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01
遙鳶跟著楓沁沁進了倉庫。
倉庫裡開著盞燈，放在角落的小桌子上。
但也沒能照亮多少。
昏黃的燈光隔幾秒閃一下，宣告瞭這盞小燈的壽命將盡，也不知還能支撐多久。
小桌的旁邊是把躺椅，遙鳶認不出這把躺椅的製作材料，像木頭，但和木頭不同，杆上有一圈圈凸起，細密的縱向條紋彰顯著與木頭的不同。
她非常想蹲下來敲一敲聽聽響，但現在的氣氛下做這種事似乎不太合適。
面前的王摩恩站得筆直，愁眉苦臉的，抬眼看她們時，抬頭紋一層又一層十分明顯。
待她們進門，他將卷閘門關好，走向了右側方的牆邊。
遙鳶順著他的動作，微微眯眼去看，發現這麵灰色的牆裡竟裝了扇鐵門。鐵門渡了層啞光漆，如果他不走過去，她還真不一定能發現這扇門。
沉重的門被開啟，王摩恩率先走了進去。
楓沁沁朝遙鳶一點頭，快步跟了上去。
遙鳶重新打量了一遍這個藏有乾坤的倉庫，她一寸一寸看過去，看了一圈，視線轉到了那小桌子的下面。
雖然落滿灰塵，又刻意用桌腿壓著，但她還是看見了有條縫。
地下一定有空間。
看了這麼一圈，遙鳶實際只是用了兩秒不到，她收回注意力，跟著楓沁沁進了房間。
一進去，她就覺得悶得慌。
房間是空的，只在最中間的地上有幾個玻璃瓶子，塞著軟木塞，裡面不知裝了甚麼。
裡面很熱，空氣稀薄，她戴著口罩已經有點喘不上氣了。
楓沁沁拿著個瓶狀的東西遞給了她。
她迷茫地接過，摸了摸長長的瓶身，又晃了晃。
瓶子很輕盈，材料是......鋁合金？
瓶口連著一個透明面罩，原本是倒著的，楓沁沁遞給她前，拔起來後又橫著裝上了。
見遙鳶還是呆站著，楓沁沁拍拍她肩膀，示意她看她。
於是遙鳶看著她握著瓶子把面罩罩住口鼻，然後按了一下瓶口按鈕的同時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她吸得十分用力，生怕遙鳶看不懂她在幹嘛。
遙鳶又晃了晃這瓶子，猶豫了下。
這時王摩恩把鐵門關上了。
厚重的鐵門發出轟的一聲，將這個大概六平方米麵積的空間唯一的風口堵上了，一絲縫都沒留下。
更悶了。
她看著王摩恩跟楓沁沁一樣握著瓶子按下按鈕，動作幅度沒楓沁沁那麼大，但看著也是吸了口氣。
然後王摩恩從口袋裡拿出了交流器，直接按進了插孔裡，然後轉了一下，竟不用工具就直接裝緊了。
看著王摩恩亮著燈的交流器，遙鳶還沒做出反應就被楓沁沁拉住手腕，她轉頭，撿楓沁沁一臉焦急，正伸手要去扯她的口罩。
她後退兩步避開，背靠在了門上。有點暈，看著神色正常的楓沁沁神色，她總算明白過來，自己拉下口罩，把透明面罩罩住口鼻，按下按鈕有樣學樣地吸了口氣。
是空氣？一下不覺得悶了，除了有點熱以外，沒甚麼難受的地方。
遙鳶稍微清醒了些，就見面前的楓沁沁和王摩恩眼睛齊刷刷一亮。
這是怎麼了？她臉上有甚麼東西嗎？
此時楓沁沁也裝上了交流器，她不像王摩恩那樣，而是用手按住了交流器。
她和王摩恩的綠燈閃爍著，顯然已經交流上了。
但也就一兩秒，楓沁沁就轉頭看她，然後點點頭，又搖頭，小腦袋擺來擺去地，急得很。
遙鳶淡定地按下按鈕又吸了口氣，一隻手掏出了小本子和筆，把本子按在牆上，把筆遞給楓沁沁。
楓沁沁盯著筆呆住幾秒，左右看看自己忙碌的兩隻手，然後眼睛睜大了一下，像是突然頓悟了，趕緊把按住交流器的左手鬆開拿住瓶子，右手接過了筆。
