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02
迴響計劃是一場巨大的自曝行動。
在得知中層區的總部出事後,作為煙花製作者的王摩恩提出了一個計劃。
用煙花來點燃二區居民的抗爭之心,用美麗來為協會汲取更多成員。他們要把這份美麗共享給二區的所有人,包括監管者。
當這份美麗被植入心裡,植入記憶,人們根本無法將其從自己的腦子裡完全剔除出去。
既然他們註定被抓捕,與其躲躲藏藏,不如想辦法同化所有人,如果整片二區都是罪犯,甚至連監管者都產生動搖,那他們就安全了。
「總局昨日派了新的長官來管理二區,還調派了很多其他區域的監管者進來。」王摩恩道,「二區的管理層很快就要發生變動,我們藏在監管局的人很可能被發現,所以眼下是唯一的機會。」
遙鳶又鬆開了交流器。
這真的有用嗎?她想,煙花確實漂亮,確實有影響力,但想到‘美麗’、‘漂亮’這類詞只是違規,並不違法。
「沒那麼容易。」她重新按緊交流器,「被影響的人想到違規詞被抓去關禁閉,出來後肯定不敢再去想這些詞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楓沁沁十分沮喪,「難道甚麼都不做嗎?繼續東躲西藏嗎?我的臉被看見了,我根本不知道該躲去哪裡,難道以後我得住在下水道嗎?」
「只造成一時動盪也可以。」王摩恩壓著嘴角,抹了把臉,「先拖延點時間,之後說不定能想到新的辦法。」
「是啊!」楓沁沁點頭附和,「姐姐,你就幫忙放下煙花吧,對你來說很容易的。」
遙鳶靠著牆,一下一下地按按鈕吸著乾淨的空氣,她感覺自己一直在被推著走,可若是不走,她自己又不知道該去哪。
只能順著力道先走兩步了:「我該怎麼做?」
「找個街上人最多的時候放煙花!」楓沁沁積極道,「在下工時段放,那會兒所有人都在街上。」
「不行,太危險了。」王摩恩皺著眉,不贊同道,「你也說了街上都是人,這時候出去豈不是立刻就被發現。」
「遙鳶姐姐會飛啊!」楓沁沁在一旁越說越激動,「二區偏北的那座工廠樓頂是最佳位置,那個高度遙鳶姐姐要飛上去很容易。」
「不是飛。」遙鳶聽得頭疼,但解釋起來又麻煩,於是乾脆道,「那就這麼定了,我會在下工時段前半個小時出發。」
此事已定,無需再議,她晃晃手裡的瓶子,總算能問出從剛剛就一直想問的問題,「我吸的這個是甚麼?過濾後的空氣嗎?」
「是氧氣。」王摩恩看上去十分高興,眉頭完全舒展開了,他解釋道,「這是舊世界的產物,跟我們平時呼吸的空氣不同,但也能幫助我們呼吸,不過這是消耗品,我們手上是最後三瓶,用完就沒有了。」
「幫助呼吸的氣體,那應該跟緘默顆粒差不多成分。」遙鳶心想。
緘默顆粒指的是空氣中無處不在的灰色顆粒狀懸浮物,能生產出供人呼吸的氣體,同時起到傳播訊號的作用。
顆粒源自於上層倚靠的刀面一般光滑的,名為‘世界之源’的高山,比穹頂寬,比穹頂高,筆直地插進地下。
背靠源頭,上層區的居民不需要擔心訊號不穩,呼吸不順。
中下層就不一樣了,據她所知,中下層的部分顆粒是從世界之源的地下,每天定時定量用供能管輸送到訊號塔後,透過訊號塔的擴散機擴散出去的。
雖然沒了供能管的供給也能活,但緘默顆粒多了,交流會更順暢,呼吸也不需要太用力,會舒服很多。
在此時此處,這種顆粒甚至起到了救命的作用。
剛剛被王摩恩從玻璃瓶裡倒出的緘默顆粒已經四散懸浮了好一會了,遙鳶移開氧氣瓶,重新拉上口罩,深吸了一口氣。
很順暢。
「這個不能確定。」對於氧氣瓶,王摩恩其實所知不多,「這些瓶子是我從這間倉庫的地下發現的,我只知道氧氣是氣體,應該只有幫助呼吸這一個作用。」
「這樣啊。」遙鳶遺憾地將氧氣瓶蓋好放在地上,按著交流器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有喝的嗎?」
她快渴暈了。
距離下午六點還有很久,遙鳶決定睡一會。
昨晚她睡得不好,隧道里很冷,地面很硬,又擔心會有人突然蹦出來要抓她,於是睡得戰戰兢兢地,一覺醒來感覺比沒睡還難受。
三個人又聊了會,拆下交流器離開了房間。
遙鳶一出門就蹲到小桌邊的躺椅前,曲起手指用指關節敲了敲。
空心的。
這是甚麼木頭?
