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寬敞明亮的客廳，掃地機器人來回巡視將地板蹭得鋥亮，陽光透過落地窗映出她專注側臉。
掛壁電視連著遊戲機播放出清晰畫面，顏歲歲身穿居家睡衣窩在柔軟的沙發上按動手柄，嘴還不忘叼一根pocky。
“哇，這個開放世界做得還蠻有意思的。”
“有點東西。”
已經三天了。
三天！只玩遊戲不玩他。
江熠黑著臉滿腹怨念對蛋糕擠出奶油，放上布蕾的同時還不忘用水果裝點。
好不容易才送走那些情敵，他卻怎麼都沒想到甜蜜的二人世界沒過多久就迎來了這個叫做“遊戲”的第三者。
“噗”的一聲，奶油又擠歪了。
他趕忙用刮刀抹平重新操作，同時不忘從櫥櫃拿出精緻餐盤，再泡上一壺紅茶。
瞥了眼仍在沉迷遊戲的顏歲歲，江熠暗搓搓有了想法。
看來是時候拿出那個了。
他親手做的“秘密武器”……
事情先從那場細雨之前說起，早在釋放混沌時，顏歲歲就將她和江熠的一縷神識投擲在了無形之界的水澤中滋養，除此外她還封印了這裡，毀滅了進出的通道，讓整個無形之界都與外界徹底隔絕。
所以當太陽昇起她消失於那個世界後，再睜眼就回到了這裡。
這個不受管轄、不在任何時間線、永遠停滯的虛妄世界。
也是她向江熠承諾過的只有二人的小世界。
雖是以靈體的方式存在，但足夠了，不如說反倒更方便。
她可以用自己的能力順心而為對這裡進行改變和創造，又因世界的停滯和靈體的特殊存在性，她和江熠可以永遠不變。
他們不會老去、死去，更不會擁有孩子。
只會兩個人長長久久、隨心所欲地活下去。
除了與世隔絕外似乎沒有任何缺點，而這唯一的缺點對江熠來說就是最大的優點。
顏歲歲初次醒來時就迫不及待對無形之界進行了改造。
畢竟這地方几乎按千玄神殿一比一復刻，她可太討厭那裡了，好不容易才徹底摧毀，她才不願再見到，更別提此處還是她以後要居住的地方。
必須改造！現在！立刻！
顏歲歲用意念讓周遭一切化為空白，她在小世界裡創造日月，創造天地，創造草木……雖然在本質上這些都是虛幻的，與真實的大相徑庭，但她一個靈體要甚麼真實？
於是環境創造好，她又開始創造居所，憑著記憶復刻出兩人曾住過的院落，並在這之上進行了改造，所以外面幾乎是原樣裡面卻是完完全全的現代風格和各種智慧家居。
與時俱進嘛，能更便利為甚麼要麻煩自己？
這點她倒蠻感謝秦夕當初為了矇騙她給她灌輸了一堆現代記憶。
江熠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並沒表現出詫異，反倒很快接受得心應手地用起來。
早在吞噬顏歲歲與她融合那刻，他們的記憶就共享了。
所以顏歲歲知道的，他也都知道。
當然，反之亦然。
他們開始像所有愛侶般兩人三餐四季度過每一日，無聊了便讓一切重歸空白復刻出記憶裡的自然風光和人文景觀去旅行探索，疲憊了便再讓一切恢復成家的模樣，依偎在一起無所事事。
從未如此輕鬆幸福，每一天都像在度蜜月。
直到那天，秦夕不知用了甚麼法子竟聯絡到了他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二人瞬間警惕起來。
可秦夕卻一反常態沒去刁難嘲諷，而是放平了姿態。
【別這麼緊張嘛，放心，這次不是來干預你們的，不如說我想幹預也沒那個本事了。】
【你們，很厲害哦。】
【這次是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甘拜下風。】
顏歲歲沒好氣道：“所以，你想做甚麼？”
【我想見你。】
江熠立刻冷聲出言：“滾。誰知道你是不是又想使甚麼骯髒手段欺騙歲歲。”
【……】
秦夕額角跳了跳，強忍住罵他的衝動，儘量心平氣和去回應。
【看來，我在你們那裡一點信譽都沒有啊。】
“你知道就好。”二人幾乎同聲。
秦夕無奈嘆息。
【我理解你們想把我砍成臊子的心情，所以這次除了想見歲歲外，我還想向你們道聲歉。】
【對不起，之前是我做錯了，我不是個好造物主，你們恨我討厭甚至不接受道歉都是應當的。】
【但我還是想厚著臉皮申請見你一面。】
【歲歲，當時你問我的我想現在回答你。你是真實的，就算在無形之界也是真實的，而我也是真心的喜歡你，打心底裡喜歡你，這句話從不作假，你，一直都是我的初心。】
