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第二十七輪,是常思慧的學號。
他們是7個人,投票結果卻是8票:劉銘3票,江回1票,石秋玲3票,常思慧1票。
計票屏則增加了9票,常思慧漲了2票。
票數這樣變的理由是:常思慧用附加票投了誰,投誰的同時,自己也會增加一票。
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常思慧為甚麼要投別人?是聽了誰的話,還是空白牌告訴她,投別人一票,她能得到甚麼權利?
石秋玲想了兩輪,直接問過常思慧,常思慧支支吾吾沒說,她也沒想明白。
第二十九輪投票,她可以預測到最壞的結果:她,42票;江回,43票;常思慧,43票;劉銘,43票。
劉銘投江回,江回投劉銘,常思慧投她,馮夏投常思慧,萬豐投常思慧,勾妙音……投她。而她,投了常思慧。
這是一場決定留誰進入下一場遊戲的遊戲,而不是隻要自己不被淘汰、隨便淘汰誰的遊戲。
勾妙音和萬豐,他們看似盟友,實則不會放過在這裡淘汰她,否則他們拿到附加牌時,應該給她通氣空白牌。
她一直堅信附加牌裡的空白牌有很大權利,不然為甚麼有關於附加牌的規則,馮夏又為甚麼要藏牌?
現在看來,真像馮夏說的那樣——玩遊戲,玩而已。
他們玩遊戲,規則玩他們,還自以為掌握了規則的漏洞。
手握附加牌,石秋玲卻不知道該怎麼投。
投誰能保自己?投誰都不行,投江回,江回多一票,她也會多一票,不投,她只比他們少一票,少一票,太輕易了,下一輪,輕輕鬆鬆被淘汰。
“我說你想淘汰劉銘,你真正的目的,是想淘汰四個人,”石秋玲直視馮夏的眼睛,指往旁邊指,“劉銘、我、常思慧、江回。”
最後兩個字被她咬得很重,她想知道江回會有甚麼反應,想知道馮夏是真利用還是打著利用的幌子。
“對吧?”
常思慧錯愕地瞪大眼,腦內處理著她說的話,幾乎要繃不住尖叫了,江回還穩坐在那裡,似乎聽不懂。
石秋玲氣急敗壞,拍著江回的桌子:“你就那麼信她不會淘汰你?”
江回看向馮夏,不能說是信任,完全是一種放任的眼神,他壓下眼睫,只說:“遊戲還沒有到最後。”
“小、夏……”常思慧顫抖著站到馮夏面前,“她……說的是真的嗎?你……要淘汰我……?”
“……我都答應你了,聽你的話……你讓我聽小劉的,我也聽了……你讓我投小石,我也投了……你說的,我都……答應了。”
她越說越激動,眼睛紅起來,肩膀顫得厲害。
“還沒有到最後,”馮夏問她,“你會相信我嗎?”
“我信!”她失聲尖叫,“我信!我一直信你,所以你說甚麼,我就做甚麼,我從沒反悔過,也從沒不信過!”
“那就繼續信。”馮夏抽了一張牌給她,“繼續信我。”
常思慧握著那張牌,就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死死拽住,“真、真的……?”
馮夏點頭:“真的。”
“你還信她?”劉銘把常思慧拽過去,“從第一輪開始,你就幫她騙我了?你們甚麼時候勾搭上的?”
“沒……”常思慧縮著肩膀,“我沒幫她騙你,一直,我都是跟著你淘汰小石……”
“你剛才說你聽她的話!她讓你聽我的話!”
“那是後來,最開始,我是跟著你的投的……”
“還沒明白?”石秋玲嗤笑,“真是蠢得沒法,在絕對武力和絕對死亡面前,你選擇投靠哪邊?”
“你高大,脾氣暴躁,看起來打人很疼,常思慧對你的害怕停留在表面——怕你打她。而她殺了吳修,又殺了王東,真真實實的殺人,就發生在身邊,常思慧是一個正常人,在表面威脅是實際威脅之間,她肯定會選擇馮夏當她的靠山。”
“她高明就高明在,她明明可以讓你幫她殺掉吳修和王東,偏偏自己動手,只有自己動手,才能真正地讓別人害怕,讓所有人意識到她的強大,恐懼她又會選擇和她合作。”
“常思慧最開始跟著你投,聽你的,但在她的票數和你的票數瘋狂增長時,馮夏的票數很低,她就知道這場遊戲,她是透過你來聽命於馮夏的。”石秋玲轉向常思慧,“第二十七輪,馮夏讓你投兩張我,對吧?”
常思慧點了頭。
得到肯定答案,石秋玲瞪向勾妙音:“你拿附加牌時,為甚麼要投空白牌?”
一旦勾妙音投的是別人,她一定能發現附加牌的秘密,不至於這麼被動。
勾妙音滿臉盈笑,“我的票數那麼少,用不著冒險呀,附加牌多危險啊,和規則一樣。”
石秋玲啞然,轉臉掃向萬豐。
還在玩手機。
大概教室岑寂太久,他抬頭看了一眼,那一眼,他是看向馮夏。
石秋玲瞬間清明瞭另一些事,她朝萬豐走過去:“你猜到了事情的走向,順勢而為,想看馮夏怎麼應對江回的票?”
