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08
紀浩遠正站在倉庫中央坦然接受兩個灰衣人的打量。
這兩個人的視線很不禮貌地從他的頭掃視到他的腳,然後用紙筆跟遙鳶交流著甚麼。
交流結束後,遙鳶見他頻頻往她那裡看,竟然直接將紙塞進他手裡,轉而去處理楓沁沁的交流器了。
見旁邊兩個灰衣人震驚地看著他手裡的紙,紀浩遠突然有種壓力被分擔的感覺。
看吧,並不只有他一個人奇怪遙鳶對他的信任,就連她的下屬也驚訝,只是驚訝之餘,看他的眼神也變了。
沒了警惕,變得無害了,含有好奇,但也僅僅看著他,沒有對他提問甚麼。
就跟之前的楓沁沁一樣。
是因為他得了遙鳶的信任,所以也得到了他們的信任?
紀浩遠低頭去看紙。
天,好一堆飛一樣的字。
雖然都很扭曲,但哪些字是遙鳶寫的他還是輕鬆認出來了,因為遙鳶的字越寫越正了,結構也不再分散,進步很大,幾行字寫下來已經不像是初學者了。
‘任務完成,給他偽造了一個體力勞動者的身份,符合他的體格。但是之後他得獨自去監管局,格萊家離局子太遠,帶他去的話趕不回家。’這是名為王摩恩的灰衣人寫的。
‘他的住址和工作是怎麼處理的?’遙鳶的字。
‘把沁沁的住址替換給他了,工廠那邊也找好了人證,新來的長官決定對二區進行大清洗,管理部門忙得暈頭轉向,沒空去確認。
只要在管理部門的新老員工交接前入選監管者,把住址改到監管者宿舍,這事就成了。’
‘我們的人已經把沁沁的檔案登出了,還刪了所有照片,為了混淆視聽我們讓他一次性刪了十幾個人的檔案,到時確認檔案的人應該不會懷疑甚麼,但會要求他補拍照片。’這是許格萊的字。
‘刪照片的人現在怎麼樣了?’遙鳶問。
‘中午換班時趁亂刪的,當場沒人發現,後續查監控會暴露,現在已經讓他躲到Y-2去了。’
‘好。’遙鳶,‘辛苦了,剩下的交給我。’
訊息已傳到,許格萊和王摩恩也就離開了。
紀浩遠看完交流記錄,又湊到遙鳶旁邊看她擺弄交流器,同時問她‘Y-2是哪?’
像是很重要的秘密據點,遙鳶會告訴他嗎?
‘是二區Y街道下水道2號分支。’
......真告訴他了。
這隻狐貍完全沒有防備心嗎?
紀浩遠默默點按了幾下右手護腕,把手上這張紙用右手套食指尖上的微型點火裝置給慢慢銷燬了。
遙鳶沒有注意到紀浩遠的動作,她正埋頭處理交流器。
她毀壞交流器的方法很粗暴。
削根木刺,將木刺用力插進了交流器裡,然後又拔出來,造成變形的同時非常‘巧’地破壞了裡面的晶片。
在腦袋裡的交流器是不可能完全損壞的,所以她的目的是偽裝成跌倒,不慎被木刺扎到的假象,跌得狠了,所以扎得深了,這種事並非不可能發生。
就是接下來紀浩遠得受點苦了。
遙鳶拿筆朝紀浩遠伸手要紙,紀浩遠攤開手錶示沒紙,遙鳶疑惑,視線在小桌上掃了一圈,沒找到,但也沒追究,抽了張新的紙和紀浩遠溝通。
‘會疼,要不要提前感受一下?’
戴著這個損壞的交流器一路走去監管局是必須的。
一路上,大部分人都會發覺他的交流器損壞,若是遇上監管者,那麼監管者會嘗試和他建立連線獲取他的個人資訊,然後將得到連線失敗的答案。
然後他就會被監管者綁去監管局。
但不管是否被綁,他都會獲取大量人證,證明他這個人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行。’
紀浩遠筆還沒放下,遙鳶就啪地把交流器使勁按進了他腦袋裡。
瞬間,腦中響起了嗡鳴聲和一頓一頓的刺耳電流聲,他覺得有錘子從裡面在敲擊他的大腦,同時還有幾百根針在扎他的頭,一頓一頓地扎。
他又想說髒話了。
但是不行,髒話是暴力的一種,他現在需要鍛鍊自己的忍耐力,不然迎接他的就是死刑。
......靠,忍不了了,說個髒話就判死刑,這特麼甚麼破地方!批發死刑的地方嗎?