【所以，我想見你，很想見你。】
【放心，不是把你拽出來那種是在夢裡去見，你若覺得危險可以隨時醒來，或者讓江熠守著把你叫醒。】
【我向你承諾，我絕不會再傷害你分毫包括你所愛的一切，若有欺瞞，那我這輩子都賺不到錢直接破產。】
顏歲歲：“……”
好有分量感的承諾。
放平姿態的真誠模樣竟叫人想去試著信任一次。
最後，顏歲歲還是同意了。
夢中，秦夕正圍爐煮著火鍋，她向顏歲歲招招手：“你好啊，歲歲，很高興你願意來見我。”
顏歲歲有些彆扭以及莫名地不知所措：“說吧，你費盡周章想見我，到底是為了甚麼？”
“為了甚麼？”秦夕輕笑，彎起眼睛溫柔道，“為了見你啊。”
顏歲歲懵了。
秦夕默默準備好雙份餐具和蘸料，邀她來坐對面：“還有就是想和你吃頓火鍋，一個人吃實在太無聊了。”
顏歲歲更懵了。
秦夕繼續邀請：“來嘛來嘛，我特地準備了很多高階食材，不吃白不吃。”
顏歲歲忍不住腹誹道：“你不會在裡面下毒了吧……”
“我倒不知我還有這本事，”秦夕立馬下了肉片吃進嘴裡，“讓我嚐嚐這毒藥好吃不。”
顏歲歲沒再說甚麼，坐下動起了筷子。
火鍋，確實很好吃……
臨走前，顏歲歲還是忍不住問了：“新世界，好嗎？”
秦夕聳肩：“說實話我不知道，或者該說無法定論，畢竟自那天后我就把它擱置幾乎沒碰過了。”
顏歲歲：“……”
秦夕盯著她，嘆息：“你想問的其實不止這個吧。”
顏歲歲停頓了許久才道：“洛尋他，好嗎？”
秦夕輕聲應了下，思緒飛遠：“嗯，一切都好，應該已經在開始新生活了吧，他讓我告訴你‘他為你而慶祝’。”
顏歲歲：“……”
顏歲歲的心落了下來，卻突然有些想哭：“那便好……”
等到醒來，江熠立刻湊上來，焦急又擔憂：“歲歲，你終於醒了，她沒對做甚麼吧？沒為難你吧？”
顏歲歲平靜搖頭道：“沒有。”
江熠眉頭依然緊皺：“真的嗎？那她和你說了甚麼？做了甚麼？”
顏歲歲道：“她說一個人吃火鍋太無聊，想和我一起吃……”
江熠道：“嗯？然後呢？”
顏歲歲道：“然後我們一起吃了火鍋，我問了問那邊的世界如何。”
江熠道：“沒有了？”
顏歲歲道：“沒有了。”
江熠：“……”
江熠：“她有病？”
顏歲歲恍惚：“可能吧……”
……
自那日後，秦夕和顏歲歲就有了更多交流。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秦夕現在就像朋友一樣，會向她分享現代世界的見聞和趣事擴大她的認知，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一一俱全，甚至有時候還會吐槽一些生活和工作上的瑣事。
顏歲歲之所以能玩到很多有趣的遊戲也是經秦夕推薦。
所以江熠從憎惡秦夕變得更憎惡秦夕。
有完沒完了？狗東西，和他搶顏歲歲的時間還帶來遊戲這個第三者。
故意針對他嗎？
還他二人世界！
於是顏歲歲見秦夕時江熠就罵罵咧咧，回來時就瘋狂撒嬌當只綠茶狐貍精粘著她。
“姐姐，別去見她了好不好，你都很久沒好好陪我了。”
“小狗很想你，一個人在家真的很寂寞。”
“我不是就睡在你身旁嗎？而且也就過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還不長嗎？！那可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等於一個小時等於四個刻鐘等於六十分鐘等於三千六百秒！所以我可是等了你三千六百年！”
“你知道三千六百年能做多少事嗎？你不知道，你就只知道見那傢伙。”
“……”
顏歲歲抽了下嘴角：“等等，三千六百年從哪來的……？”
江熠義正辭嚴：“度秒如年啊。”
顏歲歲：“……”
秦夕知道後立馬向顏歲歲推薦了更多精彩好玩的遊戲，上到PC下到主機，能暢玩幾天幾夜的那種3A大作。
江熠氣得想掐死她。
時間回到現在。
江熠溜進衣帽間果斷換了衣物和裝飾，才端著茶點來到顏歲歲面前。
顏歲歲剛想問今日的下午茶是甚麼，就見江熠頭戴獸耳髮箍一身男僕裝擋在電視前。
手柄掉了，顏歲歲的視線全被吸引過去：“你這是做甚麼……？”
江熠托起餐盤竟真扮演起了男僕，努力勾引：“主人，今日的下午茶有兩樣，草莓布蕾蛋糕還有我，要嚐嚐哪個更甜嗎？還是——一起？”
