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03
紀浩遠把遙鳶架起來帶到椅子上坐下,然後去探奧惟的脈搏。
沒死。
他回到遙鳶面前蹲下,伸手去碰她的臉頰。涼的。
還沒緩過來呢。
想安慰卻說不了話,眼下這種沒有紙筆就不能交流的情況讓他十分煩躁,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街上沒甚麼人,估計所有監管者都跑去邊緣區了。
要逃只能趁現在。
尚未緩過來的遙鳶視線追著紀浩遠走,她的臉頰還停留著紀浩遠手背的餘溫,暖橙色的,很溫柔。
在暖光的環繞下,旁邊冰冷的黑色完全失去了存在感,就是突然出現的紫色有點礙眼。
等等……紫色?
緩不過來就逼著自己緩,遙鳶一下精神了,她用護目鏡一掃,果不其然掃到了一個正在快速上樓的監管者。
她唰地從椅子上彈起,衝到窗邊拉著一臉懵的紀浩遠就要往外跳。
紀浩遠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但照做,順著遙鳶的力翻到了窗外,他踩住下面窗戶的窗簷,看著遙鳶靈活地甩出爪鉤上了樓頂,然後探出大半個身子伸手想拉他上去。
這呆狐貍想甚麼呢?她有那力氣嗎?真讓她拉絕對兩個人一起摔下去。
於是紀浩遠果斷無視了遙鳶伸向他的手。
他舉起右手,一握一鬆,一條黑色細線從手套掌心射出,粘在了遙鳶身下的矮牆上,他借力唰一下就上去了,直接抱住了遙鳶探在外頭的身子把她往牆後帶。
兩人就這麼抱著後退了幾步,遙鳶瞪大了她那雙狐貍眼,扒開紀浩遠抱住她腰的手,捏住他那射出細線的右手就開始摸。
那線從哪射出來的?那麼細的線是怎麼支撐住紀浩遠這個大高個的?
遙鳶扯了扯紀浩遠的手套,扯不動,手套是連在作戰服上的,於是她又去摸紀浩遠的手腕。
她真的特別想研究,奈何那紫光越來越靠近了,生怕這位長官也會爬牆,她只能暫時放棄研究,拉了拉紀浩遠,給他指檢查站的方向。
潛入監管者內部一步步往上層區靠的計劃已經行不通,只能先往那裡去,路上找個機會下井,走下水道或者地鐵隧道去五區。
見遙鳶指了個與邊緣區完全相反的方向,紀浩遠才想起她壓根不知道楓沁沁的事,他有心說,但做不到,也沒時間寫字了,只能比劃。
他拉住遙鳶,指了指邊緣區,然後腦瓜子轉啊轉,實在想不到怎麼表達,於是又指了指邊緣區。
先去那裡!
遙鳶看明白了紀浩遠的意思,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她還是點點頭,率先往邊緣區的方向助跑兩步,起跳,甩出爪鉤,輕盈一躍,人便落在了對面的樓頂上。
她轉回身,朝紀浩遠揮揮手。
紀浩遠瞭然,這是讓他跟上。他蹲下身按了兩下後腳跟鞋上的按鈕,這雙鞋在十幾分鍾前就已經從模擬狴城市民的灰色布鞋變回了硬挺的黑色軍靴,他起身輕輕跺了跺腳,確認了輔助跳躍功能已經啟動。
唉,沒點高科技還真追不上這隻狐貍。
他後退幾步,助跑、發力,起跳的那一瞬鞋底亮起微弱難以被察覺的金光,將他一下托起。
隨著他奮力一躍,空中帶出一條金色細線,半透明,在他落地後緩緩消失。
見紀浩遠輕飄飄就跳過來了,遙鳶好奇地打量他的鞋,心想,這雙鞋能幫他跳,那能幫他跑嗎?如果她用最快速度移動,紀浩遠追得上她嗎?
解決疑惑的最好辦法是實踐,她一個多餘的動作也不做,撒腿就跑,一溜煙就沒影了。
高處的灰色顆粒比低處多了很多,遙鳶一身灰,一時間紀浩遠還真找不到她,對於這隻狐貍的舉動他更是不明白髮生了甚麼,總不能直接就撇下他不管了吧?
紀浩遠看著霧濛濛的前方愣了好幾秒,剛想順著遙鳶的方向追過去,就看到這狐貍又折返回來了,她跑回他身邊,用腳尖踢了踢他的鞋跟。
走呀。她一副催促的表情。
紀浩遠實在搞不明白這隻狐貍,但也只能點頭。行,走吧。
兩人就這麼一個輕鬆地跑,一個費力地跟著。
紀浩遠不免對自己本引以為傲的體力產生了強烈的不自信,和遙鳶那悠閒樣子比起來,他就像只想要飛起來卻只能使勁撲騰的公雞。
……好狼狽的比喻。
到達邊防站時,灰與白的鬥爭已經加入了一股新勢力,那便是屬於邊緣區的綠與黑。
這些綠顯然對手握炸藥的一方有些發怵,竟直接繞開了他們朝老對手襲去。
晚班監管者槍裡的子彈早已在綠方的第一輪攻擊中用光,以至於在剛剛面對灰方的攻擊時束手無策。
而白班監管者參戰前在打卡處領到了今日份的武器,只有今日份,半自動手槍。15發子彈,射完就沒。
那麼問題來了,他們是該聽令優先射向暴民,還是要為了自保率先射向怪物?
