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房間很大，落地窗外的夜晚燈火通明。
馮夏踢掉鞋子，毛衣扔到沙發上，繞著牆壁走。
深色桌布，暖燈照得屋內溫暖明亮，床尾牆上掛著一副油畫——教室課堂。
與走廊裡的雕刻不同，畫裡沒有學生站起來，講臺上多了一個老師。
她撥開可視門鏡，石秋玲在敲勾妙音的門，門開了，她進去了。
沒一會兒，她又去敲了常思慧的門。
馮夏連上WiFi，把手機放到快捷充電器上。
“咚咚咚——”門響了。
她光腳過去，拉開門。
劉銘笑得燦爛：“走，吃飯去。”
他穿單背心，頭髮和肩膀還在滴水，導致背心浸溼一大塊，單薄地貼在胸口，把他的胸顯得異常大。
馮夏回頭看時間，倒計時23小時51分，洗得夠快，肯定沒有看過房間。
“你先去吧。”
劉銘不笑了，單手撐著門框，“幹嘛不去？不餓啊？”
“想洗頭。”
劉銘登時又笑起來，“你想吃甚麼，我給你帶。”
“等會再說。”
劉銘有點失落，他知道女孩子洗漱要很久，但沒想到她都不給他帶飯的機會。
“那算了，等會你洗好了我再陪你去吃。”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他轉身就走，走得飛快，沿著走廊去坐電梯。
馮夏靠在門框，視線隨著劉銘的背影落在萬豐的門上，大概兩分鐘，那扇門開啟，石秋玲從裡面出來。
沒料到她會在門口，對方愣了一下，偏頭看見離開的劉銘，又明白了，她沒過來，徑直回了房間。
那表情，似乎並不如意。馮夏想，也許每間房裡的掛畫都一樣。
關上門，她抓起桌上的遙控器，輕輕一按，自動窗簾在身後緩緩合上，邊脫衣服，邊光腳踩進浴室。
桌上有一張100w的支票，一封信。
【親愛的馮女士，恭喜您贏得第一場遊戲的勝利，作為勝利者的獎勵，這張支票可供你購買場內所有物品，請盡情享用，期待您接下來的表現。
——走馬觀生死賭場敬上】
馮夏扔掉信，從衣櫃扒了酒店提供的衣服穿，隨手捋了捋溼漉漉的頭髮，拿上支票，塞著拖鞋，拉開門。
走廊，電梯，13樓，餐廳。
沿路沒有一個人。
開放式廚房，每張餐桌配電子選單。
她坐在廚臺前的椅子上，選了一個套餐。
廚師在她對面升火、架鍋、炒菜。一身白制服，乾淨的帽子，一看就很衛生，口罩露出的肌膚和眼睛，是亞洲人。
馮夏撐著下巴，無聊地翻筷子，“你們有五險一金嗎？”
“有啊，這麼大個酒店，沒保險，誰幹啊！”廚師顛著鍋，是一口帶著地方口音的普通話。
“一個月到手能有多少？”
“看吧，負責的不一樣，工資也不一樣。”
“你這樣算主廚還是甚麼？”
“誒，我就個炒菜的師傅，沒多少錢，萬把塊，像我們主廚……誒，我來這麼久，都沒見過。”他一轉手，菜盛盤子裡，遞給馮夏，“你先吃著。”
有服務員盛白米飯來。
爆炒雞丁，辣椒香的，雞肉焦嫩，挺好吃的，“你來多久了？”
“剛來，今兒第一天呢。”
“直接上崗啊？”馮夏咂磨米飯，“上崗工資就這麼高，我也想來，你們透過甚麼招聘啊？”
“熟人，嘿嘿。”那廚子是一點沒客氣，把走後門說都響亮亮。
“那你們一天接待的人多嗎？”
“嗐，週末節假日多，反正下頭逛商場的人多，這兒人就多，你不曉得，我們餐廳是城裡出了名兒的，好吃著呢，商場也大，逛得也多，好多人來呢。不過嘛，商場關門就沒甚麼人了，半夜來這兒的都是住酒店的。”
“商場幾點關門啊？”馮夏挑著辣椒粒，“我還想去逛逛呢。”
“去唄，對外營業到晚上十點，對內24小時開放。”廚子嘿嘿笑，“我們這酒店，對入住的客人可好，甚麼服務都可以。”
“入住有哪些限制？”
“你怎麼住進來的不知道嘛？”廚子瞅她一眼，掀起鍋蓋，舀碗魚湯給她。
“有老員工嗎？”
“沒呢，剛有人來問過了。”廚子說，“這兒幾個都是一批的，今天剛上崗。”
“我是你接待的第幾個？”
“第四個。喏，那兒是第三個。”廚子朝斜後方的落地窗邊昂頭。
那處的頂燈昏黃，餐桌邊點一根白蠟燭，人坐在陰影裡，不仔細瞧都發現不了。
江回。
往前推測，劉銘是第一個，石秋玲是第二個。
馮夏收回視線，“你熟人沒跟你講過酒店裡的事？”
