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01
“為了一封匿名郵件就讓你在腦袋上開個洞,你還同意了?紀浩遠,你把自己命當甚麼了?”
醫院單人病房裡,一個穿著彩色印花襯衫的男人坐在凳子上,嚴肅地對病床上的人說道:“先不說那位置是不是真的有城市,就算有,那地方完全沒有訊號,怎麼可能會傳郵件出來?”
“萬事皆有可能。”
病床上的男人五官分明,眉毛又濃又黑,面無表情時看上去十分嚴肅,他的頭被層層紗布裹著。
“去確認訊息是否準確本就是我的使命。”他道,“這封郵件裡的資料可信度很高。”
“我覺得這是封詐騙郵件。”穿軍服的男人滿臉不贊同,“郵件才出現多久,上面這回居然不多花時間確認就下命令,太草率了!還有,你知不知道在腦袋上開洞有多危險?這麼危險的事你還不等我回來再做!你急甚麼?”
“我這不是好好的嘛。”紀浩遠撓撓脖子,乾笑道“至少醫學方面的資料是正確的。”
“你太冒險了。”男人知道紀浩遠是鐵了心了,他長嘆口氣,“你不能晚點出發?我跟上面申請,跟你一起過去。”
“沒事的。”紀浩遠說,“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由我先進去檢視情況,再根據情況增派人手。”
“行。”男人知道紀浩遠是鐵了心了,他沒轍,站起身,“那我等他們幾個回來後,聯名申請一起去給你收屍去。”
男人走了,病房安靜了下來。
紀浩遠摸了下左耳上方顳骨的位置,已經不怎麼疼了,明天就可以拆繃帶,安裝資料上所說的‘插孔’。
資料只給了‘插孔’的設計圖,卻沒有給‘交流器’的設計圖,最關鍵的物品沒有,或許郵件的主人處境困難,能傳達的資訊有限。
這封郵件確實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首先,這個人是廣撒網,他查過,沿海一帶有非常多人收到同樣的郵件。
其次,傳送這封信的人目的是邀請外面的人前去做客,結合郵件的內容,發件人就像是一個邀請別人進入自己幻想世界的瘋子。
這個人似乎熱衷於分享自己的作品,發過來的都是些設計圖和實驗資料,其中在一張圖紙裡,有一行大紅色加粗字型寫了日期、一串座標、和一句,‘如果想要和狴城的居民交流,請務必安裝交流器,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於是他在列印下來的一堆資料裡翻了半天,研究了半天,把有關安裝交流器的資料全都找了出來。
但他能力有限,一個人研究不明白那麼多資料,於是便把資料上交給了上級。
上面是想要花時間確認的,著急的人是他。
為了能儘早出發,他甚至去拜託外公,於是早已退伍的老人這輩子第一次打人情牌,最終成功讓上面同意讓他前往狴城。
他會這麼著急,只因為那堆資料裡提到了一種病症。
就在第一頁,他當時坐在電腦前,一眼掃過去就被吸引,馬上挪動滑鼠移走了停留在‘刪除郵件’上的游標。
病房的窗外有風吹進來,紀浩遠下床關了窗,他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開啟桌上的膝上型電腦想再看一遍資料。
剛點開文件,一個視訊通話請求彈了出來。
紀浩遠坐直了,點了接聽。
“媽。”
影片那頭,一個穿著病號服的憔悴女人坐在病床上,她臉上毫無血色,瘦得皮包骨,看著紀浩遠的眼神溫柔,卻沒有開口說話。
她動動手,比劃了幾下。
是手語。
“外公告訴你了?”紀浩遠沉默兩秒,點頭,“是,我會在這週四凌晨出發。”
‘我們相信你。’影片那頭女人的眼中充滿信任和鼓勵,‘你發過來的資料,你爸那邊有些眉目了,海里確實存在資料裡寫的那種病毒,但還不能確定是不是跟我的病有關聯。’
“肯定有關聯。”紀浩遠沉著臉,“聲帶振動時會心臟絞痛,強行發聲導致器官衰竭,症狀基本都對上了。”
‘你先入為主了。’女人表情溫和,‘目前還無法證明器官衰竭是因為強行發出聲音導致的,那些資料可以相信,但不能全信,在你驗證之前只能作為參考。’
