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跳樓機減速,慢慢以正常電梯的速度下降。
四周變亮,亮得能看清電梯井的結構,
劉銘他們全抱在了一起,蹲在地面,擠著,拽著,常思慧幾乎要塞到劉銘肚子裡。
嚇得不輕。
面前這個人好像也嚇得不輕,轉過身,白著臉看她,之所以說他嚇,是因為她發現他的嘴唇在顫,紅鶯鶯的嘴巴張了張,最後甚麼話都沒說,任人揉捏一樣垂下頭。
“逗你的。”馮夏擺弄手裡的布條。
江回抬起臉,雙眼茫然。
“你沒有過嗎?”馮夏好奇的。
“甚麼?”江回不懂。
“女朋友。”馮夏朝他傾身過去。
離得太近了,她的頭髮就那樣似有若無地掃到他手上,癢癢的,讓他無所適從。
“沒……沒有……”他微微後仰。
“戀愛物件?”
他抿著嘴,眼神飛快地往下一動,又垂下臉,“……沒有。”
“哦。”馮夏點點頭,“嚇唬人是引起對方注意的手段之一,書上說的。”
“阿夏!”
跳樓機停止了,藍色屏障消失,外界的聲音像水一樣湧進,劉銘顛顛撞撞跑過來。
“你沒事吧!”他的腿還有點軟,半路酸了一下。
馮夏站好身體,把布條扔江回手裡,往外走。
江回雙手接住它,小聲嘟囔:“你不用這樣……”
“甚麼?”馮夏回頭。
江回低頭疊著布條,甚麼都沒說。
“阿夏,你沒嚇到吧!”劉銘衝過來,一把把她拽出去,“你那樣太危險了,萬一王東沒進1號跳樓機怎麼辦!”
“會進的。”馮夏從他手裡拿出自己的手。
劉銘愣了一下,當沒看見,繼續說:“怎麼會進啊!要是他反其道而行進了3號電梯怎麼辦?你就沒想過?”
“嘖……她沒想過?她怕是想得比誰都多。”石秋玲扶著牆出來,扯掉口罩,大口大口呼吸,“王東那種人,當著他的面說真話,他還不一定信,在他背後偷偷假話,他鐵定比誰都當真。”
“你在第一輪遊戲給劉銘的紙條上寫,你說你是被吳修綁來這裡的,是真的嘛?”石秋玲問,“你不會看中他會幫你,才那樣博取同情人吧?”
“它就像你欺騙所有人‘是質數‘一樣,是事實。”馮夏說。
石秋玲厲眼打量她,從第一次遊戲開始到現在,真正的認真打量,在這之前,她並沒有真正意義上把她當對手,存在感太低,連質數是幾都要清清楚楚告訴所有人,她一直以為她是單純、白痴,在下來的過程裡,她忽然想,她敢說出來,不是單純白痴,是她有必勝法。
就算她知道質數不單單指鎖定的人數,還指跳樓機,她把規則看得比誰都透明、比誰都早。
“你真的是電話銷售?”石秋玲開始懷疑。
“吳哥告訴你?”馮夏笑著說,“你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比誰都多,我能有機會和他編造一個新身份來騙你?”
電話銷售是真的,這就是她更懷疑的地方了,把人心和規則吃得死死的電話銷售,能每天加班到12點?能半死不活的過平凡日子?
說不通。
空氣裡冒出一股酸臭味。
常思慧吐了,嘔了一堆蒼白透明的液體。
他們捂著鼻子朝外面走。
常思慧吐完了,擦擦嘴,小跑著追他們:“不好意思……我、我忍不住……”
石秋玲煩躁地擺擺手。她就不敢出聲了,跟在他們背後。
走出通道,外面是富麗堂皇的大堂,水晶吊燈把一切照得金碧輝煌,身穿燕尾服、戴白手套的管家迎過來。
“歡迎你們的到來,第一場遊戲的幸運兒,這裡是走馬觀勝利酒店,我是酒店管家Erie。”
他從胸袋掏出懷錶,撥開表蓋,“現在是夜間十點四十五三十六秒,從現在起,你們有24小時的休息時間,請跟我來。”
他們穿過空無一人的大堂,波斯地毯柔軟鋪陳,停在電梯門口。
管家按下上行鍵。
“請讓我為你們介紹,酒店總高33層。一樓是大堂,你們有任何需求,可撥打大堂電話,我將為你們提供一切服務。”
金屬梯門開啟,他們走進去。
“2樓至12樓是集購物、娛樂為一體的商場,可隨意進出。13樓為餐廳,提供免費餐飲與酒水。14樓至32樓為客房,33樓是限定版空中花園、餐廳、酒吧。”
他按下14。
“你們的房間在14樓,10號房至16號房,可自行選擇。每間房間配給電子版酒店地圖、大堂服務檯電話、100萬支票。”
“100萬支票是你們贏得第一場遊戲的獎勵,可在商城進行購物。”
“Lv有嗎?”勾妙音靠著梯壁,笑盈盈問。
管家禮貌微笑:“你所想的,皆有,你不曾想的,也有。”
14樓到了,梯門洞開,迎面頂天立地一堵牆,金粉繪的人進行著“跳房子”遊戲,栩栩如生。
出門左轉,長形寬闊走廊,深色桌布,房門斜對,門與門之間的牆上雕刻各種壁畫。
沿路過去,鬥雞賽場、石頭剪刀布、123木頭人、24州撲克牌……教室課堂、教室課堂……
“10號房間到了,”管家停下,“將你的手,放到門上,門會自動記錄的掌紋,鎖定你的入住身份。”
石秋玲問:“別人能進我們房間嗎?”
