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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2026-04-29 作者:魚飛仙

第 41 章

白色的世界裡矗立一道門。

管理員13坐在門上,揹著大鐘。居高臨下注視他們,“這場遊戲叫‘一生萬物’,進入這扇門,有兩條通道,其中一條通道是死路,另一條通往兩扇門,兩扇門後有四條通路,只有一條通路通往三扇門,你們的終點是最後一場遊戲,進入最後一場遊戲的人獲得這場遊戲的勝利。”

“怎麼才知道哪兒是終點的最後一場遊戲呢?”顧以惜問。

“你們會知道的。”管理員打個響指,背上的時鐘開始走動,“這場遊戲沒有規則,時間無期限,我會在終點等你們。”

說完,他消失不見,只留時鐘在空中響。

馮夏率先推開門,雪白的兩條路,左右,一模一樣,牆壁的觸感、腳底觸感,通道的迴響都一模一樣。

“要是走到盡頭發現是死路,我們還能回來嗎?”顧以惜小聲問。

“只要不死,想回來就回來唄,”周勝克率先走進右邊通道,“大不了就是重走一遍嘛。”

馮夏走進左邊,石秋玲跟上。

顧以惜左右看看,很猶豫,最後還是跟上了石秋玲,周勝克走了兩步,沒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一個人都沒有,“哎哎哎!”他趕緊跑出去追她們,“你們幹嘛不跟我走?”

通道實在是短,很快就看見前面的兩扇門,兩扇門推開,是四條通道,周勝克問:“你們走哪兒?”

依舊雪白,依舊最左邊。石秋玲跟得很隨意,顧以惜躊躇兩步,還是跟上了,周勝克不得不跟,雪白的甬道,一個人走著孤零零的,怪嚇人的,人多對心臟友好。

三扇門,六條通道。

馮夏推開門,眼前有雨,淅淅瀝瀝地下,下得通道里的白色地面變成灰暗的水泥地,小孩嘻嘻哈哈從面前跑過,腳抬起甩出的泥濺到臉上,馮夏摸了摸臉,看他們跑過去。

“馮夏?”石秋玲用力拍打她的肩膀,馮夏回頭,雪白的通道乾乾爽爽,沒有小孩,也沒有雨,臉上也沒水。

“你看見甚麼了?”石秋玲問。

馮夏搖搖頭,走進最左邊。

“你一直走最走邊,繞一圈不就回到原點了啊?”周勝克追著她們問,問完,他一拍腦袋,“一生萬物,萬物不就是個圓?哎,我真聰明!”

四扇門,八條通道,馮夏站在那裡,雜亂的小屋,密集的鐵絲網綁在視窗,她像囚犯一樣坐在鐵絲網裡面,對面的窗簾晃動,“咔”一隻雪白的手撥開鎖釦,把那扇漂亮的白玻璃窗推開了。

“馮夏!”石秋玲猛拍她的肩膀,“你怎麼回事,叫也叫不動,一直走神。”

周勝克已經走了,顧以惜還在猶豫,看見馮夏回過神來進入最左邊的通道。

五扇門,十條通道。

馮夏推開門,對面的綠色防盜門也推開,出來一個雪捏成的男孩兒,柔軟的短髮,揹著嶄新的小書包,八歲的男孩兒對她露出春陽一樣柔和的笑容,從她面前走過,穿過一條條巷子,去到學校。

六扇門,十二條通道。

馮夏站在灰泥牆下,聽見前面傳來嬉笑,一群男孩圍著那個雪團似的人,扯他的書包,扒他的眼睛,捏他的臉,跟女娃一樣細膩膩的,他們哈哈大笑,雪團蹲在地上,抱著胳膊埋著頭,馮夏想衝上去,比她更快的是一個女孩兒,亂蓬蓬的短髮,手裡的棍子像一把利劍,劈向那群哈哈大笑的小孩,小孩們嚇跑了,雪團仰起臉,白酥酥的臉蛋像攤子上的珍珠膏,是江回。

七扇門,十四條通道。

江回在前面走,女孩兒在後面走,沿著一條水泥路,女孩兒目送他進學校,接著她揉揉亂糟糟的短髮,踢著地上的石子往回走,隔著一道道泥灰牆和低矮的民房,叮鈴鈴的鈴聲傳過來,女孩兒丟掉掃帚,撒丫子開始跑,站在街對面,一眼看見那雪白的人,走在學生潮裡,像用雪堆出來的冰娃娃。

八扇門,十六條通道。

巨大的暴雨,雨幕沖刷得眼睛睜不開,石頭一樣砸在頭頂、身上,砸得頭暈眼花,身體疼。她穿過一條街一條街,拼了命地跑,雨聲吞沒了她的叫聲:“江……”

“馮夏!”石秋玲用力撞了馮夏一下。

馮夏猝然回神,雪白的通道,只剩下她和石秋玲。

“你流鼻血了。”石秋玲說。

馮夏揩了一下鼻子,太陽xue突突地痛,像有一隻手抓住她的神經正準備抽,一節一節地往外拖。她猛地拍了一下頭,耳裡嗡嗡兩聲,蓋住了那股疼。

“他們不見了。”石秋玲說,“我覺得我猜的應該是對的,如果下一道門推開是終場遊戲,我就告訴你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九扇門出現在通道盡頭,馮夏快步過去,伸手握住其中一個門把手,沒費甚麼力氣,門輕輕往裡開啟。

空曠的圓形房間,管理員13坐在時鐘上,懸浮在半空,秒針在走,他沒甚麼表情,彷彿早知道結局,“來了。”

“我說過,跟著你一定能贏。”石秋玲擋在馮夏面前,“我來告訴你……”