“我明白。”紀浩遠點頭,“既然爸那邊檢測出病毒了,那上面應該會採取措施了。”
‘不。’女人搖搖頭,無奈道,‘我們因為不知來源的資料將其強行和病症扯上關係,因此稱呼它為病毒,但對其他人來說,這只是近年來調查出的幾十種海中未知物質的其中之一,不足以興師動眾。’
怎麼會沒有關聯?為了救個孩子,母親嗆了幾口海水,一開始沒甚麼事,一週後就開始喉嚨發癢,聲音變得嘶啞,心臟也總是一縮一縮地疼。
一開始是把喉嚨發癢和心臟絞痛分開治療,卻怎麼也治不好,後面父親請假從研究所出來到親自檢查,才發現了關聯。
但對於如何治療他完全沒有眉目。
母親的身體器官正在逐漸衰竭,哪怕後面閉緊了嘴巴不再發出聲音了也沒有停止,只能靠各種藥物減緩衰竭速度。
後面外公託人四處調查,沿海一帶存在好幾個相同情況的人,症狀都差不多,男女老少都有,他們都是四處求醫,但怎麼也治不好。
目前這種病症尚未命名,而紀浩遠則是在匿名郵件的資料裡看到了這麼一個名字——
‘鉗口症’。
簡直不能再貼切。
“我會找到自然疫源地。”紀浩遠看著母親,保證道,“我會帶著病毒樣本安全回來的。”
‘好。’
掛了視訊通話,紀浩遠身體往後靠,整個人陷進了沙發裡,他揉了揉眉心,慢慢思考著。
父親說,必須繞過中間宿主,直接從天然宿主身上採集病毒樣本,有了樣本,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研究出治療性疫苗。
狴城不在地圖上,郵件給的座標,他查了好幾版的地圖,無一例外都是一片藍,所有地圖都在告訴他,那裡只有海水。
最終是外公想起了甚麼。
外公說他年輕時,曾聽到過一個監獄島計劃。
一個世紀前,有位高層的領導決定在一座海島上建城,據說是用於關押走上不歸路的技術型人才,但也有人說,那位領導只是一時興起,隨口說說而已。
於是他又找來一百年前的地圖,卻依然沒發現島嶼。
要麼是真的不存在,要麼就是為了保密,特意將這座島從地圖上抹去了,畢竟是座關押技術型人才的監獄島,被他國發現不是甚麼好事。
但如果是這樣,高層怎麼會對這座島毫不知情?
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紀浩遠深撥出一口氣,他把郵件資料裡的城市佈局圖點開放大。
狴城是一個半圓,分為上、中、下三層區域。
靠直線的上層區是保密區域。
夾在中間的中層區是官員家屬區。
下層區就大了,分為五個區域,都是住宅區。
整張佈局圖的中央畫了個星號,用標識寫了一串座標、和提醒他務必安裝交流器的話。
紀浩遠又點開狴城的側檢視。
800米高的圍牆,透明鋁製成的穹頂。
一條筆直的豎線從上層區最高處畫到了底,是懸崖?還是城市只建到了這裡?
正想著,佩戴在左腕的護腕震了一下,紀浩遠點了兩下護腕,從護腕內側拉出一條細線連線到電腦上。
“紀少校。”電腦螢幕裡傳來男人的聲音,“抱歉,我盡力了,實在找不到合適的飛行員。”
“沒事。”這事他料到了,他的行動太突然,這會兒精英飛行員都被安排了任務,最快的也要一週後才會回來。
他等不起。
想要到達那個座標點,需要穿過一處低壓區,這個區域一年四季都有七級以上的大風,浪潮能刮好幾米高。
天氣惡劣,危險係數很高,就算成功穿越低壓區,面對的也是完全陌生的領域,洋流複雜,地理位置偏遠,雷達覆蓋不足,普通飛行員到了那裡完全是去送命。
“飛機有嗎?”他問。
“有。”對面的人回答得很快,似乎早有準備,“隼5,最新型號,抗風效能和結構強度遠高於4,裝有最先進的氣象雷達和防冰系統,昨天剛結束最後一次試飛,是這項任務的最優選。”
“行。”
紀浩遠知道這人能把最新型號要過來給他一定費了不少力,他感激道:“等我回來,寫篇三千字的飛機駕駛實踐報告給你。”
“說笑呢?三萬字!”
“行。”紀浩遠笑道,“保證沒一句重複。”
“哈哈!好,那就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