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吳哥,”馮夏坐到吳修側面,“你相信我嗎?”
“當然相信,除了你,我還能相信誰?”吳修掏出那張寫了劉銘名字的紙張,“這樣真的能淘汰嗎?”
“他們沒有著急,沒有站出來反對,就是能。”馮夏悄聲說,“吳哥,我和勾妙音做了筆交易。”
“甚麼?”
“她同意幫我們淘汰劉銘,但是下一場,我們要幫她淘汰石秋玲。”
吳修震驚:“她們不是認識?”
“石秋玲撒謊了。勾妙音說,她是個讓老師頭疼的問題學生,有點小聰明,但不用在學習上,喜歡鬧亂子、攪混水、投機倒把,不確定性太大了,放在身邊很危險,她不想冒險。”
吳修朝石秋玲看了一眼,皺起眉,“阿夏,你覺得勾妙音和石秋玲真的認識嗎?”
“應該認識吧,她說得有模有樣的,”腿蜷麻了,馮夏把腿換到另一邊,像平時聊天一樣隨意,“石秋玲考試作弊被抓了,全校通報批評,一個星期後,抓她的那個老師在樓梯間摔斷了腿。”
“怎麼確定和她有關?”
“那是上課期間,一個學生去叫老師,說班上有人打架。後來,學校調查,樓梯間有油,那個學生也撒謊了,班上沒人打架,學校叫了家長來,那個學生才坦白說是石秋玲給她出的主意,因為那個學生和老師也有過節。”
“沒被退學?”
“石秋玲咬死不承認,學校只能追責撒油的人。”
吳修陷入了沉默,他在思量這話的真假。
“吳哥,下一輪遊戲,淘汰石秋玲吧。”馮夏說。
【】
石秋玲和勾妙音在一起,倆人笑嘻嘻的,不知道在說甚麼。
吳修頭疼,石秋玲確實有攪渾水的嫌疑,但她有句話說得對——阿夏就沒有報復心嗎?
“阿夏,”大概是想起讀書的時候吧,吳修突然問,“你還記得你爸爸走的時候,你在做甚麼嗎?”
“記得。在上地理課,班主任突然到班上來,叫我出去,”馮夏貼近吳修,“吳哥,我一直記得,你和叔叔阿姨幫了我很多,所以,我不可能讓曉曉沒有爸爸。”
他們坐在一起,手臂貼著手臂,膝蓋碰著膝蓋,傾身說話,那樣親密。
吳修低頭看她,想從她臉上看出點甚麼。
除了眷戀和依賴,甚麼都沒有。
他幾乎找不到懷疑她的點。
難道要相信一個外人說的話,去質疑阿夏可能會報復他嗎?
阿夏一直……從小到大,都很善良……
頭又開始疼了。
吳修捂住腦袋,另一隻手摁藥板,想再吃兩顆止痛藥。
馮夏按住了他的手,把藥板從他手裡拿出來,“吳哥,我不想瞞你,但是我不說出來,可能你會懷疑我,我不喜歡我們之間因為這件事有芥蒂,因為這裡的人太壞了,每個人都想活著出去,為了活,人可以做出很多不是人的事情。”
“甚麼、事?”吳修放下捂頭的手,摸到了褲兜,那裡有一把水果刀,以防萬一準備的。
她把藥按出來,握在手心,又按一顆,“對於你拿我去換曉曉的事情,我很難過,有過芥蒂,可是石秋玲跟我說淘汰你的時候,我更難過,我發現,如果你被淘汰,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仔細想想,這些年來,我好像只有你和曉曉,曉曉被帶走了,再失去你……”
她把藥遞給他,吳修沒急著吃,而是問:“石秋玲甚麼時候跟你說過話?”
從他醒過來,石秋玲一直在他身邊,阿夏從沒單獨和她說過話。
“剛才,擦肩而過,她說,淘汰你最好,因為你腦震盪很嚴重,時不時就暈,沒有反抗能力。”
剛才,馮夏從對面過來,剛才,石秋玲從他身邊去對面找勾妙音。
吳修刷地抬頭,石秋玲在對面衝他眨眨眼,笑了一下。
“吳哥,雖然你幹了讓我傷心的事情,但比起失去你,那些不算甚麼,我們不要被人挑撥離間了,好嗎?”
