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07
‘哥哥,這個違禁詞是甚麼意思?’
‘哪個?’
‘這個。’
‘嗯,這個是不受約束,思想,行為,不會被他人左右的意思。’
子彈打在鐵皮上的聲音越來越急促,遙鳶轉身離開這是非之地,漆黑的下水道里,她恍惚間想起了小時候和哥哥的對話。
‘思想?行為?’
‘思想是你的心聲,行為是你依照自己的心聲去做出行動的意思。’遙翼語調平穩,在跟小糰子一樣大的她說話時,說話節奏放得非常緩慢。
‘自由很重要,答應哥哥,以後不要做剝奪他人自由的人。’
‘好。’她尚不能理解,但她答應了。
遙鳶走得遠了,在拐角處回頭看了眼。
她能看到女孩的交流器瘋狂閃著綠光,那光芒亮得刺眼,在下一秒突然停下了。
光芒平靜下來,女孩突然朝她的方向跑了過來,她邊跑邊將袋子裡的東西一個個用力摔在地上,全摔完後直接把袋子給扔了。
離得近了,她驚慌失措的眼睛對上了遙鳶冷靜的視線。
不知為何,遙鳶感覺自己鬆了口氣。
見女孩的交流器又閃了閃光,遙鳶沒甚麼表示,也無從表示,她直接抓住女孩的手腕,拐了個彎開始跑。
幾秒後,她聽見身後井蓋被挪開聲音,人群碰撞的聲音,緊接著這些動靜被劈里啪啦的巨大聲響蓋過。
遙鳶儘量放慢速度,女孩被她連拉帶拽地勉強能跟上她腳步,數不清拐了多少彎後,突然遙鳶停下了。
暫時甩開了,但有件事不處理的話,就永遠別想徹底甩掉那些監管者。
遙鳶從包裡拿出拆卸工具,撩起頭髮對女孩指了指腦袋上的插孔,然後伸手就要去碰女孩子的頭。
女孩緊抿著嘴只靠鼻子喘著氣,整張臉都是紅的,看見遙鳶拿出小螺絲刀,她側過頭把交流器暴露給她,用行動表示了理解。
交流器被拆下,遙鳶將它塞進女孩手裡,看著她把交流器收好,呼吸也平穩了一些,便帶著她再次跑了起來。
這次她一路未停,直接跑到了二區最邊緣的訊號塔附近的井口,她率先往上爬,確認了周圍沒人後,拉著女孩出了井。
她看了眼手錶。
她們現在在一條巷子裡,兩邊是居民樓,每個房間的落地窗都大開著,看得到每間房都有相同的佈置,這個時段,居民樓裡不會有人,她們暫時安全。
遙鳶自然是要繼續她尋找下層二區檢修員的行動,她瞥了眼身邊的女孩,女孩靠著牆喘著粗氣,表情痛苦,一手按著喉嚨,一手按著心口。
這是跑太快,喘出聲導致鉗口症發作了,得緩一會。
要帶著她行動嗎?遙鳶在心裡評估了一下風險。
女孩非常瘦小,體重自然也輕,帶著她行動沒問題,而且她說不定是自由協會的成員,帶上定有用處。
決定後,遙鳶在女孩身前蹲下,在女孩疑惑的視線中,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女孩的眼神更疑惑了,她呼吸漸漸平緩下來,上前一步,試探著把一隻手搭在遙鳶剛剛拍了拍的肩膀上。
顯然沒領悟到遙鳶的意思。
遙鳶乾脆用行動解釋,她扯住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再側身拉住女孩另一隻手,用力往下一扯。
女孩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往前倒下伏在了遙鳶背上。
沒等女孩有動作,遙鳶手往下卡著女孩的膕窩,站起身,一把將女孩背了起來。
女孩顯然嚇了一跳,下意識雙手貼緊遙鳶的胸口扒住了她,在遙鳶的引導下,又將雙腿交叉,整個人纏在了遙鳶身上。
非常好。遙鳶對女孩的配合很滿意,她掂了掂女孩,切實感受到了女孩體重過分輕盈,於健康而言是壞事,但對現狀而言是好事。
舉起右手,發射爪鉤,踩著牆攀上屋頂,遙鳶動作流暢,一氣呵成,她感覺背後女孩的四肢收得更緊了,但不影響行動,遙鳶也就不管了。
她拿出望遠鏡,檢視左前方方向的訊號塔。
很幸運,這次她在一座塔的塔尖上看見了人影。
生怕人跑了,遙鳶行動速度更快了些。
奔跑,跳躍,爪鉤帶著人,速度快到刮出了風,這還是她放慢了速度的結果。
在她背上的女孩震驚得發出了深深的吸氣聲,但很快她就被空氣中的灰色顆粒迷了眼睛,無奈只能低頭將臉埋在遙鳶的肩上。
也就幾分鐘的時間,遙鳶已經到了塔下,她發射爪鉤一路往上,攀到頂時,一抬頭,視線跟蹲在梯子旁的男人對上了。
不知是敵是友,遙鳶頓在那裡,倒是背上的女孩有了動作。
她抬起臉來,拍了拍遙鳶的肩膀,又指了指男人,那男人看見女孩的臉有些驚訝,立馬往後退了幾步給了遙鳶上來的空間。
男人的交流器閃了又閃,很快眼神從激動轉成了疑惑。
沒帶紙筆真的是太過重大的失誤,遙鳶跟男人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該怎麼交流。
但很快,男人突然手伸進褲子裡,他在屁股位置掏啊掏,掏出了一個迷你本子,本子上卡著一支短短的筆。
......