萬豐放下手機。
石秋玲說:“劉銘相信空白牌上的提示,他投空白牌,勾妙音是不想冒險,你呢,為甚麼投空白牌?不想讓我知道?”
“給敵人一個提示,等於給自己造一條死路。”萬豐說。
“我是你盟友!”石秋玲幾近吼出來。
萬豐巍然不動,“遊戲裡只有敵人。”
“我幫了你!第一場遊戲我幫了你!”
“又、如何?”
兩手交握在桌面,他就那樣看著她,冷漠得不近人情。
石秋玲憤懣地喘出一口氣,撿起空白牌投進去。
第二十九輪的投票結果和她預測的最壞結果一樣:
石秋玲:42票
勾妙音:7票
江回:43票
常思慧:43票
劉銘:43票
馮夏:16票
萬豐:6票
第三十輪,最後一輪。
新牌發下來,石秋玲盯著那沓牌,模糊的圖案,暈暈眩眩的,她看見這場遊戲的最終結束:她、劉銘、常思慧、江回,淘汰。
三場遊戲,她做了那麼多,和勾妙音結盟,幫萬豐,幫馮夏騙劉銘,就是為了進入下一輪,結果,她幫的人都騙了她,都贏了這場遊戲,都進入下一場,而她沒幫過的人,他們會像吳修,像王東,一個一個……
一個一個……
突然,她回頭,馮夏笑了一下,挑釁的,徑直走上講臺,投了票,“知道我投的誰嗎?”
她一步一步走下來,朝馮夏走來,“剛才,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們一直在追求留下誰進入下一輪,這很複雜,笨人玩不了一點,但是,如果把這場遊戲想得簡單一點呢,如果這是一場淘汰某個人的遊戲呢?”
“是不是就好玩多了?”她停在馮夏面前,笑盈盈的,嘴角翹著勝券在握的韌勁。
馮夏心頭一跳,“你投了誰?”
石秋玲眨巴眼睛,“你猜。”
“江回?”
她沒回答,只是笑,咯咯,笑得張揚又得意。
馮夏猛地站起來,連牌都不要了,直接衝到江回那裡。
“沒用的。”石秋玲緊隨在她身後,“哪怕你和他都投我,只要他的票數最高,他就會被淘汰,附加牌也沒用。”
馮夏沒說話,只翻著江回的牌,計算著要投誰。
劉銘看看她們,看看馮夏的桌子,忽然,把她的牌翻過來,從中抽出“江回”。
萬豐抬眼,視線從他的肩膀越到講臺,有人朝講臺走,手裡握著牌,投得鬼鬼祟祟,慌慌張張。
他勾起唇角,笑了。
碰掉最後一對水果,關掉手機。
劉銘把馮夏的牌放回原位碼好,假裝甚麼都沒發生地坐正姿勢。
石秋玲覺得有點不對勁,馮夏會急,但不會急這麼久,她看見她把“劉銘”放進江回手裡,拍拍他的腦袋,“投這個。”
江回乖孩子似地拿著那張牌上去投了,對,投了,這不要緊,一張“劉銘”而已,可是,她看見常思慧站在講臺邊緣,扭著手不安地朝這裡看。
她甚麼時候過去的?
正皺眉想,劉銘拿著牌,路過她身邊時,對她露出個微笑,還用拇指颳了一下牌,兩張。
兩張“江回”。
她去看馮夏的桌子,牌整齊地碼在那裡。劉銘拿了馮夏的牌,他投兩張,她投一張,是三張,江回就有3票,最終票數是46。她的票數是42,哪怕萬豐、勾妙音、常思慧都投她,她也不會有危險。
可是,她興奮不起來,甚至非常慌。
馮夏怎麼可能把牌留在桌上?
故意的!
故意給劉銘留的!
常思慧已經幫她把牌投完了!
她抓起馮夏的牌,萬豐正在抽牌,她一把丟開牌,抓住萬豐,“別投我,看在第一次遊戲我幫你的份上,投江回吧,劉銘也行!劉銘去投江回了,你肯定不願意把劉銘留到最後吧?不然之前你不可能幫她投劉銘。”
萬豐推推眼鏡:“幫她投?”
“不是嗎?”
“互相幫忙。”大概是看在她要死了,萬豐大發慈悲地說,“糾正你兩點。一,她的計劃是把自己的票數投到最高,利用自己刺激劉銘,我連著十五輪投了常思慧,你以為我想淘汰常思慧,其實不然,這是給她的障眼法,我的目的是在劉銘投誰、常思慧就投誰的前提下,我會在最後十五輪和他們一起投江回,打她一個措手不及。她看出來了,順勢而為讓江回的票數成為第一。”
“二,我告訴她,把你留到最後一場遊戲,我們三個人玩,這算是對你的報答了。嗯,我改主意了,留下江回,比留下你更有趣。”
他抽出一張牌,背面對著石秋玲,“猜猜。”
他說得那麼明顯,石秋玲毫不猶豫:“我。”
“嗯,你確實沒有用了。”萬豐把牌面轉給她看,上面的名字是——常思慧。
他擦過她的肩膀,上去投掉。
石秋玲低著臉,盯著自己的鞋尖,低低笑起來。
江回……呵,她怎麼可能投江回,她投的是——
劉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