馮夏一把推開她,“不想知道。”她越過石秋玲,直視管理員,“最後一場遊戲,快點。”

管理員攤開手,“最後一場遊戲由你們自己決定,目前只剩下你們兩個人,顧以惜和周勝克走進衚衕死了。”

馮夏雙手一握,她朝石秋玲伸出手,“這裡有一枚硬幣,花色還是人頭像,猜中了贏。”

“那我永遠不可能猜中。”石秋玲譏笑,“你應該給管理員,由他來拋這枚硬幣,雖然我覺得由他來拋,我也不可能猜中。”

燈光閃爍,頭又開始疼了,鼻腔溼潤,有水流出來,馮夏揩了一下鼻子,全是血,染紅了整個手背,血被她從鼻子抹到臉上,鮮紅的一條痕跡。

“你、知……道……了嗎?”石秋玲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耳朵,身體出現了重影,大概是流血太多了,馮夏本來就貧血,讓她發暈,房間在旋轉,管理員和時鐘像被撕碎了,往視野兩側拉扯。

她蹲了下來,一手撐住頭,一手握住那枚硬幣,用盡全身力氣,往地上丟,硬幣咕嚕嚕轉,她一巴掌排下去,“人頭像。”她低聲說,“我選人頭像。”

手拿開,鼻血滴下去,正中人頭像,那滴血,沿著人頭像的紋路蔓延,把整個硬幣都染紅了,血紅,全世界都是猩紅。

她抬起頭,對石秋玲笑:“我贏了。”

她抓起血紅的硬幣,在石秋玲驚悚的視線裡,用力刺進太陽xue。

血噴出來,模糊了石秋玲,模糊了管理員,模糊了時鐘,馮夏倒在地上,世界被血融化,絲絲縷縷往下掉,時鐘掉在地上,管理員掉在地上,石秋玲掉在地上,壓縮成一片,被擠進世界盡頭,徹底消失了。

遊戲結束了。

她贏了。

她長長撥出一口氣,仰起嘴角笑了笑,她閉上眼,遙遠的聲音灌進耳朵,很嘈雜,聽不清,卻讓人感到安心,那是人說話的聲音,腳踏車的聲音,鈴鐺的聲音。

“……老吳,你這樣不行,打死了咋辦?”

“咋辦?她偷老子錢的時候咋不想想咋辦!她媽把她丟這兒咋不說咋辦!狗日的,當初帶我這兒來說跟我過一輩子,這才幾年,扭頭又跟別的男人跑了,把這破玩意扔給我,我還想咋辦!”

“哎,她媽的事警察也沒法,你想就算不是親手的,你也不能這樣打啊,打死了犯法坐牢哩!阿夏還小,你合適合適得了,她都沒媽了,怎麼著也得叫你一聲爸啊,你又沒兒子,好好養著,長大了還不是要孝敬你!”

“屁股!她跟她老孃一個德行,長大了就跑!滾開,看我不揍死她!”

痛,渾身都痛,馮夏睜開眼,從四面八方的腦袋之間看見了天,乾淨的藍,白雲一朵一朵,在通道里走久了,陡然看見天只覺得刺眼。

她又要閉上眼,“啪!”一棍子抽到肩膀上,把她抽得渾身一震,“老吳!別打!打死了你坐牢!”“放下,把棍子搶過來!”“按住他!”耳邊嗡嗡的全是吵鬧聲,那些腦袋撞來碰去,腳步踩來擠去,馮夏肩膀連著耳根子的肉全在疼,疼得肌肉都在抽搐。

肩膀無意識擺了兩下,她痛暈了。

“嘭!”巨大的關門聲驚得她猛地睜開眼,昏暗的空間,渾濁的氣味,她在床上躺了好半天,肩膀開始疼,脖子開始疼,手開始疼,腿開始疼,全身疼。

“誒,今天風兒真大,那兒有塊磚,撿來把門抵一抵。”黃鶯一樣的嗓音,從窗外飄進來。

馮夏忍著疼,從床上一點一點蠕到床尾,撩起一角窗簾,細絲鐵網把視窗整個繃住,像關押囚犯一樣,她靠在鐵網邊,喘氣都痛,樓下在搬家,兩個工人抬著沙發走過來,想進對面的門,但沙發挺大的,一直在那兒找角度,跟唱戲似的,把沙發抬得嘎吱嘎吱響,馮夏看他們轉來轉去很打發時間,也能忽略身上的痛。

搬完沙發又搬床墊子、椅子、桌子、箱子,各式各樣的東西。

這新搬來的人傢俱可真多。

聽他們上樓的聲音像是對面二樓。

馮夏臉邊巴掌大的鐵網窗對面是兩扇很大的玻璃窗,顏色柔和的白玻璃,雙開的,很大,有太陽的時候,陽光能從那扇窗戶鋪到裡面床上去,她見過,非常漂亮。

可惜對面一直沒住人。

“回回,你睡哪間屋,媽媽先給你鋪床,其它的明天在弄,你明天還要上學呢。”

腳步聲在對面響起,踏踏的,是小孩的腳步聲,那兩扇漂亮窗戶後面的白紗簾掀動,伸出來一雙比玻璃還要白淨的小手,白酥酥的,讓馮夏一下子想起路邊小推車上的雪花膏。

那隻手小心翼翼撩開窗簾,一個小男孩站到窗邊,很認真地擺動窗戶上的鎖釦,“咔噠”一聲,他抓著鐵綠色的把手,把窗戶從裡往外推開了。

迎著呼啦刮過的大風,他對馮夏軟軟一笑,淺茶色的眸子是世界上最美的珠寶。

馮夏刷地鬆開手,骯髒厚重的窗簾隔斷他們的視線,卻隔不斷對面軟糯的聲音——

“媽媽,我住這間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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