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阿夏,你想投誰?”劉銘轉過來,單手搭著馮夏的桌子,“我們一起投。”
“這個遊戲難嗎?”馮夏問。
“不難啊,我們都投一個,淘汰一個人就行了。”
“是嗎?”馮夏撥動卡牌,一個個名字在指尖翻轉,“可是下一場遊戲是最後一場了,只淘汰一個人,意味著下場遊戲的勝率是1/6,在這裡淘汰的人越多,勝率越高,如果是你,1/6和1/2你選哪個?”
說到這裡,她猛然意識到另一件事:有人在藏拙。
這場遊戲,看似簡單的投票淘汰,其中可操控的太多,不確定性太多,淘汰一個人,可能很簡單,但淘汰兩個人、三個人、四個人,難度太高了。
這種難度……不該是他們這群人玩的。
劉銘沒有說話,馮夏也沉默。兩分鐘後,劉銘抓住馮夏的手臂,把她拉到教室的後門角落,低聲問她:“除了石秋玲,你想淘汰哪些人?”
“萬豐,勾妙音,常思慧。”馮夏說,“都想。”
“沒有江回?”劉銘壓低眉骨,眼裡滿是格鬥員特有的尖銳,牢牢刺著她。
“沒有。”馮夏沒有怕,直視他,“你想太多了。”
“為甚麼?”他逼問。
“好拿捏。”
“為甚麼?”他執著的,非要得到精確的答案不可,粗大的手掌把她的手臂掐得死死,像捏脫水的麵條,無力地被他撐在牆上。
痛,非常的痛,昨天被他掐得留了淤青,馮夏吸了一口氣,告訴他:“把他放到最後一場遊戲,你會贏得輕鬆。”
嘭!
他一拳砸在門上,青色鐵門在馮夏後背顫動,她往上瞥,頭頂斜側凹陷一個坑,他的指關節發了紅,流了血。
“剛才試玩局,他投了我!”劉銘咬牙切齒地說,“我看見了!他把我名字那張對摺,放進去了!”
他越過常思慧去看嗎?
“這樣,你還要留著他?”
“你想留誰?”馮夏反問他。
“就我們兩個。”他埋下來,抵著馮夏的額頭,“阿夏,就我們兩個,誰也別要。”
“那要怎麼投?”馮夏偏開臉,從他胳膊邊看見所有人都在看他們,江回朝這邊走過來。
劉銘用額頭磨蹭她的額頭,說話的呼吸灑在臉上,呼吸纏繞呼吸,他深深吸了一口,很淡的柑橘香,“相信我,阿夏,只需要保證兩個人全程投一個人,就能穩贏。其實一個人全程投一個人,也能贏。”
馮夏驚詫抬頭,“怎麼贏?”
“他們會投得很散。”她就像只藏著獠牙的小綿羊,溫順的時候非常溫順,不高興就撩開牙咬人,劉銘非常喜歡,就著她抬起的臉,拿嘴唇去觸碰她。
白酥酥的東西從眼角閃過,馮夏猛地踹了他一腳,劉銘吃痛,鬆開她,退了兩步。他一退開,視野就寬闊了,江回站在最後一排,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那雙淺茶色的眼睛,彷彿吸完了窗外的濃霧,溼漉漉的,下一秒,他轉身坐了回去。
心臟跳得有些慌,就像……馮夏說不好那種感覺,非要形容,大概就是有種出軌被活捉的恐慌感。
腦海有剎那的空白。
劉銘在說甚麼,她聽不見了,拉開門衝了出去。
走廊很黑,泛著陰森森的涼意,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直線衝向走廊盡頭,衛生間的牌子在昏暗裡散發淺淺的熒光綠,洗手檯的大鏡子上血紅地印著潦草的字——
【選減票!】
她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捧水洗臉。
水冷得凍牙齒,她哆嗦著繼續捧水,潑到鏡子上,把那些字搓掉,剛剛搓完,把水抹掉,就看見劉銘站在身後,手上滴著血,一張嘴抿成尖銳的線,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你在幹甚麼?”劉銘問。
“照鏡子,看看我到底哪裡好,讓你這樣。”馮夏洗手,嘴巴冷得直打顫,連說話都變得格外冷。
“阿夏……”劉銘以為她生氣了,連忙軟和語氣,“你哪裡都好,是我不對……對不起,我不該剛才那樣……就是,就是忍不住……”
“你……他可恨了!投了我,你還幫他,我氣不過!”他握緊拳頭,鼻腔哼哼出氣。
馮夏轉過身,靠著洗手檯,“我沒幫他,劉銘,你一會兒因為石秋玲衝我發脾氣,一會兒因為他衝我發脾氣,一直以來,你都只是嘴巴說相信我,你……”她很失望地嘆氣,“你讓我怎麼辦?你這樣,我不確定我們能不能進入下一場遊戲。”
“阿夏,我錯了!真的錯了!我沒有衝你發脾氣,我就是太氣了,控制不住,對不起,阿夏,我投石秋玲,我們都投石秋玲,你讓我投誰我就投誰!對不起!”他上去拉她的手,“對不起,你別生氣,我錯了,別生氣,我們現在就回去投。”