紀浩遠跟著遙鳶的步伐起跳、上牆,攀上哨塔頂端,站在上頭往下看到了答案。
遇到危險時,自保是本能。
對於這些監管者來說,上級的命令並不足以讓他們違抗自己的本能。
比起不靠近就不會對他們發動攻擊的灰色暴民,顯然不停朝他們攻過來的怪物更具威脅性。
混亂中,就連那些怪物也沒發覺有兩個人偷偷溜進了邊緣區。
這回紀浩遠果斷跟著遙鳶上了樹,遙鳶用護目鏡掃描到了楓沁沁的位置,配合紀浩遠的速度帶著他往目標方向前進。
遙鳶在護目鏡提示她掃描到楓沁沁身體資料時就感覺奇怪了,為甚麼楓沁沁會在這裡?
這會兒她不是應該在倉庫裡嗎?
加上楓沁沁,一共三十六個人正在深入邊緣區,應該是遇上了怪物,時不時傳出炸藥弄出來的巨大動靜。
有怪物攔路,楓沁沁一行人走得並不快,遙鳶帶著紀浩遠很快就追上了。
叢林已經燃燒了起來,沒有風,加上地面潮溼,火勢蔓延得很慢,甚至沒蔓延多遠便消失了,儘管它們燃燒得並不久,這大片的火光在從未見過此番場面的人眼裡依舊驚人。
遙鳶往人群中心跳,精準落在了楓沁沁的面前,她輕盈落地,下一個動作便是去掏兜裡的小本子和筆。
但她手還沒碰到口袋拉鍊,就對上了楓沁沁憤怒的視線。
又是憤怒。
就在剛剛,她在奧惟臉上看過這個表情,那憤怒中還夾雜著一些她無法精準判斷的情緒,是委屈?痛苦?抑或是厭惡?
可為甚麼?
到底發生了甚麼?
她想問,想弄清楚一切,但楓沁沁根本沒有給她提問的機會。
砰的一聲,是子彈從手槍膛□□出產生的爆鳴聲,儘管始料未及,遙鳶還是輕鬆躲過了這發子彈。
這時落後一步的紀浩遠也下來了,槍響嚇了他一跳,但很快想到了遙鳶的速度,又見遙鳶毫髮無損,這才放下心來。
他看向楓沁沁手裡的槍,那是監管局統一分發給監管者的手槍。
至於楓沁沁扛著的人,他轉了轉僵硬的腦子,總算想起了這男孩是邊防站站白班崗的監管者之一。
他一下明白了,這個男孩才是組織的內應。
那奧惟屬於哪方勢力?
砰!
第二發子彈直衝紀浩遠而來,然後被他開啟透明光盾的臂甲擋下。
在他落地後,楓沁沁的表情更加扭曲,他很熟悉這種表情,因為他曾在不同的敵營、在不同的敵人臉上見到過同樣的神情。
因背叛產生的仇恨。
她被背叛了,而顯然‘背叛’她的人是他和遙鳶,這明顯是誤會,可本靠幾句話說不定就能解開的誤會,在這座該死的城裡完全無法解決。
團團圍住他們的人們眼中的怒火比周圍燃燒的明火更加盛大,信任來得太簡單,褪去也容易,之後反撲而來的是滔天的恨意,昨天還是救世主,今天就成了惡魔。
但原因是甚麼?
紀浩遠看向被楓沁沁扛著的監管者,這位穿著白色制服的男孩看著他的眼神同樣充滿了憤恨,他這才看出了端倪。
遙鳶……不會沒把他潛伏進監管者內部的計劃告訴她的下屬吧?
雖說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他們好歹也參與了計劃的一環,卻對這項計劃毫不知情嗎?
這狐貍簡直死腦筋,估計覺得楓沁沁不值得信任,就甚麼也不說。
楓沁沁視監管者為仇人,信任且崇拜的物件叛入仇人的陣營,換誰確實都接受不了。
這種可以說話都不一定能好好交談的情況,他們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事情必然只會往更加糟糕的方向發展。
對方顯然不會給他們拿出紙筆坐下來寫字的機會,繼續在這待著只會打起來。
紀浩遠攔腰一把將遙鳶抱起,開啟隱身一躍帶著她上了樹。
在外人眼裡,他們是憑空消失,但在遙鳶眼中,自己只是變得半透明瞭。
她看著自己的手,透過自己的身體看到了大樹的枝葉,對此她竟沒有多少興奮感,也提不起研究的心思,她只是怔怔地想,哥哥果然沒說錯。
砰——
這一次的聲音來自邊緣區以外,遙鳶往聲響的方向看,是二區的上空亮起了斑斕的色彩。
煙火,不計其數的煙火。
與這一回的煙火盛宴相比,她獨自一人去燃放的煙火顯得那樣孤單無力。
絢爛的光彩照亮整個二區的上空,美麗的煙花開遍二區的每一個角落,迴響計劃的絢麗之處在此刻淋漓盡致地展現,這是如今的她,又或者連未來的她也永遠無法一個人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