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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硝煙#01

2026-04-29 作者:壺燈

硝煙#01

遙鳶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橙色的光是如此美好又溫暖,她貪念這種溫度,卻無法靠近。

因為靠近會傷害到他。

她回憶起了這團橙色的光,這是紀浩遠的顏色,可現在這團橙色染上了藍,乾淨的顏色變得渾濁,這讓她更加恐懼。

她做錯了事,她傷害了她不想傷害的人,她必須要把冰藍從暖橙裡剝離出來,必須把冷色收回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於是只能後退,可紀浩遠將她死死抱住,還強硬地把她往溫暖裡按。

紀浩遠在幹甚麼啊?他不難受嗎?

遙鳶急得滿腦子只有抽離,恐懼都被削弱了幾分,但她的力量完全敵不過紀浩遠,撲騰幾下就憋屈地歇了掙脫的心思。

可偏偏在她放棄的時候,冰藍色消退了。

遙鳶在此刻找到了訣竅,她冷靜下來,開始放鬆,如願地看到所有藍色離開了暖色,絲絲縷縷的藍退回到她的腦中,緩緩消失。

成功了。

她模糊的視線迅速清晰起來,她發現她的臉正埋在一個寬闊的胸膛裡,她聞到皮革的味道,成熟、穩重,帶著一點木香,這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味道。

這是紀浩遠。

她仰起頭,對上紀浩遠溫柔充滿關切的視線,他用手背貼了貼她的臉,又摸了摸她的頭,這才放開了她。

紀浩遠撿起地上的本子和筆,快速寫道:‘還有哪裡難受?’

‘不難受了。’遙鳶問,‘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紀浩遠寫,‘我感受到了你的害怕,應該是你的控腦能力把你的感受傳染給了我,不過放心,我受過訓練,不會被控制。’

所以,遙鳶難過地想,她最終還是沒能做到答應哥哥的事。

‘對不起。’就算紀浩遠沒受傷,她也必須道歉,‘我失控了。’

‘不是你的錯’……

紀浩遠還想多安慰幾句,但他突然聽到了腳步聲,整齊劃一,是一個訓練有素的隊伍,他連忙拉起遙鳶的手開啟了隱身。

聲音越來越近,遙鳶也聽見了,心想肯定是監管者的隊伍,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一大片白出現在黑暗中,遙鳶第一次知道監管者的制服會發光。

制服肩膀處橫著兩條、褲子上豎長兩條粗長髮著白光的條紋,她不清楚那是甚麼材料,這又是一個她從未接觸過的東西。

領隊戴著藍袖章,是一位上層監管者,高大強壯,腰間別著槍,背上揹著巨大的武器,似乎是一把巨劍。

遙鳶第一次見到比紀浩遠還高的人,而且是高出了一個頭,回憶一下,她見到的每個上層監管者似乎都很高壯,難道成為上層監管者的第一個條件是體格嗎?

應該不是,否則哥哥就不達標了。

哥哥身材修長,有肌肉但不明顯,可他還是成為了上層監管者。

紀浩遠說所謂選拔其實就是體格檢查,這跟她聽說的很不一樣,她知道的版本是監管者需要透過層層篩選,且需要功績才能晉升。

又或者中層升上層才需要如此,下層升中層只需要‘為人方正,心跡雙清’?

就在這時,這隊監管者停住了。

有那麼一瞬遙鳶以為自己和紀浩遠被發現了,她握緊紀浩遠的手,緊張地看著這隊人的交流器一閃一閃,黑暗中,這些綠光像變了色的眼睛。

好在這些眼睛並沒有盯著他們,而是全部突然轉了向,盯住了隊伍裡的一個人。

看不見那個人的長相,只能看見戴著藍袖章的領隊拔出巨劍,其它白光條紋人一擁而上,將他們的目標四四抓住。

一劍劈下,被抓住四肢的人裂開了。

遙鳶看著兩邊密集的條紋都往後退,中間的條紋則分開了,四條光紋往左跌,另外四條往右跌,像一張紙被撕成兩半落在地上。

然後那名上層監管者又劈下一劍、又一劍。

紀浩遠從聽到腳步聲時就已經把左胸的照明燈關了,她看不清楚更多,只感覺一股噁心的味道衝進她的鼻腔,那是種非常、非常、非常重的金屬味,伴隨著腐臭和發黴的味道。

她拉上口罩,又用手死死按住,依舊抵擋不了這股氣味的進攻,還感覺有股酸澀湧上了她的喉嚨,她急需做點甚麼來緩解這種感覺。

她想起了剛剛聞到的木香,溫潤、清新、還帶著微甜的焦香,這正是她需要的。

一回生二回熟,遙鳶一頭扎進紀浩遠懷裡。

能呼吸了!

