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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入局#06

2026-04-29 作者:壺燈

入局#06

‘原本負責管理中層區和二區的是我哥。’遙鳶趴在馬桶蓋上一字一頓寫著,她身上還帶著些水汽,表情十分落寞。

‘上層監管者是世界規則的守護者,若是讓人們知道了他們也會犯錯,那世界肯定會亂的,總局選擇隱瞞很合理。’

她停筆翻頁,揉了揉痠痛的手腕,繼續在本子上寫:‘雖然監管局沒有我的照片,但我長得和我哥很像,見過我哥的人一般都能認出來’。

‘我’,她停頓了一下,想了想,還是寫下,‘們之後得想辦法去一趟五區,去找硝煙的首領。’

她還是想去五區的,所以想跟紀浩遠商量一下。

這事需要從長計議,她想過,總局想要解決五區的問題,肯定是需要人手的,等紀浩遠順利成為監管者,說不定有機會被調過去。

到時候他們就可以一起過去。

‘你哥跟硝煙的首領認識?’紀浩遠都不用深想,小狐貍要是認識五區首領,早跑五區去了,何必跟他耗在這。

他又想到今天紀小黑的位置時遠時近,估計是遙鳶去了甚麼地方得了些線索。

‘嗯。’遙鳶果然給了肯定的答案,‘我哥留了一張圖紙在首領那裡,我得去拿。’

‘甚麼圖紙?’

‘我也不知道。’

‘好,那就去。’紀浩遠應下。

在這沒有隱私的地方,遙翼能給遙鳶留下資訊已經很不錯了,確實不能指望他說得多詳細。

‘我已經加入監管者,估計明天就上崗了,到時候訊息來源就多了,我會想辦法。’

遙鳶看著最後這五個字,不知為何心情一下就放鬆了,好像困擾了她一天的問題就這麼輕鬆化解了,所有負擔都被紀浩遠給接過去了。

但事情當然不能全都交給他,只不過此時她也不知道能再說甚麼,她沒有應對這種感受的經驗,根本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我餓了。’於是她寫。

‘?’

這話題跳躍得真夠快的。

紀浩遠從腰帶夾層捏出兩管營養劑,把其中一管遞給遙鳶時便看見她雙眼亮晶晶地看他。

這是怎麼了?又在求誇獎?

小狐貍的嘴角微微上揚,總算有了點弧度,那雙眼似乎藏了點甚麼,但仔細看又瞧不見了,笑眼彎彎,好像就是單純在開心而已。

一次兩次還能承受,這次他是真要扛不住這個眼神了,總覺得再不回應會狠狠傷到她的心,但到底要他誇甚麼啊?

死腦子快想想!

紀浩遠在腦子裡回顧了所有對話,還是沒想到該誇哪一點,想說點別的又想不出來,實在沒辦法了,只能繼續套模板,做一個沒有感情的誇獎機器人。

‘你很棒!’他落筆寫下三個大字外帶一個粗大的感嘆號,將這張紙撕下和營養劑一起塞進遙鳶手裡。

自認為誇得太生硬,生怕看到失望的眼神,更怕被遙鳶問具體哪裡棒,於是塞過去之後他直接起身,大跨步推門出去坐椅子上去跟桌上的果醬對視了。

浴室裡,遙鳶被這三個大字砸得有點懵,拿著紙看了半天。

紀浩遠的字有些飄逸但依舊工整,一筆一劃都帶著力度。

我很棒?真的嗎?

遙鳶越看心越熱,但只是熱,沒感覺哪裡不舒服,應該沒甚麼事。

她又看了半響,感覺身體的溫度下去了,才把紙對摺,小心放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裡,還仔細地把口袋的拉鍊拉上了。

做完這些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的舉動後,遙鳶開啟營養劑仰頭勇敢地一口悶了。

好苦啊。她瞬間感到有些心酸。

以後真的就只能吃這個了嗎……

今晚也是遙鳶代睡的。

其實遙鳶也不清楚自己的夢為甚麼不會被聽見。

她不常做夢,也不喜歡做夢,她的夢總是很吵,金屬和玻璃的碰撞聲,聽不清楚的談話聲,比頂燈更炫目的燈光。

有時候,她能感覺有尖細的東西扎進她的胳膊,她的後頸,然後她就感覺不到她的身體了。

往往這個時候,畫面就變了。

她會飄在空中,有金光圍繞在她周圍,她總會閉上眼面對,但這一回她沒有,因為她突然發現這些金光有些眼熟。

跟紀小黑身上的花紋一樣。

紀浩遠跟她說過,這是‘龍’,是蒼龍國的信仰的神獸。

她的夢似乎產生了變化,模糊的金光變得清晰柔軟,金龍溫柔地貼著她的身體輕盈地繞著圈,她伸手去摸,卻摸了個空。

她想她應該是受到了紀浩遠的影響。

這畢竟只是夢,夢光怪陸離,但也會與現實有些微妙的聯絡,她覺得龍紋漂亮,於是龍出現在了她的夢裡,替代了這些讓她感到不舒服的金光。

通常夢會停在這裡。

但這次沒有停,她的夢在繼續,金龍逐漸透明直至消失,畫面一轉,她站在了一個她完全陌生的地方。

周圍的物品都很高大,一對男女站在她面前,她努力抬頭看,怎麼也看不清他們的面容。

“龍歷……年……關於……第……實驗……”