“沒呢，就說工資待遇好，我這就來了，反正也沒甚麼好說的，一天到晚就這麼幾個人，閒得牙疼。”
“不能玩手機？”
“都不讓帶，”他指指一身的白，“光桿著進來，光桿著出去，甚麼都不讓帶。”
“下班回家？”
“對啊。”
“如果我說……”馮夏放下筷子，朝他俯身，廚子下意識靠過來，“我是被綁架的，你會幫我報警嗎？”
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你、你……”
“逗你的。”馮夏彎眼笑。
“我就說嘛，”他拍拍胸脯，“你要被綁架，身邊怎麼沒個人，到處都有電話，還有WiFi，斜對面就是警察局，誰光天化日把你綁這兒來，我們這兒治安最好了！過這條街就是領事館。”
“那你說，你能給我提供除了餐飲之外的甚麼服務？”她擦乾淨嘴，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廚房的燈很亮，把她的眼睛照得非常亮，他清清楚楚映在她的瞳孔中央，像顆剝光了殼的雞蛋，圓溜溜的，一乾二淨。
廚子眨了一下眼，“嗐”一聲笑出來：“我還能幹甚麼啊，除了炒個菜。”
馮夏沒走，他慢慢地不笑了，把上半身探出餐檯，湊著她，“……我告訴你吧，我也是偶然聽人說滴，3樓13號鋪，賣雜物的，甚麼都賣，價格高得出奇，一般人都不去，我覺得裡面肯定有東西……誒！等會兒，你不會是想讓我去你房間……吧？我、我……”他瞄她一眼，再瞄一眼，“……誒，們這兒雖然沒明說不能，但也不是沒有這種服務，我、我想吧，我也不虧……”
“神經。”馮夏去江回那桌，桌上的餐食吃得差不多了，也可以說是冷得差不多了，“在等我？”
陰影裡的人抬起頭，很快看她一眼，垂下頭，又是慌張又是羞澀地搖搖頭：“沒有……”
馮夏俯下身，視線掠過那些菜，戲謔地用筷子撥了撥，“喜歡吃涼的？”
“沒……”
“那還不走？”她丟下筷子。
江回立刻起來，朝外面走，走了兩步，他慢下來，地上的她的影子從後面跟上來，漸漸的，到了他的身邊。
兩個影子並排走出餐廳。
“按3。”
電梯裡，馮夏說。
他摸上10的手指挪到3上，按了一下。
電梯下行。
“你不問去做甚麼？”
“去做甚麼？”他就問。
“買東西。”
沉默。
“你不問買甚麼？”
“買甚麼？”
“為甚麼要告訴你？”
聽她這樣說，他就不好意思地垂下頭，無措地揪著手指頭。
馮夏伸出手，“給我錢買東西。”
那揪在一起的手指頭立刻鬆開，從兜裡摸出一張紙，放進她手心。
是那張100w的支票，馮夏眨眨眼，“全給我？”
“嗯。”他垂著臉，輕輕地點頭。
“你不用？”
“不用。”
“很有錢？”
“用不著。”
“怎麼用不著？買甚麼都可以呀。”
“叮——”
3樓到了。
梯門開啟，璀璨的光直鋪而來。
他閉上嘴，跟在她身後，走出去。
橢圓形中庭，從欄杆往下能看見2樓，往上能看到12樓的天花板。
門鋪陳列，賣甚麼的都有。
每個商鋪都有一個店員。
除此之外，沒有一個人。
要麼整個酒店只有他們這一隊人，要麼全在補覺。
3-13，和普通商鋪沒區別。
靠牆四面貨架，陳列亂七八糟的東西。
面具、西瓜、鉛筆、鐵錘、卡片……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女生，抬頭看他們一眼，埋頭繼續玩手機，“慢慢看哈，喜歡甚麼，拿過來結賬。”
馮夏把100w支票拍在櫃檯，問她：“下一場遊戲是甚麼？”
“不賣。”女生頭也不抬。
“買14樓15號房間，床尾牆壁掛畫的故事。”
女生放下手機，指腹點上臺面中央的螢幕，劃拉幾下，“3000萬，怎麼支付？”
“哦，不買了。”馮夏揣好支票，“走，回去睡覺。”
江回就往回走，馮夏從後面扯扯他的衣袖。
前面的人半是驚詫半是慌張地扭頭，她踮起腳，湊他耳邊，一雙柳葉兒的眼睛笑眯眯的：“我能不能去你房間？”
腳步猝然停下來，江回不可置信地張著眼，淺茶色的眼瞳飛快看她一眼，然後，低頭匆匆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