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所有人圍過來,劉銘覺得自己特不像個男人,自己這麼大個,還比不上馮夏的膽量大。
看著馮夏在裡面獨自摸索,一點不怕的,他心一橫,眼一閉,抬腳踩進去,大概太緊張,用力過猛,也有可能是這臺跳樓機的底板太鬆,一進去,跳樓機“哐當”兩聲,整個箱體晃了兩下。
“媽呀!”他飛快拽住門框,馬步一紮,把自己牢牢穩在門口,等跳樓機不晃了,他朝腳下看,遠遠近近的樓房變得特別矮小,街道就像房子與房子之間的分割線,窄得只能隱約看見柏油路的青色。
就那麼一眼,他心臟快得像裝了馬達,腦袋直髮暈,“那甚麼,管理員,你們這電梯承重多少啊?”
“1600kg。”
“不是……1600kg能被我踩兩腳就晃嗎?這是不是哪兒出問題了,要不再檢測檢測?太沒安全保障了!”
管理員輕飄飄地說:“我們不提供安全保障哦。”
一句話嚇得過來的人停在半米外,不敢再靠近。
劉銘想出去,又放不下面子,橫在那裡,馮夏推推他的肩膀,“擋著了。”
劉銘連忙說:“我讓你、讓你。”一個大步跨出去,腳踩到水泥實地上,才驚覺褲子裡的小腿肚子在打顫,他叉著腰,整個人從裡到外狠狠呼了一口氣。
跳樓機玻璃的清晰度非常高,看哪裡都一覽無餘。
隔著玻璃,馮夏看見站在外面的那些人,又緊張又期待地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想知道甚麼,又不敢進來,那種膽小又好奇心極強的表情,真的很像一隻準備出洞的老鼠。
那個人站在天台中央,沒有過來,只是隔著人群在看自己,馮夏笑了一下,那人像害了羞,一下子把臉低下去,盯著地面。
真是……挺好玩的。
“阿夏,你笑甚麼?”劉銘問。
“看見有趣的了。”
馮夏轉進旁邊的跳樓機,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又轉去另一臺跳樓機。
“甚麼有趣的?”劉銘急急的,把身體朝她探,“甚麼甚麼,你趕緊說說。”
“這裡面有提示質數是多少……”她仰頭看天花板,透明的,飛機從頭頂掠過,雲朵從橢圓形變成了梯形,整個跳樓機空無一物,只有進門左手邊有個圓形按鈕,陰刻兩個銀色正楷:鎖定。
“質數是……”
雲抽了絲,一點點散開,不遠的位置,又重新凝聚一朵,厚厚綿綿的。
“2、3……”
“馮夏。”石秋玲咬著聲叫她,一雙眼睛帶著狠勁。
“嗯?”
馮夏對上她的視線,不知道是不是怕了,換種說法:“大概吧,我猜是2、3、5、7,不確定,要不你們進來看看?”
石秋玲鼻腔噴出一口熱氣,眼神狠辣辣的,語氣卻平和:“還看見甚麼?”
“有鎖定鍵。”馮夏指指左手邊,邊朝外面走,邊說,“你去看吧,說不定你能發現更多。”
石秋玲很猶豫去不去,沒有安全保障的電梯,高度是1100米,假如脫軌了,摔下去,真的摔成一灘泥、一灘水。
更重要的是,遊戲規則有bug——“不提供安全保障”意味著不禁止場外死亡。
咔嚓——
手機拍照的聲音。
萬豐舉起手機,給跳樓機的左側邊、正面、右側邊、上面、下面分別拍了照。
“你手機還有電?”石秋玲吃驚。
劉銘說:“我剛借了個充電寶給他。”
石秋玲皺眉,在她沒注意到的時候,他們互相借了充電寶,是不是還互相說了甚麼話?
她和萬豐的交流非常少,只隱晦地結了盟,這個結盟作不作數,誰也沒提過。
拍完照,萬豐找個位置坐下,把拍下的照片放大看,這比進電梯看安全太多了,大家圍過去一起看。
“你不去看?”隔著幾步的距離,馮夏問對面的江回。
江回搖搖頭,仍舊低著頭,盯著自個兒的腳尖,像個受氣包。
“怎麼不看,萬一裡面有甚麼秘密呢?”馮夏坐下來,手肘抵著膝蓋,撐著下巴,從下面瞧他。
他抬起眼睫,視線在半路對上她的視線,立刻慌亂地轉開,頭垂得更低了。
馮夏逗他:“跟女生說話這麼害羞嗎?”