活過來了!

於是她埋著不動了。

紀浩遠抱緊小狐貍,摸摸她的腦袋,耳機裡不厭其煩播報著又一次身體檢查的結果,確認遙鳶沒事,他才開始分析這明顯不對勁的血味。

正常的血,不會有這麼誇張的金屬味,更不會有腐爛和腥臭味,會出現這種味道,只可能是這個人患有甚麼惡性疾病。

他想起奧惟,當時奧惟的血被高溫止住,他也沒仔細檢視傷口,所以無法確定奧惟的血是否也有同樣的味道。

如果狴城人的血都是這個味道,那或許是因為鉗口症,如果不是,那麼希望這個人患上的不是甚麼傳染性疾病。

保險起見還是不接觸了。

監管者隊伍再次移動起來,朝四區的方向走了,等人都走遠了,遙鳶捂著鼻子抬起頭,拍拍紀浩遠胸膛然後指了指地上四分五裂的白色光條。

要看看嗎?

紀浩遠搖頭。

不看。

遙鳶立即拉住紀浩遠的手開始跑,考慮到紀浩遠跟不上,她非常不想但還是放慢了些腳步,邊跑邊頻頻回頭觀察紀浩遠的狀態。

紀浩遠多少有些喘不上氣了。

速度太快,這輩子沒跑這麼快過,他不這麼跑還好,這一跑,跑得大喘氣,所有腥臭味都往肺裡鑽。

苦不堪言吶。

可能是他臉色有些糟糕了,遙鳶總算停下,湊上來關心他,輕輕拍他的背幫他順氣。

對不起阿。

狐貍的表情如是說道。

然後被紀浩遠眼神兇狠但動作輕柔地扯了下臉蛋。

遙鳶揉了揉臉頰,拿走一直被紀浩遠拿在手中的本子,然後把剛寫下‘對不起’三個字的紙片整齊撕下來,乖巧又交到了紀浩遠手裡。

接著逃似的快速轉過身開啟護腕光屏檢視地圖,不敢去看紀浩遠一臉無奈的表情。

其實味道應該早就聞不到了,但她老感覺鼻腔裡還是有臭味,所以才一直跑。

這會兒已經踏入五區地界了。

那隊監管者估計是從五區來的,不知道五區究竟發生了甚麼,也不知道那個突然被抓住劈成好幾塊的監管者究竟是犯了甚麼事。

附近就有一個可以進入下水道的口子,進入後再拐幾個彎就能看見井口了。

既然有監管者隊伍從那個方向來,那麼井口周邊地區大機率已經被監管者佔領,不過五區與地下連通的路不止一條,總會有口井沒人守吧?

事實證明有的,且非常多。

護目鏡只能掃描出輪廓,在地下無法確認守在井口的是監管者還是其他人,兩人在地下穿行,遙鳶在一處井底仰頭看了會兒,判斷這口井外頭肯定不是監管者。

因為監管者的衣服是緊身的,這口井上方的人衣服較寬鬆,站姿也是歪的,沒有監管者那麼挺拔。

站得歪歪扭扭的人一共有六個,腰間全部都彆著槍。

這已經是他們路過了八口井後找到的守衛最少的出口,遙鳶又掃描了下週圍的地形,發現周圍樓的樓頂都有人。

出去後該往哪走?

她對五區一無所知,根本無法規劃路線,只能先上去再說。

通往井口的爬梯很窄,紀浩遠將遙鳶背在背上,開啟隱身往上爬,然後在井口處停下,等待可以掀起井蓋的時機。

根本找不到時機。

上面六個人將井口團團圍住,就像一場有預謀的伏擊,只等井蓋有動靜,下面的人一冒頭,就立即採取武力行動。

遙鳶悉悉索索拿出張紙放在紀浩遠背上,掏出筆開始寫,然而下筆重了點,筆尖刺穿了紙,直接紮在了紀浩遠背上。

這可嚇了她一跳,她歪頭去看紀浩遠反應,看見他似乎沒感覺,這才放下心繼續寫。

‘掀開井蓋後先別冒頭,看情況出去。’