粗糙低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壓抑到極致的喘氣聲,遙鳶完全聽不清是面前哪個人在說話,更聽不懂這個人說的是甚麼事。

“……腦……控制……資料……無法確定……成功……”

然後,她聽見了另一道她毫無印象,但卻莫名覺得熟悉的聲音。

“我感應……她在控制……恐懼……”

這道聲音顫抖著,遙鳶沒來由地覺得心慌,她想轉頭看說話的人是誰,但身體彷彿被沉重的東西死死壓著,動彈不得。

“居然……以後……培養……”另一道聲音帶著喜悅,可這喜悅十分短暫,這個人的聲音突然顫抖起來, “她在害怕……影響……入侵……”

突然面前的男女蹲了下來,但他們的臉依舊模糊,遙鳶看不清,只覺得心臟被甚麼攥住了,渾身都在抖。

“別怕,小鳶。”

低啞的聲音消失,取代的是細膩柔軟的聲音,遙鳶看見了,開口的是女人。

“都過去了。”女人說。

明明看不見臉,她卻覺得有溫暖的目光灑在她身上。

她突然就放鬆了下來,她想問女人是誰,旁邊的男人是誰,在她身後說話的又是誰,可她根本發不出聲音。

她沒戴交流器,只能試著用喉嚨,她尋找之前咳嗽的感覺來試著發聲,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只能聽,只能感受。

感受到女人的手掌放在了她的頭頂,輕輕摸了摸,感受到男人把一個紅色小圓球塞進了她的嘴裡,然後起身走開了。

她怕有毒,想吐出來,但舌頭動不了,於是只能含著這個嘗不出味道的東西。

“沒事了。”女人溫柔地摸摸她的臉,繼續說道,“小鳶,我們愛你。”

低啞的聲音在這時響起:“執行……清除……格式化……”

周圍的場景轟然倒塌,遙鳶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她感覺胸口酸脹,眼眶也熱了起來,她環顧四周,一轉身,竟看見了少年時的遙翼。

“妹妹。”

是剛剛那個莫名熟悉的聲音,遙翼竟然沒有用交流器,而是直接開口說話了。

“不要隨便干涉別人的思想。”他說著他已經重複千萬遍的話,儘管這些話早已刻進了她的心裡,但他還是會不厭其煩地重複。

“不要做一個隨意剝奪他人自由的人。”他說,“答應我。”

我答應你,哥哥,我答應你,我會做到的。她也同樣不厭其煩地回答道。

沉重的鐘聲響起,遙鳶睜開眼坐了起來。

她先把紀浩遠的交流器拆下來,然後盯著被子愣怔了好一會。

有水滴在不停往下滴,在被單上暈開,染溼了一片。

是她的眼淚。遙鳶想。

她做了個夢,這個夢很長,但最終她只記住了最後哥哥叮囑她的話,哥哥用著她沒聽過的聲音,說著她聽過成千上萬遍的話。

遙鳶感覺有人在碰她的肩膀,她轉頭看,對上了紀浩遠擔憂的眼神。

‘怎麼了?做噩夢了?’紙筆被輕輕放在了她手心上。

‘夢見哥哥了。’遙鳶慢慢寫道,‘他總板著臉,連在夢裡也不願意笑。’

哦,原來狴城人是會笑的啊。坐在遙鳶身邊的紀浩遠鬱悶地想,你好意思說你哥,你不也不願意笑。

他想起他在郵件資料上看到的遙翼的照片,照片上的遙翼是有點笑容,但卻是冷冰冰好似帶著嘲諷的笑,看著脾氣就不怎麼好。

遙鳶還在掉眼淚,一動不動地,任由淚水嘩嘩往下流,紀浩遠想幫她擦拭,但又覺得用手去摸她的臉太越界,於是死腦子轉了又轉,最終想到一招。

他戳戳遙鳶,待遙鳶疑惑地看向他時,朝她露出了他在偽裝課程上學到的,對著鏡子練習了上千遍的,完美笑容。

只是在遙鳶眨眨眼後也揚起嘴角的那一刻,他虛假的表演立即被賦予了真心。

夢而已,別傷心了。

我可會笑了,以後我天天對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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