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03
火紅色的女人腦袋左側閃爍著不適合她的綠光，但很快因為得不到回應而熄滅了。
遙鳶看出來對方是和他們交流，她上前一步站到紀浩遠身旁，側過頭，指著自己左腦髕骨上空蕩蕩的插孔。
確認對方看見了，她抽出張紙打了個招呼。
‘你好。’
對面，黔雯婷腦袋上的綠光再次閃爍起來，但這一次並不是在對他們說話。她身後的兩個男人綠光一直沒停過，其中一個較瘦弱的，在黔雯婷朝他伸手時，將自己的交流器拆下放在了她手中。
每人僅限一個的交流器就這麼被黔雯婷隨意丟了過來，遙鳶急忙伸手接住。
用別人日常使用的交流器風險不算高，但她還是掏出了包裡的工具盒子，先檢查了一下交流器是否有問題，然後才將這個大小還算合適的交流器按進了腦袋裡。
……
「大姐大，您沒事吧？怎麼流鼻血了？」
「被反擊了？怎麼回事？對方是甚麼人？竟然能傷到您……要去見他？知道了，我馬上備車。」
……
「我開車太不熟練了，還是得多練習……你這死小子，說啥呢？大姐大都沒嘲笑我，你在那笑個屁啊！有本事你來開！」
……
「人在樓頂？這樓封鎖著，那人怎麼上去的，總不能是會飛吧？」
「……這刀？這光？哇靠！這人好像那個尖刀大兵啊！兄弟，你覺得呢？欸，對嘛！我都說了那些光碟錄的都是真的，你偏不信！這下信了吧？這人怕是真的會飛啊！」
「哦？後面還有個妹妹？哦——這我昨天剛看過，這種組合叫公主與騎士，強大的騎士為了保護公主勇敢反擊試圖傷害公主的敵人……啊！不是的大姐大，我沒那個意思，您當然不是那個壞巫師，您是……您是……好巫師！」
「您要我的交流器？欸好的好的，我這就……」
好吵。
遙鳶第一時間開啟了腦海中的盾，她將自己的心聲鎖了起來，然後才去關注這個不屬於她的聲音。
這些聲音十分洶湧地在她腦裡翻騰，這個交流器的主人話又多又密，還鬧騰，老喜歡大喊大叫，還說了一堆她聽不懂的詞，聽得她特別好奇。
於是她開了鎖，放了一句心聲出來。
「尖刀大兵是誰？」
「哈哈哈……」那火紅的女人明明面色陰沉得不行，腦中卻發出了特別爽朗的大笑聲，「這就是你見到我的第一個問題？」
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個陌生的交流器，遙鳶拍拍紀浩遠握刀的手臂，待他把刀放下，她往前兩步擋在了紀浩遠面前。
若對方突然發難，使用控腦能力襲擊紀浩遠，那麼站在前方的她可以及時攔截並截斷對方的入侵。
而被保護的紀浩遠抱著刀站在後面，心裡更愁了。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受刺激了導致他變得太敏感，他總覺得小狐貍這‘一切交給我’的架勢，還真有點為愛負責的味道。
若是其他人，他不會多想，可這是遙鳶，他根本確定不了她是真的懂了，且分得清了，還是隻是因為好奇，於是有樣學樣，模仿書裡的行為來尋找關於愛的答案。
被懷疑有樣學樣的遙鳶正與對面的人進行第二輪對話。
「這就是我的第一個問題。」她的心聲一句一句地從門縫裡擠出來，「你能回答我嗎？」
「是紀錄片的主角啦。」說話的是黔雯婷身後那個一直裝著交流器的男人，「光碟我帶著呢，你想要的話可以拿你的東西跟我交換，比如你剛剛手裡那本書。」
「可以。」遙鳶果斷答應，反正書她已經看完了，「怎麼交換？」
「甚麼怎麼交換？就你把東西給我，我把東西給你，這不就行了？」
「交換的事情等會再聊。」黔雯婷打斷道，她看著遙鳶，「你是遙鳶？」
她怎麼知道？遙鳶頓住，然後才想到，這人是認識哥哥，她又跟哥哥長得像，確實挺好認。
不過這個女人好像不是現在才認出來，而是在剛剛的戰鬥中就已經認出她了，這才是奇怪之處。
「你怎麼知道是我？」
「遙翼也有金蛇護盾。」女人答道，她表情緊繃著，眼睛上下打量遙鳶，「但他只有護盾，你比他更強。」
「哥哥比我厲害太多。還有，這是龍。」遙鳶不滿地糾正道，然後提問，「蛇是甚麼？」
「你怎麼甚麼都不懂啊？」後面的男人又開始插嘴，「新來的吧？以前住哪啊？對了，大姐大，遙翼是誰啊？都沒聽你提起過，不會是您老相好吧？唉喲，那……」
「安靜！」
遙鳶還沒說話，紅衣女人忍無可忍了，她回頭瞪了一眼，男人「嘿嘿」一笑，「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安靜」，然後迅速拆下了交流器。
「我叫黔雯婷，硝煙的首領。」黔雯婷自我介紹道，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完全無視了遙鳶的提問，「你來五區是為了拿走遙翼留下的東西，對嗎？」
