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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逃亡#03

2026-04-29 作者:壺燈

逃亡#03

躍過一棟又一棟玻璃住宅,遙鳶在樓群的屋頂上奔跑,空氣中的顆粒打在她的臉上,就算戴著口罩也能感覺得到,護目鏡更是被顆粒砸得劈里啪啦地響。

常在高處,她瞭解中層區的每一條車子無法開進去的小巷,在屋頂上看,這一個個路口更加顯眼。

她在腦中規劃著行動路線,甩開了一輛又一輛巡邏車,而那些缺少鍛鍊的監管者根本追不上她的腳步。

可雖然汽車排氣管的轟鳴聲逐漸遠去,但住宅樓一扇扇玻璃後的灼熱視線依然在提醒她,監管者時刻掌握著她的行蹤,完全可以待她體力不支時將她抓住。

這裡的每一雙眼睛都是監管者的眼睛,她若想徹底甩開監管者,唯一的辦法就是逃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在這個世界,唯一符合條件的是邊緣區。

那裡是禁區,據說十分危險,無人敢踏足,就連邊防站的監管者也只是在外防守,不會主動踏入那個區域。

方向已經找準,現在的問題就只有該如何穿越檢查站了。

還有,哥哥說所說的幫助她的人自會出現,那麼這個人會在哪裡、甚麼時候出現?如果她跑去邊緣區,是否會錯過?錯過了該怎麼辦?

完全摸不著頭腦!

算了,多思無益,先逃掉再說。

中層區的住宅樓高度平均,這方便了她奔跑跨越,但也以最大程度暴露了她的身影。

現在她就像在平坦毫無佈景的舞臺上表演,而臺下所有觀眾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全部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這種萬眾矚目的主角她一點也不想當。

遙鳶調整呼吸,腳步停了一下。

其實她還能跑得更快一些,但因為答應過哥哥不能輕易暴露,所以多少還是藏了些力氣。

主要是,她有些掐不準甚麼情況下才算不輕易。

就在這時,前方不知從哪突然冒出了幾個監管者,有兩個已經上了屋頂,正快速朝她靠近。

現在這種情況算不算不輕易?

但很奇怪,明明這個時間,所有監管者集合在一起,包括那幾輛被她甩開的巡邏車,現在也理應都在她身後才對,前面怎麼會突然冒出兩個?

遙鳶轉身想換個方向跑,結果另一側也有個監管者上了房頂。

她被這三個監管者逼得往右後方直退,汽車的轟鳴聲又近了,一隊又一隊的監管者正朝她湧來,比起身後這一大群狼,左邊那一個看著有些瘦弱的監管者似乎更好突破。

直接衝過去。

只是還未動作,她就見這幾個監管者用電棍往一條巷子裡指了又指,她好奇往那看了眼,發現巷子裡也有個監管者,正彎著腰在拖地上的井蓋。

井蓋被拉開,露出一口漆黑不見底的深井,這名監管者起身抬頭,開始朝她比劃甚麼。

砰砰、砰、這個監管者身後的玻璃住宅內,一個灰衣灰褲的瘦弱男人用力敲著玻璃,這人見吸引了遙鳶的注意,舉高了手裡寫了三個大字的白紙。

‘跳下來!’

遙鳶再抬頭,前左兩側的三個監管者皆停下了腳步不再靠近,只是焦急地看她。

這就是哥哥所說的會幫助她的人?

那還猶豫甚麼?

遙鳶蹲下,爪鉤卡住屋簷,抓著繩索往下一跳,她喘著氣往身旁一看,左側玻璃住宅內一個露出虎牙笑得開心的少年手舉著張寫了字的白紙朝她晃了晃。

‘你好’。

另外一邊的瘦弱男子也換了張紙舉著,朝她露出個有些虛弱的笑容。

‘你好’。

他倆不像監控探頭。

遙鳶如是想。

她收起爪鉤,往更遠的地方看,這條巷子裡的每一道視線都溫和又充滿善意,有些人還微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沒等她多想,一旁的監管者拍拍她的肩膀,在她疑惑的眼神中把一個揉得皺巴巴的紙團塞進她的手裡,然後指著深井,眼中肉眼可見的焦急。

最終她被半推著跳下了井。

噗呲,雙腳落地。

腳底下是粘膩的汙泥,這腳感讓她嚴重懷疑自己踩在了稀爛的排洩物上,這裡的環境跟尚未沖水的馬桶裡沒甚麼兩樣。

一股不知何物發酵的異味衝擊著她的天靈蓋,就算死死按住了口罩,也無法完全隔絕這股臭氣。

下一秒,井蓋被啪地蓋上,光線被遮擋,最大的通風口被堵上,異味瞬間濃了好幾倍。

伸手不見五指。

遙鳶握了握手中的紙團,不由得慶幸自己隨身攜帶著手電筒。

‘面對梯子,往左走。’