她研究了好一會,又躺下試了試,這一躺就不想起來了。她嘴裡乾巴地嚼著自己帶出來的麵包,在腦中消化著剛剛得到的資訊。
煙花、鞭炮、炸藥。
□□和設計圖都是由哥哥提供的,煙花和鞭炮是王摩恩自己研究出來的。
王摩恩之後又單獨和她進了密閉空間談話,他說他年輕時被一隻怪物咬斷了腿,雖然哥哥沒告訴他炸藥的用途,但他推測是用來和怪物戰鬥的。
可當她詢問怪物是甚麼、長甚麼樣時,王摩恩卻渾身發抖,直接把交流器取了下來,好一會兒才裝回去,說已經囤了特別多炸藥,就等著哥哥來找他。
因此,存放炸藥的這間倉庫是非常重要的據點,絕對不能被發現,若被發現,他便打算魚死網破,和監管者同歸於盡,怎麼也不能讓炸藥落入監管者手裡。
她在來倉庫的路上觀察過,這件倉庫靠近世界邊緣,被好幾家廢棄工廠擠在後面最角落,距離監管者的巡邏路線有很長一段距離,如果監管者不刻意尋找,基本上不會到這裡來。
而且王摩恩是殘疾公民,斷了條腿,是靠自己製作的義肢才能偷偷行動,所以他只要不在點名時鬧失蹤,監管者不大可能會懷疑上他。
現在王摩恩已經在往自己的住宅趕,臨走前他特意教了她如何將交流器的螺絲鎖改成轉鎖。
她在地下倉庫用剩餘材料費了好一番功夫改裝了交流器,然後把自己關密閉空間裡試了一下,確實方便了很多,一旋就能把交流器裝緊。
不過短期內估計用不上。
嚥下麵包,在躺椅上躺了會兒,遙鳶決定再回地下看看。
地下倉庫的入口就在桌子底下,爬梯子下去,下面的空間目測有30平方米,成堆的炸藥起碼就佔去了20平方米。
她剛剛上手掂了掂一捆炸藥的重量,估算了一下,這堆炸藥總共加起來最少也有兩噸重。
關於炸藥的圖紙和文字說明她也認真看了,透過文字,雖然無法切實感受,但也能想象到這些炸藥的威力。
其實她又下來一趟,主要是因為剛剛她在炸藥圖紙上得到了最新的、最重要的、最有指向性的訊息。
一個座標。
從飄逸的連筆和上圓下扁的數字8來看,她很確定這是哥哥親手寫下的。
所以她忍不住想下來多看兩眼。
別人或許看不懂,但她非常清楚這串數字的含義。
,。
遙鳶按了下左腕手錶側邊的按鈕,手錶顯示出她當前位置的座標。
這個手錶是哥哥給她的,以世界之源地下、緘默顆粒濃度最高的中心為中點來定位,需要在有訊號的環境下使用。
哥哥寫下的座標,是她現在的所在地往東走,最靠近世界邊緣的位置。
那是她接下來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