管家說:“除了入住人,沒有人能進。”
勾妙音抬手貼上門,朝裡一推,“叮”一聲,門上出現她的頭部照片,一閃而過:“歡迎您的入住,祝您休息愉快。”
門推開,入戶的櫃子擋住裡面的風景,勾妙音衝他們拜拜手,“等會見咯~”
見她安全進去,常思慧連忙住進旁邊的11號房。
馮夏朝前走,她發現從10號房間開始,牆壁上的雕刻全是“教室課堂”,連續不斷刻到16號房間門口結束。
“發現了?”石秋玲一直在關注她,跟著去看牆壁。
陽刻浮雕。
10號房到11號房之間的牆壁,一間教室,滿座學生,講臺空無一人,第一排站起一個學生。
11號房到12號房之間的牆壁,一間教室,滿座學生,講臺空無一人,第二排站起一個學生。
12號房到13號房之間的牆壁,一間教室,滿座學生,講臺空無一人,第三排站起一個學生。
……
15號房到16號房之間的牆壁,一間教室,滿座學生,講臺空無一人,第六排站起一個學生。
“這是甚麼遊戲?”石秋玲問。
“我只負責酒店,遊戲的事情,請諮詢你們的管理員。”管家站在客房門口,抬手,請她入住。
石秋玲握上門把手,又問:“你們有幾個管理員?”
“酒店以外的事,不在我的職權範圍內,抱歉。”他單手握懷錶,“容我提示,你們的休息時間僅剩11小時57分鐘。”
石秋玲住進12號房間,萬豐住13號,馮夏往前走,劉銘墜在屁股後頭,偏頭就是悶頭跟著的江回。
他提手一個手肘懟他身上,“進去。”說這話時,餘光頻頻瞄馮夏。
他就覺得馮夏對這小子特別關注,跳樓機下墜前,石秋玲問阿夏給他的紙條是甚麼,他不想說,石秋玲說:“我跟你說個秘密,你告訴我寫的甚麼。”
劉銘有點好奇,又不太好奇。
“關於馮夏的秘密。”
他倒豆子一樣把阿夏寫給他的紙條說給他們聽了。
石秋玲樂得哈哈大笑,“你知不知道,”她眨巴眼睛,隔著玻璃,指著旁邊的跳樓機,江回在往裡面走,阿夏已經站在裡面了,“她啊,讓我進這裡,你猜為甚麼?”
“為甚麼?”劉銘執著地問。
“哎,我說他傻大個吧,”石秋玲撞一下勾妙音的手臂,倆人一起笑,“王東在那裡,我們在這裡,這旁邊還剩下甚麼呀,這麼明確,還非問,傻吧?”
勾妙音抿嘴笑,眉眼都是看戀愛腦純情大男孩的熱鬧。
劉銘咬著牙,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口,隔著兩張玻璃,那個人蹲在阿夏面前,阿夏彎著腰,細心又溫柔地給他蒙上眼,生怕嚇著他了。
他們那麼近,肩膀挨著肩膀,脖頸交著脖頸,臉貼著臉。
近得他握緊了拳,牙齒磨得嗞嗞響。
轟!
跳樓機下墜,身邊爆發出的尖叫裡,他張開嘴,跟著嘶聲力竭、撕心裂肺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惡毒憤怒地尖叫,恐懼害怕地尖叫。
屍體壓成泥漿,血和肉泥把右邊玻璃染得模糊不堪,血水往下淌,他驚恐地衝出去,腳踩到實地,他後知後覺他應該相信阿夏——她說過,她會永遠相信他,所以他在這場遊戲裡贏了下來。
他也說過要相信她,卻在石秋玲說的話裡,產生了無窮無盡的懷疑。
懷疑了一路,直到他把江回用力推向14號房間,他撞到上面,手碰到門板,自動錄入資訊。
“尊敬的貴客,恭喜你入住成功,祝你擁有愉快的一天~”
房間門開啟,江回走進去。劉銘回頭,在越來越窄的門縫裡,江回也回了頭,視線相對,劉銘衝他威脅了一拳。
等他收回拳轉回身,發現阿夏正盯著他,眼睛黑黝黝的,不知道是累了,還是困了,薄薄的眼皮在昏暗的壁燈下顯得有些凌厲。
劉銘心頭猛跳,很慌,怕阿夏說他。
“我住這間。”她握住15號房間的門把手,推門而入。
門“嘭”地關上。
劉銘捂著胸口,後怕地鬆了一口氣,隨後,又得意地笑起來——
阿夏沒有說他。
說明在阿夏心裡,他的位置比江回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