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05
世界的盡頭有甚麼?
遙鳶曾想象過,世界的盡頭說不定是一堵高牆,連線著穹頂的邊緣。
但她還是忍不住期盼,說不定今天,她就能在世界盡頭看到一些超出她認知以外的東西——
事實上還真就是一堵牆。
穿過邊緣區是一大片看不清面貌的土地,空氣中有一股鹹鹹的味道,挺淡的,聞著有些讓人口乾舌燥。
她現在在邊緣區最外邊的一棵樹上,這個位置要摸到那堵高牆起碼還要走兩千米。
天徹底黑了,下面是草地還是水泥地都不知道,也不確定有沒有藏著甚麼怪物,所以她不敢直接跳下去。
還有兩分鐘頂燈就亮了。
頂燈一亮,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將無所遁形。
哦,除了下水道的。
遙鳶突然想起她今早醒來在下水道見到的尖耳朵生物,這世界或許只有它能逃避燈光的追蹤,能在那種環境下生存,實在是令人敬佩。
對她來說,現在這黑布隆冬的情況就夠難受了,視野被黑暗遮擋,無法接收周圍環境給予的資訊,以至於行動畏手畏腳,生怕漏了甚麼或踏錯哪一步。
要是長期處在這種陰沉沉的環境裡,她絕對受不了。
啪!
是頂燈開啟的聲音。
世界一瞬間被照亮,突如其來的光刺得遙鳶閉上了眼。
好一會兒後,她緩緩睜開眼,入目的是一大片綠意,青草瘋長,長到了世界盡頭,還鍥而不捨地往上爬,目測爬了有七八米高,把高牆的根部全染綠了。
甚麼生物也沒看到。
遙鳶放輕動作,小心翼翼下了樹,她踩在草地上,腳感軟軟的,但不至於讓腳陷進地裡。
不知道之前在邊防站看見的植物會不會有同夥突然從地裡衝出來,她只能邊觀察地面邊走,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
這片草原裡沒有可供她施展的物體,她的爪鉤派不上用場,要逃跑只能靠一雙腿,也不知道那植物能跑多塊,又或者會不會突然冒出其他動作迅猛的怪物。
灰色顆粒肉眼可見的少了許多,但空氣似乎沒有變得稀薄,呼吸很順暢,就跟站在訊號塔頂時一樣順暢,區別在於她不用擔心會有顆粒飛進她的鼻孔。
遙鳶把口罩拉了下來猛吸了一口氣,不用戴口罩就能痛快呼吸這還是第一次。
她看了眼手錶,距離目標地點已經很近,逐漸靠近高牆,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地產生了變化。
似乎有水。
遙鳶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地面,泥土確實是溼的,覆著一層薄薄的水。
她繼續走,直直走到高牆下,然後小心撥開牆面上帶刺的藤蔓,手掌貼上牆摸了摸。
摸不出來是哪種石頭。
牆面有些開裂,許多雜草從牆縫裡生長出來,遙鳶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摺疊小刀,插進牆縫裡,她使了點勁,沒能插進更裡面,於是又拔了出來。
這面牆有多厚?她想,或許這是堵厚得看不到盡頭的牆,說不定世界之外全部都是石頭。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溼軟的土地,有水滲進鞋裡,腳底涼涼的,她踩著水猶豫了會,最終打消了脫鞋的念頭,決定就這麼繼續穿著。
她已經到達了座標所在地,但甚麼也沒發生。
一眼望過去都是綠,青草根根豎立,一動也不動,地面起伏不平,但波動不大,草有她膝蓋那麼高,她站在這,像是被長滿了青綠色軟刺的雲層包裹著。
這裡空無一人。
沒有樹,更沒有建築物,她就這麼暴露在這一大片空間裡,四周只有草,她走了幾圈,世界除了雨聲,彷彿只剩她帶著水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座標不可能是無效資訊,可這裡到底有甚麼?
遙鳶在這片草原上走了半天,最終憋悶地站在中央不動了。
這裡只有草啊。
她想不通。
但又不肯放棄,於是回頭打算再走一圈。
走著走著,突然頭頂一涼,有甚麼滴到了她腦袋上。
遙鳶茫然地仰頭看——
啪嗒。
她被頂燈的光晃了眼,但還是看到了,一滴水從天而降,滴在了她的護目鏡上。
甚麼?
遙鳶瞪大了眼。
她後撤好幾步,腳下濺起了水花,她摘下護目鏡用手去摸,涼的。
很快有更多的水滴落了下來,遙鳶不停後退,直到退出了滴水的範圍才停下,水滴落在水面上滴滴答答地響,有某種氣體隨著水滴落下,四周的青草開始搖擺,遙鳶聞到一股宜人的清香。
是風,十分涼爽的風,如此沁人心脾,是她從未感受過的風。
不是由她奔跑時創造的那種悶熱的風,而是從天而降,伴隨著......水?
遙鳶用袖子擦乾淨護目鏡重新戴上,她往前走了兩步,伸出手去接,水滴落在她手心上,涼意簡直讓人上癮。
這是雨水嗎?這就是雨水吧!
完全符合她的想象!
她乾脆撩起袖子,把整條手臂都伸進了滴水的範圍,水珠不規律地落在她面板上,帶著風和清香,完全包裹了她。
原來這就是雨——等等。
遙鳶突然反應過來。
雨漏下來了?
雨漏下來了!
穹頂破了!
遙鳶抬頭想看清楚,可是頂燈實在太亮了,她眯著眼強行去看,隱隱約約只看見了一片陰影。
這片陰影正在下落,面積越來越大,它並不是直直落下來的,而是慢悠悠往西北邊飄過去了。
逆著風。
她連忙舉著望遠鏡看——那是個人!
巨大的、鼓起包來的一塊布被綁在那個人身上,遙鳶猜測那應該是某種裝置,利用空氣阻力來減緩下落速度,防止墜地受傷。
這個人是誰?
遙鳶心中有一個答案,她清楚這個答案大機率是錯誤的,但她還是忍不住去想,萬一呢?
她開始跑,朝著那個人降落的方向跑,鞋子完全進了水,難受得很,但她已經管不上那麼多了。
只可惜距離越近,她的失望也越大。
身高不對,頭型不對。
那個人還沒完全落地,雖然還有段距離,雖然只是個背影,但她已經可以確定了。
他不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