‘這裡是封死的，外面的訊號進不來，監管者追蹤不到我們’。
這句話安撫了遙鳶想推門就跑的心，天知道她看見楓沁沁裝上交流器時有多懵。
‘放心’。
楓沁沁用力寫道。
收起紙筆，遙鳶把交流器裝上了，她沒拿工具，學楓沁沁用手按住了。
反正很快又要拆下來了。
「姐姐。」
是楓沁沁的聲音，又是她沒聽過的音色，有些高，但不尖銳，而是清脆，帶一點鼻音，感覺軟綿綿的。
「你的聲音很奇怪。」遙鳶想到甚麼問甚麼，也沒辦法，裝著交流器，就算她想隱瞞想法也沒用，只要想到了，聲音就會出現。
「為甚麼？」
跟楓沁沁比起來，遙鳶的心聲就顯得十分平淡、中性，如果不看她人，光聽聲音，根本分不清男女。
這種聲音是符合規範的，從小到大她接觸的所有人都是這種聲音，就算有差別也不大，不像楓沁沁這麼誇張。
就算是昨天那個咆哮著摔電腦的人，聲音也只是深沉了一些而已。
「這是小月的聲音，我覺得好聽就學來自己用了。」楓沁沁解釋。
「小月是誰？」
「是魔法少女，動畫片裡的人物。」
「動畫片？」遙鳶皺眉，「甚麼意思？畫裡的人物？」
「這麼說也可以！」
「畫裡的人物會說話？」遙鳶看眼旁邊王摩恩，又看向楓沁沁，「怎麼辦到的？」
「就是——配——聲——」
突然聲音卡頓了起來，遙鳶用力按住交流器，看著楓沁沁交流器的燈還在閃，她馬上明白，是屋子裡的訊號用完了。
這時王摩恩動了，他蹲下身子，在幾個玻璃瓶中挑了一個最大的拿了起來。
遙鳶低頭看著他拔出軟木塞，瓶子裡，一些灰色的灰飛了出來，然後解體，再解體，化作顆粒漂浮起來。
王摩恩站起來，把玻璃瓶倒過來，用力拍了拍瓶底。
大量的灰瞬間從瓶口湧了出來，然後上升，解體，很快顆粒佈滿了整個房間。
與此同時，楓沁沁的聲音流暢了起來。
「他們一定是……」
「等一下。」遙鳶打斷她，「剛剛沒訊號了，沒聽清你說了甚麼。」
「啊。」楓沁沁停頓了一下，就又興高采烈從頭開始講，「她生活在電視機裡，聲音是她用嘴巴發出來的，而且她特別厲害，跟你一樣厲害，我覺得他們一定是真是存在的！」
「電視機就像電腦。」一旁的王摩恩插話道，「您應該知道電腦是甚麼。」
王摩恩的聲音就正常許多了，跟遙鳶差不了太大。
「沁沁，在外面絕對不能用這種聲音。」
「我當然知道！」
「請問。」遙鳶勉強理解了動畫片這個東西，於是開始問第二個，「煙花是如何製作的？」
「對了。」楓沁沁插話，「她是遙鳶姐姐！」
「鳶，好字。」王摩恩緩緩點頭，開始解釋，「煙花是我在炸藥的基礎上自己琢磨出來的，取的也是電視上看來的名字，至於炸藥的圖紙則是會長交給我的，我直接帶您去看吧。」
「等一下，迴響計劃怎麼辦？」楓沁沁攔下王摩恩想要取下交流器的手，「讓遙鳶姐姐去放煙花，她特別厲害，絕對不會被抓的！」
「別胡鬧。」王摩恩看著楓沁沁，「被抓了怎麼辦？你擔當得起嗎？」
「不會的！遙鳶姐姐跟小月一樣，她會飛！」
於是兩個人的眼睛齊刷刷看向了遙鳶。
遙鳶連忙鬆開了按住交流器的手。
這是在說甚麼？她不會飛啊。
腦子一團亂，感覺整個人被這兩人期待的眼神吊了起來，完全動不了。
可也不能就這麼僵著。
她按下交流器，決定先問問。
「迴響計劃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