大,確實是哥哥一直在奉獻,奉獻時間,奉獻精力,只為了照顧好她,所以哥哥確實是愛她的。
不過,這要是換了她被控制,哥哥肯定不會不管不顧地順著她,而是會想辦法治好她,畢竟對思想被他人控制這種事,哥哥是零容忍的。
書裡主人公的這些親人還是太軟弱了,連跟控制主人公的人的面都沒碰上。
至於控制主人公的人,是一個‘相貌俊美無雙,身材高挑修長,邪魅一笑迷倒萬千少女’的男人。
遙鳶看不懂了。邪魅一笑是甚麼笑?
相貌俊美無雙,身材高挑修長……她抬頭看了眼紀浩遠。
‘無雙’的概念是甚麼她不太清楚,如果忽略這個詞的話,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十分符合書中的設定。
於是正要轉身告訴遙鳶有人上來了的紀浩遠迎面撞上了一個離譜的要求。
‘我想看你邪魅一笑。’
紙上如是寫道。
小狐貍被紙遮住了半張臉,露出雙漂亮的眼睛盯著他看,那眼中滿是期待,催促著他趕緊笑一個。
……這怎麼笑?
太突然了,一點鋪墊都沒有,讓他立刻就笑出來多少有點難度,萬一沒把握住度,笑成歪嘴斜眼的話他嚴肅沉穩的形象豈不是完蛋了。
見紀浩遠繃著張臉,遙鳶猶豫了一下還是知難而退道:‘不笑也行的。’
生怕紀浩遠不開心,她又補充道:‘這個笑肯定沒有你平時笑的那麼好看,我其實也沒多好奇。’
自打跟紀浩遠住居民樓時,因一場夢導致她不停掉眼淚的那個早晨以後,紀浩遠就時不時會對她笑。
不明顯,很細微,溫柔地看她,一雙大眼睛明亮又迷人,那是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都無法擁有的眼神。
這裡的人們眼睛是渾濁的,連聚焦都費力,她小時候能看到特別遠的東西,可在學校那幾年被迫摘下了護目鏡,畢業後再去注意視力時,才發現自己的可視距離縮短了許多。
反觀紀浩遠,他的眼睛太清澈了,細心的人只看他的眼睛就能發現他不屬於這個世界,還有他的笑容,那樣熟練。微揚的嘴角,完美的弧度,這個世界又有多少人做得到?
或許書裡的主人公身上有那麼一點可取之處。
這個主人公愛上了那個會邪魅一笑的男人,因為她認為這個男人英俊帥氣,強大可靠,特立獨行,與眾不同。
這個理由極具參考性。
愛是責任感、尊重、關心,愛是一種能力,她擁有這種能力,接下來她想找個合適的人,然後試著對這個人使用這個能力。
於是剛鬆了口氣的紀浩遠就看見遙鳶又唰唰寫下了好幾個大字。
‘我想愛你,我會對你負責。’
紀浩遠懵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第一個動作是搶走了遙鳶手裡的書,可沒來得及翻開,天台鐵門被撞開的巨響打斷了他。
怎麼偏偏這時候到了?開車開那麼慢,樓梯怎麼就爬這麼快?
他只好把這該死的破書又塞回遙鳶手裡,見遙鳶小心翼翼把書放回了包裡,他頓時覺得頭有點疼。
這才幾分鐘就把天真無邪的小狐貍給帶壞了!那本破書到底講了甚麼?說甚麼想愛……太露骨了!這種事情應該循序漸進才對啊!
越想越糟心,紀浩遠視線對上闖進來的兩人,不爽地拔出軍刀,金光閃過,刀身瞬間加長,難得出現的陽光穿透雲層,十分巧合地投到了刀身上。
細細一縷陽光將刀身的龍紋照亮,本就泛著淡淡金光的龍紋被照得璀璨,門口的兩個人看得呆愣在當場,隨後有個人從中間將他倆推開走了過來。
一個圓眼薄唇,臉色陰暗,扎著馬尾辮的女人。
他認得這個人,郵件的資料裡有她的照片。
據資料所述,此人處事極端,以暴制暴,與監管者撕破臉皮,組建勢力,靠武力佔領了五區。
若情報無誤,那麼這個披著火紅色外套,就連鞋都染了紅色的女人,正是硝煙的首領,整座狴城最大的反抗組織的領頭人——黔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