“沒……”
底氣不足的回答,被夕陽暈紅的側臉。
再逗一下,馮夏猜他會真的臉紅,她正經地問他:“你怕高?”
對面的人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上來時怎麼不怕?”
他小聲說:“蒙著臉……”
“阿夏!”劉銘跑了過來,蹲在馮夏身邊,看了眼站那兒的人,不太舒服地問:“你們聊甚麼?”
“問他相信誰。”馮夏隨口敷衍。
劉銘真信了,“電梯裡面真的有提示質數是幾啊?提示長甚麼樣?我們把照片看完了,甚麼都沒看見。”
“要是人人都能找到提示,這遊戲還有甚麼可玩的?”馮夏反問他。
劉銘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他回頭看了看別人,壓低聲音說:“那你怎麼說出來了,偷偷藏著,我們自己悄悄組隊就好了,現在大家都知道了,我們要怎麼組隊啊?”
“說出來是為了渾水摸魚 。”馮夏說。
劉銘沒太懂:“甚麼意思?”
“上一輪遊戲,”馮夏直視江回,“我殺了一個人,”他張大了眼,一錯不錯地望著她,那雙映著陽光是淺淺茶色的瞳孔,在這時候染上了紅,馮夏偏頭,是夕陽更紅了,把他染得紅紅的,從一塊白淨的奶糕變成了小哭包,“他們很防備我,哪怕我把真正的質數告訴他們,他們不一定信,但至少會讓他們對石秋玲說的話產生懷疑,這場遊戲,不能讓石秋玲一個人說了算。”
“當沒有人站出來說出另一組質數是多少,那麼這場遊戲就會按照石秋玲的計劃進行。這場遊戲有個很重要的地方……”
在劉銘炯炯有神的眼神裡,她繼續說:“這場遊戲,不是保證自己不被淘汰,而是確保誰和自己一起進入下一場遊戲。當下一場遊戲的參與者在自己的掌握中,那麼遊戲的終極勝利才更大機率的屬於自己。”
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變成了滿目崇拜,劉銘驚呼:“阿夏,你太厲害了!”
馮夏瞥向對面紅彤彤的包子:“厲害嗎?”
那包子露出侷促的神情,飛快地點了一下頭,然後把身體轉向左邊,走開兩步,坐到斜側面去,只給她看個背影了。
馮夏發現他真的很不善於和人交流,這樣的話……很容易死,也很容易……利用到最後。
“你在看甚麼?”劉銘順著她的視線回頭,他第一眼先看見江回的背,坐得有點遠,似乎對他們的話題不感興趣,孤零零坐那兒。
他來不及研究她是不是在看江回,他看見江回前面更遠的位置,王東和石秋玲幾個人在用手比劃著,嚷嚷著,兩方都有點不對付。
最後,石秋玲一甩手氣哼哼地過來。勾妙音和常思慧跟在後面,萬豐也過來了。然後,劉銘就看見王東飛快地解開褲頭,對著地面——撒尿了。
“臥槽!”劉銘猛地站起來擋在馮夏面前,“王東你他媽能不能走遠點去!”
王東被一嗓子嚇得一哆嗦,差點溼了褲子,他揚著聲:“下回下回!”抖抖褲子,尿完了,提上褲子過來。
跟著過來的還有風和尿餿味。
石秋玲捏著鼻子,嘔了幾聲。
劉銘趕忙從書包裡摸出口罩給馮夏戴上。
“還有沒有,給我一個唄。”石秋玲伸手要。
劉銘又找出幾個,分給幾個女生。
馮夏捏緊鼻夾,忽然瞟見背對她的那人動了動,朝這邊轉身,手裡捏著甚麼東西,被夕陽的光照得有些橙有些暗,那人見到她戴好的口罩,垂下眼,把東西放回兜裡,轉了回去。她忽然想起來,那塊東西是從他臉上扯下來的白布。
拿布幹甚麼……
馮夏笑彎了眼。
“我們分組吧,”石秋玲不耐煩地提議,“趕緊分完,趕緊結束遊戲,這會兒是尿,等會是屎,還餓,真是噁心死了!”
“怎麼分?”劉銘站到馮夏身邊,“我和阿夏一組。”
“行啊,”石秋玲無所謂地拉住勾妙音的手,“我們一組。”
氣氛岑寂。
【】
這一次,沒人搶著要和石秋玲一組,都在衡量馮夏和石秋玲,誰說的質數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