她說話那樣溫柔,溫聲細語的,對待最親的人那樣貼著他,彷彿這裡,她只有他。
瞬間,吳修恍然大悟——
對,挑撥離間,石秋玲在挑撥離間,因為他和阿夏太熟了,只要他們堅定地信任彼此,就是遊戲裡最牢固的盟友,一旦有了堅不可摧的盟友關係,遊戲的勝利只會在他們這邊。那些人,永遠在戒備別人,永遠不可能贏過他們。
只有挑撥離間,離間他和阿夏,那些人才有勝利的機會。
他差點就上當了,差點就上了石秋玲的當——吳修意識到這一點後,鬆開了水果刀。
他湊到馮夏耳邊,悄聲說:“石秋玲跟我說,淘汰方式可能是殺死一個人,不是投票淘汰。”
“啊?”馮夏捂著嘴,不可置信地張大眼,“那……如果是真的,我們怎麼辦?劉銘……他……”欲言又止,“太……厲害了……”
這也是吳修愁的,真的用殺死人的方式淘汰劉銘,簡直沒有人能做到,他太健壯磅礴有力了。
“換個人?”吳修的視線轉向了王東,很瘦,非常瘦,瘦得青筋凸起,一看就沒有反抗能力,“他怎麼樣?”
“真的要這樣做嗎……”馮夏還是不願相信,“假如她騙你呢……殺人淘汰,為甚麼大家都不著急……?”
對啊,沒一個人著急,連石秋玲也不著急,她不著急,是因為她說的是假話,還是在等自己殺馮夏?
【】
“還、還剩十分鐘了……”角落裡的常思慧頻頻看時間,“投、投票嗎……”手裡拿著馮夏的名字,卻不敢看馮夏,怯怯地去看其餘人。
“投唄。”石秋玲又衝吳修眨了個眼。
她在等自己——吳修懂了。
他問馮夏:“都寫的劉銘的名字,對嗎?”
馮夏搖搖頭,“王東和常思慧手裡是我的名字,他們很相信劉銘,我不敢說,只要投劉銘的人數多,就可以淘汰劉銘吧?”
她帶著某種僥倖把吳修望著。
吳修也不確定,但沒有別的辦法了,“先試試?不行的話,只能……”殺王東了。
他看王東的眼神有殺意,馮夏有點害怕,筆沒抓穩,掉在地上“噠”的一聲。
“沒事,”吳修安慰她,“我來,你別擔心。”他仰頭吞掉兩顆止疼藥,灌了幾口水,站起來就要去投票。
“吳哥。”身後馮夏叫他。
吳修一邊展開紙,一邊回頭,“怎麼了?”
“謝謝你。”馮夏仰頭對他笑。
“說這些做甚麼,”吳修揉揉她的頭髮,“我們一起出去接曉曉。”
“謝謝你信任我,”她拿開他的手,還是笑,眼睛彎彎,是那種真切的發自內心的純粹的笑,吳修卻感到發麻,後背無意識起了一層戰慄。
他聽見她說:“曉曉應該不在了吧?”
“你、你說甚麼?”吳修的手在抖,哆嗦著問。
“你想了很多,想石秋玲說的是不是真的,想我會不會背叛你,你怎麼不想一想,你幫他們綁架我,結局是你差點被打死、被送到這裡,和我一樣關在這裡,這種情況下,曉曉還能好好的嗎?”
她收起笑意,認真地看著他。
“吳哥,謝謝你信任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仇才能解恨。你也該嚐嚐被信任的人背叛是甚麼滋味了。”
她不慌不忙地撿起他的外套,拎起來,手伸進去口袋,摸裡面的東西。
吳修知道那裡面有甚麼,一邊是差點捂死她的抹布,一邊是迷暈她的藥水。
兩樣東西,被她輕輕鬆鬆摸了出來。
“我和他們溝通好了,他們不會阻止我們,吳哥,我讓你死得明白,我這個人,可以自己死,可以替別人去死,唯獨,非常討厭別人殺我,而且……”
一字一字,她清晰告訴他。
“——我報仇不過夜。”
瓶蓋擰開,藥水倒在抹布上,她站起來,面無表情的,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原來是這樣……”吳修笑了,藏在心底的疑慮全清晰了,她做這一切的目的,不是為了淘汰誰,只為了要他死。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要他死。
哪怕這個遊戲不進行,也得要他死。
“阿夏,說真的,他們和我提起的時候,我拒絕了,我做不出那種事,可曉曉是我的命,就算讓我死,我也認,只要曉曉回來。既然你決定了,那我也沒辦法了。”他摸出水果刀。
尺寸長,薄片利刃,很鋒利,在雪白的房間裡細細閃光。
吳修的眼睛,恢復了往常的冷靜,甚至有點陰森,一言不發,迅猛的,提刀照著她的肚子,狠狠捅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