‘感覺怎麼樣?’
他看到遙鳶的字在眼前晃,晃出了重影,他勉強看清了,想搖頭,卻感覺頭重得不行,連搖頭都搖不動了。
他在紙上畫了個大X。
遙鳶明白了,幫他把交流器取了下來。
他腳步虛浮,人像是在飄著,飄到躺椅那直接躺下了,他感覺大腦缺氧了,躺下後好受了些,只是腦子裡還有嗡鳴聲在響,還伴隨著耳鳴。
他剛想著這招不行,就見遙鳶把這交流器按進了自己的插孔裡。
“別......”啊,心臟好痛。
紀浩遠閉上眼,啥也管不上了,他感覺馬上要見到自己的人生走馬燈了。
仔細想想,他到底為甚麼會任由一個剛認識的人,把一個不清楚危險性的東西塞進他的腦袋裡?
他被遙鳶傳染了嗎?他的謹慎被狐貍吃了嗎?
狐貍精,這是狐貍精啊!該死,他被狐貍精迷惑了......
旁邊,遙鳶把變形的交流器在自己插孔裡轉了一圈。
因不適配導致震動,從而產生了嗡鳴聲,以及裝置啟動時的刺耳電流聲和晶片裂開導致的耳鳴聲,每一個症狀都很熟悉,只是聲音稍微變大了一些而已。
估計是損傷過重,電流聲一直持續著,耳鳴聲很容易適應,嗡鳴聲是有點煩了,且因為震動,插孔內部有被撞擊感。
是有些難受,但不至於暈倒吧?
遙鳶抓抓頭髮,看著閉著眼睛躺在躺椅上的紀浩遠。
男人緊閉著眼,因身材高大而不得不側身縮在這小躺椅裡,這躺椅被壓得扁了些,承受著它無法承受的重量。
是有些可憐了。
人和躺椅都。
要把他弄醒嗎?遙鳶猶豫著。她湊上前,但沒動,先觀察了一下。
紀浩遠睫毛很長,正顫動著,看來沒失去意識。
估計是累了吧。
也不知道紀浩遠的體重具體是多少,看他也沒特別壯,本以為合規的,現在看來好像偏重了些。
不過協會的人給他偽造的身份是搬運工,這種工作身材壯碩些是被允許的,體重這事應該不成問題。
遙鳶把損壞的交流器拔出來,琢磨著要不要讓這玩意壞得更徹底點,這樣紀浩遠能好受一點。
但一根木刺,能扎進去已經廢了很大力了,再深也就只能刺裂晶片,不可能讓交流器連啟動也啟動不了。
電流聲無法解決,耳鳴聲不行,晶片是必須損壞的。
至於嗡鳴聲,也不行,解決不了。
楓沁沁的交流器對紀浩遠來說確實小了太多,再加上現在交流器變了形,連扣都扣不緊,因此哪怕乾站著,交流器啟動後也會抖個不停。
而且為了讓這交流器看起來不像女款,她故意把交流器的零件弄鬆散了些,不至於散架,只是看著稍大了一點,管理部門的人不上手拆解確認,只是肉眼看的話,應該不會察覺到有問題。
所以這些聲音實在是沒法避免。
旁邊,紀浩遠沒休息太久,他的頭還隱隱痛著,但人生走馬燈是已經遠離了。
他坐起來,先看向遙鳶,見她好端端的,正捧著交流器一臉糾結,聽見他的動靜後向他投來了關心的視線,看上去甚麼事也沒有。
他下意識坐直了,不免覺得自己剛剛是不是反應太大了些。
於是他深呼吸,指了指自己的插孔。
來吧!
剛剛只是太突然,這次他做好準備了!
比起骨裂、槍傷、切割傷,這種疼痛其實排不到第一名。
回想一下,他少年時第一次中槍也覺得自己要死了,人生走馬燈當時也在他眼前晃了一圈。
但他沒死。
有一就有二,到後面他的思想已經變化成只要不一槍致死,那麼都屬於小傷。
如今同理。
他只是遇到新疼痛,需要適應而已,也沒多難,他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