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10
已經確定一整晚都不會接到其他監管者的連線請求,遙鳶在獲取紀浩遠今日得到的資訊後就把他的交流器拆下了。
夜已深,宿舍的窗簾雖薄,但多少還是擋住了一些頂燈的光,將刺眼的強光削弱得柔和了不少。
遙鳶這麼多天以來難得睡了一次好覺。
床很軟,頭很輕,一夜無夢,也不用擔心被發現。
放鬆下來後,她察覺到了紀浩遠溫暖的體溫,靠近了就能感受到,直接接觸面板所觸控到的溫度更加直觀,跟她完全不同。
她的身體是涼的,從小如此,和哥哥一樣。
明明和紀浩遠面板接觸不止一次,她居然到了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
紀浩遠生病了嗎?遙鳶發愁。
於是她往裡挪了挪,挪到完全貼著牆,和靠外睡的紀浩遠拉開了距離。
雖說這麼多天了會傳染早就傳染了,但還是小心為上吧。
‘我沒病!’
哦,那就好。
第二天早上四點,得到答案放下心的遙鳶把交流器按進紀浩遠腦子裡,把他推出了門。
早上四點半是邊防隊早晚班的交接時間,下層監管者需參加五點開始的早點名,等早點名結束才能休息,而領隊可以直接回宿舍休息。
遙鳶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她坐在樓梯臺階上,無聊地把自己的交流器拆了又裝,裝了又拆,研究交流器是她這兩天做得最多的事情。
自從幾年前她搞明白了晶片的功能後,就再也沒抽時間研究這個東西了,現在她除了跟著紀浩遠以外,愣是找不到別的事情做,便又重新開始擺弄這個交流器。
主要是,之前還能在屋頂跟著紀浩遠,現在紀浩遠被調去邊防站,那裡根本沒有她可以躲藏的地方。
不過紀浩遠那麼強,那身作戰服那麼神奇,應該不需要她的貼身保護。
她有次好奇,問紀浩遠身上那麼多東西到底藏在了哪裡,紀浩遠就展示了一部分給她看。
他的腰帶夾層也繡著龍紋,裡面看似只有一管營養劑,實際上拿一管,從金色紋路里就立刻又變出來一管。
她好奇到底有多少管,紀浩遠表示足夠他們喝上兩年了,然後樂呵呵拿了一管塞進她手裡,非常討厭地告訴她再苦也得喝。
對於這些金色龍紋,她一直想不通運作的原理是甚麼,她問紀浩遠,結果紀浩遠自己也不清楚,跟她說想知道的話就跟他回蒼龍國,可以帶她去請教他父親。
於是她更好奇了,蒼龍國究竟是個甚麼樣的地方?
在那裡,這種仿生機械很常見嗎?
等擺脫鉗口症之後……她心想,她一定要去蒼龍國看看,要拉上哥哥一起去。
暢想未來的同時遙鳶手沒有停,當她再一次把懷裡的各種零件組裝成交流器,樓下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只是這腳步聲來勢洶洶,一路上到五樓還沒有停下,遙鳶嚇得一下跳起來轉身飛快回了宿舍裡,而那腳步聲片刻未停,竟直接到了宿舍門前。
翻窗出去?來不及了!躲浴室?裡頭空蕩蕩的,要是那人直接進浴室她就被發現了!
對了!可以躲床底!
遙鳶往地上一趴,抱著包動作流暢地滾進了床底。她拉好口罩,試圖用棉布掩藏她的呼吸,並按下護目鏡的按鈕。
【正在掃描。】
在護目鏡的掃描下,遙鳶能看見闖進來的人的每一個動作。
男人,腰側佩戴刺劍,戴著袖章,由於用護目鏡只能看見輪廓,看不見顏色,所有她只能猜測,這應該名上層監管者。
【發現上方攝像頭,開始掃描。】
甚麼?
遙鳶往上看,透過床,天花板上明明甚麼也沒有,只有一盞……燈!
這名上層監管者踩上了桌子,目標果不其然是那盞燈——
【未知型號,可入侵。】
【正在獲取儲存卡內容。】
【已獲取。】
【正在搜尋可用於替換的影片。】
【搜尋結果:0條。】
【是否刪除上方未知型號攝像頭內儲存卡的全部內容?嘀——】
是否刪除?當然要刪除!遙鳶在腦中喊著,但護目鏡完全沒動靜。
為甚麼沒動靜?
啊,對了,護目鏡又不是交流器,哪裡能讀取她腦中的聲音?
那該怎麼操作?