馮夏躲開他的手,劉銘怔了一下,她一皺眉,他立馬又慌了,不敢再拉了,她錯開他走出廁所,轉出去就看見走廊裡立著一個白酥酥的人。
他太白了,在昏暗的走廊裡非常扎眼,扎得猝不及防。
馮夏頓住了,她沒想到他會來,明明他已經坐回去了……慘了,又被捉了。
“阿夏,走,我們回去投票。”劉銘貼在她身後,催著她。
江回低下了頭,讓到一邊,貼著牆壁。
馮夏動了動嘴,終究沒說甚麼,徑直回教室。
石秋玲歪坐在勾妙音的桌上,兩人笑嘻嘻說著話,常思慧悶頭坐在那兒,萬豐玩水果對對碰。
為表明心跡,劉銘一馬當先,拿了“石秋玲”名字的牌,折也不折,直接投進去,甚至怕馮夏不相信,還把牌面給她看。
石秋玲僵住了。
“阿夏,我投好了。”劉銘屁顛顛跑回來邀功。
江回低著頭從旁邊走過。如果說劉銘是精力充沛的哈巴狗,江回就是被遺棄的流浪狗。
“快去投,”劉銘晃她的手,“沒多少時間了。”
【;10】
馮夏抓起牌,一張一張看。很會數錢的人都有一個技能,就是摸到錢,不用看,心裡就知道是那是多少錢,就像驗鈔員,隨便摸一下或者看一眼就知道真假。
她感受到了,牌不一樣,寫她名字的那張牌,在牌與牌摩擦之間有一點黏性,說明被人摸過,或者說,寫著她名字的牌,被人替換了,手裡這張是別人的,原本屬於她的那張現在在別人手裡。
視線越過牌落到劉銘臉上,見她看自己,劉銘就笑,陽光燦爛,宛如純情大男孩,而在他這張純情的臉背後,常思慧偷偷摸摸在看她,做賊似地掃一眼,飛快縮回去。
篤定了,有人換了她的牌,這個教室裡的人,除了江回、劉銘和她,其餘人都知道、都看見了。
換牌的人膽子很大,也很聰明。
拿走她名字的牌,在後面的投票裡,可以先替她投上一票,等到她投票時,不管她投誰都是無效牌——遊戲規則:多投以投遞的第一票為準。
但是,同一個箱子裡,同樣的牌,怎麼確定哪張是先投哪張後投?
有一個分辨法:每個人的牌不一樣。
哪不一樣?
她合上牌,扭頭問萬豐:“你投了嗎?”
萬豐頭也不抬:“按順序投。”
遊戲規則二:投票順序從第一排開始。
劉銘能投,是因為前面的人都投了,江回也投了嗎?他投了誰?劉銘?
如果不按順序投會怎麼樣?
按順序投,石秋玲的優勢太大,她可以找機會在每輪替換所有人的牌,然後投票時,率先把牌投進去,那麼……她一個人可以掌握七個人的牌。
這種優勢,比附加牌還要強。
【】
馮夏在劉銘的視線內摺疊了“石秋玲”,放進投票箱。
萬豐擦肩而上,把早已疊好的牌投進去。
“所有人均已投票,第一輪投票結束。”管理員暫停倒計時。
桌面上的牌自動回收。
“下面開始計票,”管理員的手伸進投票箱,摸到一張摺疊的牌,展開,“劉銘。”
他把牌面轉給他們看,以示公正。
計票屏上,劉銘:1票。
管理員摸出第二張:“馮夏。”
第三張:“常思慧。”
第四張:“石秋玲。”
第五張:“石秋玲。”
第六張:“馮夏。”
第七張:“石秋玲。”
“第一輪投票最終結果為——”管理員指著黑板旁的計票屏。
石秋玲:3票
勾妙音:0票
江回:0票
常思慧:1票
劉銘:1票
馮夏:2票
萬豐:0票
“第二輪投票,開始!”管理員撥動倒計時,時鐘嗒嗒轉動。
【】
每人的桌面出現一沓全新的牌。
石秋玲抓著牌,臉色難看地衝下來,揪住常思慧的衣領:“你投我?”
“沒、沒!”常思慧倉促地搖頭。
“那誰投我?”石秋玲完全不信,“這種投法,我用腳指頭都能猜到,你、劉銘,還有你,”她指著馮夏,“你們投了我!”
“你和勾妙音投了我。”馮夏毫不退讓。
剩餘的都不用猜了,局面一下子豁然開朗——江回投了劉銘,萬豐投了常思慧。
萬豐的投票在馮夏的意料之中,上一場遊戲,他就說過,遊戲只有聰明人玩才有趣,他要淘汰最笨的常思慧。
江回……
“喂,”劉銘衝江回嘲諷,“你一個人投我,最多就是30票而已,到頭全打水漂。”
馮夏扯了扯劉銘的衣服,“去投。”
劉銘就是條聽話的狗,拿起“石秋玲”,光明正大地上了講臺,往投票箱塞。
投票箱的口彷彿被膠水糊住了,怎麼投都投不進去,劉銘又拿著牌回來。
馮夏再次確定,每個人的牌都有可識別的標誌。
在哪裡?
她細細摸手裡的牌。
石秋玲不氣了,臉上帶著笑,她是第一排,那這一場遊戲,權力最大的就是她,能最大化操控牌面的也是她。
才3張票而已。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投了馮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