她把紙橫到紀浩遠面前,見他點頭便把紙筆收起來,動作麻利的把自己臉上的護目鏡和紀浩遠的護目鏡做了個調換。

紀浩遠被粗暴地取下又戴上護目鏡,後腦門被彈力帶崩得老疼,他側頭看遙鳶有心卻無力控訴,只能看著小狐貍對他眨眨眼,幫他按下了護目鏡鏡腿上的掃描按鈕。

遙鳶的想法很簡單,面對危險時,好裝備當然要交給衝鋒的人。

而對紀浩遠來說,透視功能確實起到了很大幫助。

同樣只能看到輪廓,但以他的熟練度和經驗,完全能透過輪廓來推測出目標擁有的裝備與每一個動作的細節。

離井口最近的男人不僅有槍,還有把長刀,看此人的姿勢,已經做好了出意外時快速拔刀的準備。

根據他對狴城的粗淺瞭解,對這裡的人來說,槍應該是最後的保命手段,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使用。

既然敵人捨不得開槍,那就好辦了。

紀浩遠啟動手上的護盾,握拳,往上一錘——砰!

堅硬透明的光盾將井蓋彈開,如他所料,井口邊的男人霎時拔出了刀,只可惜他找不到攻擊物件,只能茫然看著井蓋從他眼前飛了過去。

爬出井,紀浩遠一抬眼就受到了色彩衝擊。

大紅大綠的牆面噴滿了斑駁陸離的塗鴉,彩色極高的飽和度就像在報復千篇一律的白,又或者就是如此。

不難看出這是反抗組織,也就是晨間時段播報裡所說的恐怖組織‘硝煙’的傑作。

看來對他們來說,推翻監管局的首要任務就是讓那該死的白色染上其它色彩,無論甚麼顏色都行。

可顏色太多了,塗鴉凌亂得看不出形,色彩混亂得像是一種汙跡,這幅畫面與美麗完全不搭邊。

這裡是五區的中心地帶,不清楚‘硝煙’的大本營是否在附近,想要快速尋找,就得上到高處才行。

遙鳶也想到了這一點,她拍拍紀浩遠肩膀,指向左前方不遠處的訊號塔,示意他到塔上去。

在這裡呼吸十分順暢,證明訊號塔依然在運作,也證明監管局沒有放棄回收五區,否則他們完全可以切斷緘默顆粒的輸送,讓整個五區訊號不穩,甚至可能導致居民呼吸困難。

訊號塔距離不算太遠,為了維持隱身狀態,遙鳶不得不繼續讓紀浩遠揹著。

天陰沉沉的,外面的人卻出奇的多。

在二區,上工時段能出現在外面的只有監管者,而這裡卻完全看不見監管者的影子。

看不見白色,找不到灰色,一大片鮮豔明亮的顏色中,只有空氣中的灰色顆粒在無聲地提醒所有人——只要你眯上眼仔細看,就會發現灰依然是這個世界的主色調。

每個人都需要它,在這個地方,只有死亡才能逃離它的支配。

一處樓頂上,十幾個人圍成一圈,中間坐著一個蓄了鬍子的中年男人,紀浩遠明目張膽穿過這圈人站到中年男人身後,因為他好奇這個人手上捧著一本甚麼書。

這像一場讀書會,被圍著的人正在分享他喜愛的故事。

坐成一圈的人們腦袋閃著綠燈,暢所欲言但節奏混亂,可以想象,所有人的聲音都擠在一起,要在這些聲音中精準找出讀書者的聲音想必很不容易。

紀浩遠探頭看——

《不被安排的人生》。

他又看向堆放在地上的其它舊書。

《我心深處》、《愛的力量》、《接納不完美》、《勇敢做自己》……

嗯,全是禁書。

禁不禁顯然對這些人來說已經無所謂了,他看了兩眼便後退想走,突然一張紙橫在他眼前。

是遙鳶:‘有沒有辦法能偷偷拿到愛的力量?’

她很想要。

之前紀浩遠說哥哥照顧她是因為愛她,愛含有責任,但不止有責任,但她問到愛還包含了甚麼時,他卻說他不太會解釋。

這本書這麼厚,應該能解釋清楚吧?