遙鳶將女孩放下。
男人在本子上唰唰寫字,寫完沒遞給遙鳶,而是遞給了女孩。
‘怎麼回事?’
遙鳶站在女孩身邊看。
‘行動失敗,李哥被捕生死不知,我的臉被看見了。’女孩的手有些顫抖,為了保持穩定,寫字的力道有些大,紙都被劃破了。
寫完後,她把本子遞迴給男人。
男人掀到下一頁,寫了幾劃又遞過來:‘她是?’
女孩沒回復,直接把本子遞給了遙鳶。
遙鳶接過本子和筆,先生疏地用筆在紙上劃了幾道,才歪七扭八寫道:‘我叫遙鳶,吳翛讓我來找你。’
翛字被遙鳶寫得完全散開,一個字像三個字,但她想重寫又找不到位置了,只能放棄把本子遞給男人,希望他能看懂。
男人接過本子,看完又抬頭看遙鳶,那眼睛瞪圓了,顯然激動得不行,女孩更是輕輕攥住了遙鳶的衣角,晃了晃,眼睛亮亮的。
‘我叫許格萊,她是楓沁沁,我們倆都是協會的成員。’許格萊開始低頭猛寫:‘二區所有協會成員都願意協助你,你可以對我們下達指令。’
下達指令?
遙鳶看著這四個字有些無所適從。
她完全找不準方向,能下達甚麼指令?
她只能寫些已知的事情:‘中層區的成員都被抓了,這你們知道嗎?’
‘我們聽見通緝令了。’許格萊寫道,‘二區的監管局裡有協會的人,短時間內我們應該不會暴露,但暴露是遲早的事,幸好你來了。’
遙鳶看著‘幸好你來了’五個大字更不知所措了。
她本以為下層區的成員會給她指引方向,卻沒想到反而是他們需要她給予方向。
現在她人已經站在這裡,若是來一句‘我甚麼都不知道’,總覺得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不能甚麼都不做。
遙鳶盯著本子看了又看,發現目前能做的事情只有一個。
‘剛剛發生了甚麼?’遙鳶把本子遞給楓沁沁。
楓沁沁接過,亮著的眼睛黯淡下來,她快速寫道:‘我們想放煙花給二區的居民看,明明避開了監管者經過那裡的時間段,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煙花?是那個綻放了許多顏色的金線嗎?
‘煙花是怎麼做出來的?’遙鳶非常想知道這件事。
‘是王摩恩做的,我帶你去找他。’
楓沁沁將本子還給許格萊,朝遙鳶張開手,遙鳶瞭然,把她一把背了起來。
出發前,遙鳶厚著臉皮把許格萊手上的本子和筆要到了自己兜裡,然後在他震驚的視線中一躍而下,靠爪鉤的幫助平穩落在了一棟樓的樓頂上。
楓沁沁的心臟怦怦跳,看著遙鳶的眼神始終保持灼熱,如果遙鳶此時轉過頭,就會看見身後的女孩正一臉崇拜地看著她。
就像她曾經看著哥哥一樣。
在楓沁沁的指引下,遙鳶快速移動著,最終落在了一個倉庫前。
這個地方已經靠近世界邊緣,她沒想到路途會這麼遙遠,因為揹著個人,她跑得不快,一個多小時才到達了這裡。
她把楓沁沁放下來,摸摸喉嚨,嚥了咽口水試著溼潤自己的嗓子。
一旁楓沁沁從口袋裡拿出張黑色卡片,沒有去敲那捲閘門,而是彎下腰把卡片從卷閘門下的縫裡塞了進去。
沒多久,卷閘門嘎吱一聲,有一邊被掀起來了,一個兩鬢長了白髮的中年人探出了身體,在看到楓沁沁後,他又退到裡面,依舊掀著門,是讓她們進去的意思。
僅這一會已經足夠讓遙鳶看清,這個中年人的左腳竟是金屬做的,且顳骨上並沒有安裝交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