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你是一個聰明人,”馮夏對石秋玲說,“比起留一個武力值奇高的人進入下一輪,讓我這種隨時可以死掉的人留在你身邊,會更好,畢竟……”
“——下一輪遊戲玩體力還是智力,誰能猜到呢?”
吳修錯愕:“還有下一輪?”
“‘勝利者高階’和‘勝利者離開’是有區別的,高階的意思是,晉升。晉升的意思是,升級。簡單說……”馮夏解釋給他聽,“下一輪遊戲,更難。”
吳修臉色很不好。
石秋玲早就清楚,問她:“你這樣做的目的是甚麼?”
馮夏指指吳修,“希望你能帶帶他,如果你甚麼時候需要淘汰我,我死後,讓他離開這裡。”
“阿夏……”吳修感激得幾乎要流淚,“對不起……”
“沒事,”馮夏拍拍他的肩膀,“都是為了曉曉。放心吧,吳哥,我會讓你出去,為了曉曉。”
“曉曉……真有那麼好?”石秋玲不太能理解。
“曉曉啊……”馮夏笑起來,“當然好了,她出生就沒有媽媽,很可憐的,長得又乖,吳哥有時候沒辦法帶曉曉,我就幫著帶,四捨五入算是我養大的啊。”
馮夏問她:“你媽媽會放棄你不管嗎?”
石秋玲哼了一聲,把臉偏開。
馮夏笑著寫下自己的名字,撕給王東和常思慧。常思慧捏著紙條,顫巍巍地問:“你、你和他們說甚麼……那麼久……”
“要死了,總得交代一些後事吧?”馮夏說,“放心吧,你的名字我不會寫,投不了你。”
常思慧尷尬:“我不是那個意思……”
馮夏站在萬豐面前:“你想要誰的名字?我現在有三個名字。”
她寫下一張自己的名字,放他手裡,“這是保證,你拿著我的名字,隨時可以淘汰我。”
萬豐就笑了,捏著那個名字,就是捏一張廢紙,“誰規定投票淘汰?”
“所以你聰明呢,”馮夏又寫下一個名字,遞給他,“下一輪,我幫你淘汰他。”
萬豐展開那張紙——劉銘。
“石秋玲有點小聰明,卻單純。常思慧有小心思,但蠢。王東賊眉鼠眼,最沒用。劉銘,哪怕他不夠聰明,卻足夠用拳頭解決掉一切麻煩。我嘛……”馮夏分析,“再聰明,一旦沒人保護,你可以輕易捏死我。對你,構不成威脅,而留著我,能讓你贏得更順利。”
“收下了。”萬豐疊上劉銘的名字,放進西裝口袋。
這是暫時留下她的訊號。
這一局,他不會干涉她。
馮夏轉身望向最後一個人,勾妙音,勾妙音也看向她。她走過去,直接問:“你最想淘汰誰?”
勾妙音雙手抱胸,靠著牆壁,“有甚麼關係嗎?”
“幫你淘汰。”
勾妙音挑眉:“怎麼說?”
“覺得你可憐,”馮夏說,“秋玲說他們是尖子班,從沒有音樂課。你撒了謊。這種環境,敵人永遠比朋友多,你掏心掏肺都交不到一個朋友,但你撒一個謊,就能擁有七個敵人。石秋玲不喜歡被人控制,也害怕被你報復,她想淘汰你。”
勾妙音嘴角僵住,“挑撥離間?”
“你要不要抬頭看看對面。”
對面,石秋玲和吳修並排坐著,嘀咕說話。
石秋玲問吳修:“你為甚麼總跟她說對不起?你對她做甚麼壞事了?”
吳修握著礦泉水瓶,“沒甚麼……”
石秋玲“嘖”一聲,“你真穩得住,你幹了壞事,還讓她為你到處斡旋,不怕她報復你啊?”
吳修訕訕:“她不是那樣的人,我看著阿夏長大,她從小就很善良。這一點,我相信她。”
石秋玲笑了:“所以你在利用她的善良,用你家曉曉?”
吳修霍地抬頭,盯住石秋玲,那張臉有瞬間的嚴厲,像把出鞘的刀,只是一瞬,他又低下頭,“沒有……”
“我一直很疑惑,‘吊橋效應’懂吧?你們這種幾近親人的關係,哪怕有矛盾,也會立刻放下,在這場遊戲裡形成最穩定的盟友關係,彼此依賴。而你,十一個小時了,決定淘汰劉銘了,她不用死了,你還在向她說對不起。我就想,甚麼壞事,值得你持續不斷的道歉,持續愧疚,我猜……”她眨眨眼,“像她這樣平凡的人,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人生沒有任何樂趣的老實人,能到這裡來,不會是你帶她來的吧?你讓她平凡的日子遭遇了重創,你讓她可能死在這裡,所以愧疚,所以你醒來看見她才會那麼害怕。同時,你一直一直,只要有機會,你就會在她面前提起曉曉……”
“她無父無母,你家曉曉沒有媽,如果你死了,你家曉曉也是無父無母,外加有心臟病,身體不健康這一項已經讓她和許多工作無緣了,馮夏太理解這種生活,所以她把存款給你,想讓你平安從這裡出去,因為她不想讓曉曉長大後變成她這樣——你知道她會這樣想,你篤定她會為了曉曉,保證你活著回去,你知道她不願意讓曉曉變得無父無母——這一切都在你的算計裡,包括她說淘汰自己,包括她到處斡旋,對吧?”