她沒看過多少紙質書籍,除了在學校每天要學的法律法規以外,就只有小時候哥哥為了教她認字給她看的《機械製圖》和《機械工程控制基礎》。

厚厚的兩本帶著插圖的書,裡面的字和詞語比她後來進學校讀書後學到的還要多,且更吸引人,但後來兩本書都被哥哥燒掉了。

她現在知道了,這兩本書都是違禁書籍,那麼可以推斷,只要是違禁書籍,就能讓她學到大量的新知識。

所以這本《愛的力量》……

紀浩遠把遙鳶放下來,拉住她的手朝那堆書一揚眉毛。

想要?自己去拿。

他拔出別在腰間的槍,那是監管局分發給他的半自動手槍,於他而言是雞肋,但這會兒正好用上。

和他自己的槍對比,半自動手槍唯一能在此刻發揮的優勢是巨大的槍聲,在製造騷亂方面十分有用。

遙鳶還在看著書發愁,紀浩遠直接從採取了行動。

砰!

一聲槍響,樓頂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來,顯然他們聽聲辯位的能力有些差,一群人互相看來看去,越看越慌亂。

砰!

紀浩遠又開一槍,這一槍子彈擦過其中一人,射在了樓頂的矮牆上,沒有人發現有子彈殼憑空掉在了人群的中間,也沒有人去管差點挨槍子嚇得坐倒在地上的人,而是都手忙腳亂地邊掏武器邊面露驚恐地往兩邊退。

難得能摸到這種傳統帶後坐力的槍,紀浩遠得了趣,子彈一發一發往牆上射,等15發子彈射空了,遙鳶已經趁亂偷到了書。

隱身功能透過她的身體傳導到了她手中的書上,書慢慢隱了形。

幹了壞事的遙鳶緊張得不行,拽了拽紀浩遠的手,滿眼都是‘趕快跑’,見紀浩遠看她一眼後把槍往地上一丟,她便知道他已準備就緒,於是拿著書的手環住他脖子往上一跳——

她被穩穩接住,紀浩遠助跑幾步,踩上矮牆,一躍跳到了另一棟樓。

接下來的一路非常順利,隨著不斷深入,她見到了太多新奇的東西。

勉強成形的塗鴉、改了版型的服裝、人體彩繪、染了色的頭髮,四處張貼著破爛勉強能看到些圖案的海報,少部分捧著書在讀的人周圍總是會圍著一圈人。

這所有的一切在遙鳶眼裡都很陌生,但在紀浩遠眼裡卻很熟悉。

都是屬於上個世紀的東西。

百年前流行的服飾型別、飽經風霜的印了各種畫作的海報、牆上許多塗鴉雖然畫得有些扭曲,但還是能看出畫的是直到現在都很受蒼龍國孩子歡迎的早教動畫內的角色。

最年輕的海報是九十年前的女明星寫真,這證明了狴城是在建成十年後才發生了意外。

或許病毒就是這個時候到來的,據遙鳶所說,源頭在上層區背靠的世界之源裡。

那座名為世界之源的山,山壁光滑得驚人,根本就是人力加工後的產物,也不知道將山壁打磨成這樣的目的是甚麼。

紀浩遠邊想邊趕路,空氣中的顆粒增多了些,這是因為他們已經到達了訊號塔附近。二百七十米的高塔,他正猶豫著用黑繩上去還是乖乖爬梯子,背上的遙鳶突然一哆嗦,呼吸一下沉重起來。

這是怎麼了?

他忙把遙鳶放下。

這一下,遙鳶站都沒站穩,沒人扶的話差點就摔了,在眼神逐漸空洞的同時她迅速把手中的書塞到紀浩遠手裡,指了指自己身後的揹包。

人都這樣了還想著書……紀浩遠沒辦法,正面環抱住遙鳶幫她把書收好,然後摸她的後頸開始檢查身體。

遙鳶受到了攻擊。

但這不是能輕易就能檢查出來的傷害。

這是一場控腦的較量,遙鳶作為獨自摸索的初學者,一開始沒能及時反擊回去,但至少找到了攻擊者的位置。

她的感知力大面積鋪開,略過顏色溫和的數十個紫色光團,直直鎖定了那抹亮得異常的紅。

紅色入侵了她,只有一秒。

她這才體會到了被入侵有多麼難受,感覺大腦被塞進去一塊海綿,正不斷吸走她的思想,強烈的破壞慾一閃而過,那是不屬於她的意念。

一想到她之前也這麼攻擊了紀浩遠……愧疚恐怕要放到之後了。因為她的大腦再次被入侵,這一次的入侵來勢洶洶,紅色彷彿已經燒到了她身上。

但這次,哪怕是一毫秒她也不會允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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