「對。」遙鳶也沒有拐彎抹角，「麻煩你把東西給我。」
「我會給你。」黔雯婷說著，臉上的表情柔和下來，但依舊有些僵硬，「我跟你哥哥是同一個研究所的實驗品。」
好熟悉的開場白。遙鳶頓時戒備起來，她已經做不到去相信這來自‘同為實驗品’的感情，至少現在無法相信。
「他救過我兩次。」黔雯婷沒發覺，又或者根本不在意遙鳶眼中升起的警惕，她自顧自說道，「一次是在研究所，一次在上層區的配種間。」
「所以，我會報他兩次恩。」她道，「第一次是掀起暴亂，配合他，助他上位，如今他是總局高層，這恩也就報完了。第二次，是現在，他在上層區交給我保管的東西，我會給你。」
「甚麼叫助他上位？」聽到這麼一句，遙鳶直接略過了其它所有疑問，她很不安地想要一個答案，「能具體說明一下嗎？」
「你不知道？」黔雯婷奇怪地看著遙鳶，然後突然頓悟了似的，看著遙鳶的眼神複雜起來，「原來是一隻小白兔。」
小白兔又是甚麼？遙鳶越發煩躁：「我只想知道跟哥哥有關的事情，需要甚麼你才能告訴我？」
「哈哈，彆著急。」黔雯婷又不帶表情地笑了，「你不需要給我甚麼，我很樂意告訴你。」
「你哥哥是個惡魔。」話到這裡，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遙鳶的表情，見遙鳶皺著眉眼中只有疑惑，她才意識到，這隻兔子估計不清楚惡魔是甚麼意思。
也是，正常人誰會懂這個？
怪沒勁的。於是她接著說：「他想快速晉升，為此幹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比如放走罪人，再派人把他們抓回來，十個被抓回八個成為他的功績，跑掉的兩個成為他的信徒。
「但越獄這理由不能一直使，監獄加固後，他把主意打到配種間，那段時間，男女攜手出逃可成了總局最頭疼的問題。
然而真正跑出來的其實只有我一個，因為越切鴻派遙翼調查這件事，他要做得漂亮，最好是全抓回來，但唯獨放過了我。
「他想掀起革命，於是啟用了我的能力，而我受夠了被支配，所以這個恩我非常樂意報，我在各地掀起暴亂，然後在總局派遙翼來鎮壓時平息，迴圈往復，現在遙翼已經成為越切鴻最器重的武器。
「這次總局估計又會派遙翼過來，你們說不定能見上一面，你之前是住中層區吧？監管者踏入上層區後，就再也不會回中層區了，你要是想見他，可以在五區多待幾天，這兒沒人會為難你。」
真的嗎？
遙鳶一時不知道該對哪句話做出回應，是先問‘見不得人的事’，還是問‘配種間’是甚麼？又或者問哥哥想掀起甚麼樣的革命？以及他居然能啟用別人的控腦能力？
既然如此，為甚麼哥哥不啟用她的能力？
還有，越切鴻怎麼會派哥哥過來五區？因為哥哥已經……
「哥哥被抓住了。」遙鳶感覺自己的大腦凝固了，她只能機械般地說出她最在意的事，「有監管者通知我，說哥哥死了。」
「哈哈哈……」黔雯婷又笑了，這次連臉上都帶出了笑容， 「不可能。」她一口咬定道，「他這種人不會死的，你被騙了。」
「真的嗎？」這一次遙鳶問了出來，「你確定他會來五區嗎？」
「確定。」黔雯婷收斂了笑容，表情冷淡下來，「你能從中層區跑到這裡來，遙翼那邊多少是出了點問題的，等他處理好就會過來了，你等著就是了。」
「要等多久？」
「我怎麼知道。」黔雯婷翻了個白眼，有些不耐，「你待著就是了，我們虧待不了你，還有你後面那位尖刀大兵。」
「我不會一直待在這裡。」遙鳶完全不覺得等待是個好辦法，她不想再聽這個女人說話，因為她不相信這個人。
就單說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她完全不相信哥哥會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一個需要他幫忙逃跑的人。
若說是交易式信任，那麼哥哥也只會用‘啟用能力’和‘幫她逃跑’，來換取黔雯婷‘掀起暴亂助他晉升’的幫助，為此他還要承擔‘可能被揭發’的風險。
但考慮到哥哥是需求方，且可能對達成目的過於急切，所以這場交易還算公平。
除此之外，她不相信哥哥會告訴黔雯婷更多事情，小事不會說，‘見不得人的事’更不會說。
「等拿到東西后，我們會立刻離開。」遙鳶不想再提問，也不想再廢話了，「請把東西給我。」
「行。」聽見遙鳶的語氣變得強硬，黔雯婷的臉色霎時回到了一開始陰沉的狀態，「東西在車上，下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