“你才是好聰明,藉著腦震盪,把所有人算計完了。”石秋玲佩服得不行。
吳修扯扯嘴角,無聲笑了一下,“你想說明甚麼?”
“結盟吧,到最後一場遊戲為止,”石秋玲說,“這種遊戲,如果馮夏死了,你只有一個人,再怎麼會算計也不行,多一個幫手,多一分勝算。”
“不需要。”
“只靠馮夏啊?”石秋玲“嘖”聲,“你靠馮夏算計別人,一旦暴露,所有人都會敵視你,在我們眼裡,你們是一條繩的。你和我結盟,你可以算計到每一個人,不被別人懷疑,因為我和你之間沒有關係,而且我是未成年,所有人都覺得我單純,只要你想,我可以潛伏到任何人身邊。”
“你在我身邊想知道甚麼?”
“想知道,如果淘汰的方式不是投票決定,那麼,她現在做的事情,意義是甚麼?”石秋玲摸著下巴,“每個人都擔心自己被淘汰,根本很難思考其餘問題吧?像常思慧、王東這種沒有腦子的人,別人說怎麼淘汰,他們就信甚麼,可是,遊戲規則沒有寫用投票方式淘汰吧?她為甚麼要這樣做?”
吳修蹙眉。
“你算計馮夏的善良,假如馮夏也算計你呢?”石秋玲開始分析,“她四處斡旋的目的是為了混淆你的視線,讓你以為她在說服大家淘汰劉銘,實則是在等待最後幾分鐘淘汰你呢?”
吳修明顯僵住,視線落到馮夏身上,她正和勾妙音說話。
“你幫勾妙音撒謊了?”吳修問。
“你知道?”石秋玲偏頭看他。
“很明顯,從我醒來,你們沒有交集,直到她說她是你老師。你們結盟了。”
“對。”石秋玲坦白,“多個盟友總比多個敵人強吧?”
吳修說:“你、勾妙音、我、阿夏,我們投劉銘,是四票,剩下的人都投我,也只是平……”
他突然停下來,不說了。
“看吧,你被她繞進去了,”石秋玲笑話他,“你相信投票淘汰,還先入為主的以為誰票多就淘汰誰。大叔,投票淘汰是她說的,不是遊戲規定的,你被她矇騙了。”
“一般來說,遊戲規則會說明怎麼淘汰,如果遊戲規則沒有說明,那就表示,淘汰方式藏在遊戲規定裡。”石秋玲仰頭看螢幕,自顧自地琢磨,“‘淘汰即死’,逆向看它……死就是淘汰?”
她收回頭來,吳修正盯著她。
“沒別的意思,我只是好奇她要做甚麼,如果她要殺你,那她很危險啊。你家阿夏說,比起留下一個危險人進入下一輪,把隨時可以死掉的人留在身邊,會更好,畢竟……大叔你是一個聰明人嘛!”
石秋玲對他燦爛一笑。
“淘汰馮夏吧。”
“淘汰吳修吧。”勾妙音說。
“嗯?”馮夏不解。
“你知道你和這裡每個人最大的不同在哪裡嗎?”
馮夏搖頭。
勾妙音問她:“你和吳修是甚麼關係?”
馮夏想了想:“算是半個親人吧。”
“你們這種可靠的關係,可以彼此信任,不管遇到甚麼都有後路,勝率高。比如現在,你可以輕易反悔,去淘汰別人。”勾妙音指尖繞著髮絲打旋,“如果吳修死了,每個人的起點就一樣了——都是敵人。”
“哪怕結盟,也會時刻提防對方。”
馮夏點頭:“你說得有道理。但是,淘汰他,對我沒有利益,你用甚麼換?”
“下一輪遊戲,我站在你這邊。”勾妙音勾過本子和筆,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想淘汰石秋玲嗎,我幫你。”
馮夏驚詫:“她是你的學生啊……”
“剛才我和她說,我們要互相幫忙,贏得遊戲,秋玲同學說,這種遊戲,最終結局是……”勾妙音饒有興趣地瞧她,“——只有一個贏家。”
“既然你可憐我,就幫我贏吧。”勾妙音友善地搭上她的肩膀,她們一起看向對面。
石秋玲和吳修也在看他們。
視線相對,各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