手電筒很小,但光還算充足,紙團不大,遙鳶輕輕展開,拿著手電筒認真看。

‘第二個岔路口左拐後第三個岔路口右拐,直走,到地面塌陷處往下跳,面對廣告牌往右走,有人接應。’

這伴隨著惡臭的神秘感讓遙鳶莫名地安心不少,但這將她包裹的刺鼻味道里也不知是否包含有毒素,導致她些頭昏眼花。

她按緊口罩加快步伐往深處走,越往裡,感覺空氣反而更清澈了些。

等到了紙條中寫著的地面塌陷處時,遙鳶感覺臭氣稀薄多了,呼吸也順暢了很多,她往下一跳,發現下面是一條看不見頭尾的隧道。

四條軌道延伸向看不見的遠方,這樣的場景她記得,小時候從畫冊上看到過,哥哥告訴她,軌道上長長的車叫地鐵列車。

這一條條穿過地下世界的鐵軌,是連線世界的橋樑,是舊時代的產物。

她好奇,這麼厲害的產物,為何現在沒有?

哥哥回答說,是因為總局領導者想阻止各個層區互通,為了讓每個層區的居民專心致志,各司其職,只在自己應當所在的範圍內行動。

‘呵呵,為了公平。’

‘在被監管者統治的這個世界,能讓人隨心所欲去往想去的地方的事物,都不應該存在。’

隨心所欲,這是個悖逆不軌的詞彙,會迷亂人的心智,令人瘋狂,讓人違反規則,製造不公,損壞他人權益,害人害己。

遙鳶行走在軌道間,頓覺自己好像被迫進入了‘隨心所欲’的境地,從她收到哥哥死訊,開啟電腦後,好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開始推她,一路將她推到了這裡。

她看見了廣告牌,長方形的一塊塊大牌子佔據整面牆,上面印著一些人物肖像,都是她從未見過的。

她貼著牆,舉著手電筒大步往前走,她看著廣告牌上的人像,個個青春靚麗,十分貌美,不像總局局長,頭上頂著個地中海,嘴角壓到了最底下,眼睛瞪圓了,耳朵大得像茶壺把手。

她太討厭這個茶壺老頭,自從哥哥去了上層區,五年來沒放過一天假,全是因為這個臭茶壺定的破規矩。

是,這想法是大逆不道。

可現在都這樣了,她想一想怎麼了?

再說了,如果不是那茶壺老頭把哥哥叫過去,哥哥說不定不會出事,說不定還會陪在她身邊,和她一起像平凡人一樣生活。

可哥哥不是平凡人,她知道的。

哥哥有秘密,她也一直知道的。

被珍藏的一本本畫冊,破舊的書籍,拍下的一張張與她的合照,全在哥哥前往上層區的前一天,被他用不知從何處得來的打火機慢慢燒光了。

這些秘密被火吞噬,點燃了所有的打火機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之後她便從中層監管者宿舍被安排搬進了鐘樓,從此再也沒見過哥哥,連張照片也沒有留下,明明拍照是中層監管者的特權之一,留下一兩張照片給她並不違規。

遙鳶想著想著鼻頭一酸,她揉揉眼角,用手電筒往遠處照了照,看不見終點。

她突然冒出一個猜測。

是哥哥沒控制住想起了這些秘密,被人聽見舉報了,所以才出事的嗎?

上層監管者違規,這種事件傳出去會擾亂人心,所以才騙她是因為反恐行動死亡?

路的前方突然亮起了燈。

稀薄的燈光中,遙鳶隱隱約約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罕見的壯碩身材,被高舉著的燈籠照得反光的光頭腦袋,粗壯的手臂朝她奮力搖擺。

她認得這個高高大大的男人,是這五年來經常來幫哥哥送東西給她的送貨員!

她往前大步快速邁了幾步,一步、兩步、然後控制不住跑了起來,她感覺全身力氣都回來了,她彷彿看到答案正在朝她招手。

兩人在相聚一米的距離停下,離得進了,遙鳶能看見送貨員左耳上方交流器插孔的燈是完全滅著的,這令人安心的男人對她溫和地笑了笑,從兜裡拿出個小本子遞給她。

白紙、本子、筆,這些違禁物品以及這能舒緩她心情的笑容,這五年來她幾乎沒見過,今天卻連續見了這麼多,彷彿這笑容隨時可見,這些東西是無處不在的日常用品一般。

她伸手接過本子,在昏暗的燈光下輕輕摸著觸感細膩的米黃色紙張,紙上是七歪八扭的手寫體,勉強能看懂:‘我叫吳翛,你先跟我走,到據點再跟你詳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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