快想想……這是紀浩遠的裝備,是紀浩遠從外面帶過來的,而他在來狴城前,是能說話的!
可她說不了話!
遙鳶按著喉嚨,嚥了口口水,她張開嘴,微微喘氣,心想只需要一點點,一點點聲音就好。
“嘶……”喉嚨發癢,心臟像是被大手狠狠攥住,又有刀緊貼著,彷彿再大聲點就要把心臟割成兩半。
好痛……遙鳶在床底蜷縮成一團:“嘶……”沒時間了,“……是。”只是氣音,但足夠了。
【好的,正在刪除。】
上層監管者已經拆下燈罩,將小小的攝像頭拿在手上,他按了兩下,將一張小黑卡從攝像頭裡拔了出來。
【刪除成功。】
遙鳶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在發燙,身體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她有些眼花,感到天旋地轉。
護目鏡用藍線勾勒出這位上層監管者的身形,她努力去看,看見監管者將那張儲存卡插進了自己的交流器,很快又拔出來插回了攝像頭裡。
攝像頭被歸位,燈罩被旋緊,監管者從桌上跳下來,動作輕盈,落地無聲,他雪白的長靴經過了床,腳步卻在開門前停下了。
他突然往回走。
遙鳶身體僵硬了一下,感覺連頭腦都在發熱,她看著監管者重新上了桌,又一次拿下攝像頭,重複了剛才的行為。
這一次他在桌上站了好一會,手上擺弄著攝像頭,像是在檢查。
幾分鐘後攝像頭再次歸位。
監管者有一次跳下桌,這次他沒有停頓,徑直離開了。
遙鳶趴在床底下不敢出去。她想,如果每間宿舍都被裝了攝像頭,那她去樓下宿舍找長睫毛小哥的計劃就實施不了了。
這個上層監管者每天都會來取儲存卡嗎?會在晚上過來取晚班監管者的儲存卡嗎?那昨晚紀浩遠拆了交流器……應該沒被發現,否則他肯定已經被捕了。
既然不能去宿舍找,那就只能在晚上去邊防站找了,但問題在於,上工時段是絕不允許任何人離開崗位的,先不說她如何能做到在一片監管者中只讓長睫毛小哥一個人注意到她,就算注意到了,他們可能也只能遙遙相望。
遙鳶翻了個身躺在地上,感受著五臟六腑的灼燒感緩慢褪去,盯著床底板開始想辦法。
然而想法還沒成型,外面又響起了腳步聲。
這次聲音比剛剛那位監管者輕太多了,是不同的人。護目鏡隔著門掃描到來人的身形——是個男人,身材高挑,佩戴刺劍,也戴著袖章。
直到現在她才察覺這個屋子完全是公共場所,所有居民的住宅都是公共場所,任何人都能隨便推門進來,隨便動屋內的東西。
這個男人推門進來,先在屋裡走了一圈。
然後也跳上了桌。
取下燈罩,被藏好的攝像頭又被拿了出來,這位監管者擺弄了一下攝像頭,但沒有對儲存卡動手,而是下了桌將攝像頭擱在了桌上。
他抽出刺劍,敲了敲床沿。
遙鳶深吸一口氣——她被發現了。
怎麼發現的?
她還沒動,站在床邊的人動了。
這位監管者蹲下來,彎腰,笑盈盈的雙眼和躲在黑暗裡的遙鳶對上了視線。
這人眼睫毛比紀浩遠還長。這是遙鳶的第一想法。
長睫毛小哥對遙鳶揮了揮手,露出一個微笑,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見遙鳶沒反應,他站起來往後退,退到了牆角才停下。
見小哥離得遠了些,遙鳶這才開始考慮是否要出去。
這個人看著不像壞人。她想,鑽出去的話,這個距離,他要是一劍刺過來,她能躲得掉。
如果對方速度在她之下的話。
做好了躲避的準備,遙鳶快速從床底鑽了出來,起身和眼前的人對上視線。
菱形臉,寬鼻樑,薄唇。
沒錯,當時在邊防站偷襲她的就是這個人。
看此人神態不像敵人,可當時在邊防站,這個人的攻擊相當凌厲,當真沒有害人之心嗎?
而且,他怎麼裝著交流器?更奇怪的是,他交流器的燈一直暗著,這是怎麼做到的?
見小哥沒有動武的意思,遙鳶一邊盯著他的動作,一邊從兜裡拿出紙筆。
她沒率先寫,而是跟小哥保持著距離,把紙筆放在了桌上。
小哥顯然明白了遙鳶的意思,他走到桌邊拿起筆——
‘我來這是為了幫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