他叉起一小塊蛋糕傾身湊近想要親自喂顏歲歲。
顏歲歲覺得這樣的江熠確實蠻勾人的，但不知道為甚麼就是有點想笑。
她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江熠委屈又不滿：“你笑話我？還是已經厭倦了？這樣都沒辦法讓你有興致？”
顏歲歲趕忙解釋：“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都老夫老妻了……”
江熠氣急：“誰跟你老夫老妻了？！哼，果然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你還記不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
這是個死亡問題。
顏歲歲當然知道，可就是忍不住想調戲一下江熠。
她佯裝忘記，懵懂的樣子：“啊？甚麼日子？”
江熠臉色沉下來：“你說甚麼日子？”
顏歲歲裝傻：“呃……三百六十五天的其中一日？”
江熠臉色更沉了：“……”
顏歲歲繼續道，還帶著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今天是新遊戲的發售日！”
江熠臉色徹底黑成了碳：“顏！歲！歲！遊戲遊戲！你就知道遊戲！你乾脆和遊戲過一輩子吧！”
發怒完他突然就洩了氣，獸耳髮箍垂了下來，像只喪家犬般失望地想要離開。
顏歲歲趕忙叫住他：“等等，別走！”
“過來，坐我身邊。”
江熠停在原地，但也沒過去，只是怨念地盯著她，眼睛快要掉小珍珠。
顏歲歲見狀直接起身打橫抱起江熠，帶著他一起坐回沙發。
她緊挨住他，將另一隻手柄遞過去：“來，我們一起玩。”
江熠：“……”
江熠瞪她一眼，氣得想摔手柄。
顏歲歲趕忙切換好提前準備的遊戲給他看。
只見熒幕中央出現兩隻小人，一隻模樣酷似顏歲歲，另一隻模樣酷似江熠還加了小狗耳朵。
顏歲歲按向手柄的A鍵，遊戲正式啟動。
簡單的冒險類遊戲，兩個小人各自有不同的技能配合著闖關，一起前進打敗各種艱難險阻直到通關。
從白天到黑夜，兩個小人手牽手回到他們共同的家，家的建模正和他們住的一模一樣。
隨著畫面上升不斷有愛心形狀的煙花冒出，最頂端出現顏歲歲用板繪親手寫的字。
也是她想對江熠說的話。
“顏歲歲和江熠天生一對！”
“所以，明年的今天也請陪在我身邊吧。”
“慶祝一週年快樂。”
“永遠愛你的顏歲歲。”
兩隻小人又一次出現在最下方，他們在煙花下熱烈地接吻，訴說起永不變的誓言。
這次，江熠終於不想扔手柄了，他和顏歲歲一起沉浸在了遊戲中。
“一週年禮物，還喜歡嗎？這可是我特地從秦夕那裡學來的。”
“嗯……所以，你最近頻繁找秦夕就是為了做這款遊戲？”
“是啊，程式設計好難的，不過你喜歡就好。”
“原諒你了……玩遊戲冷落我的事……”
江熠口是心非地說著，內心卻很感動，嘴角也跟著揚起。
太好了，歲歲，還是記著他的。
他還是最重要的那個。
歲歲送了他禮物，那麼，現在該輪到他了。
早就準備好了，忍了很久才沒提前送出去。
“歲歲，伸手。”
“嗯？”顏歲歲內心疑惑但還是伸出了手。
“左手。”
顏歲歲換到左手。
下一秒，無名指上多了一枚鳶尾花鑽戒。
“一週年禮物，喜歡嗎？”
戒指很有分量，尤其是中央的寶石，碩大一顆，耀眼又美麗，一看就是精心打磨過。
不過奇怪的是，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見顏歲歲愣神，江熠道：“怎麼了？”
顏歲歲道：“我很喜歡這枚鑽戒，就是總感覺莫名地有種熟悉感，可我應該從未見過才對啊。”
江熠狡黠道：“不，你見過的。”
顏歲歲滿眼疑惑，實在想不起。
江熠繼續道：“還記得那日我把噬幽封在了這裡嗎？”
“噬幽？”顏歲歲訝異，“那不是你的本命劍嗎？”
她突然意識到甚麼：“所以，這枚戒指是用噬幽打造的？”
江熠笑道：“姐姐真聰明，沒錯，我把噬幽熔了，用它打了戒指。”
“你把本命劍熔了？那可是本命劍欸，還是很有意義的。”
“那就更該熔掉。”
“為甚麼？”
“因為早就不需要劍了。”
“只要你。”
“我只要你。”
“姐姐，別玩遊戲了，玩我吧，我比遊戲好玩得多。”
好吧，她承認，比起遊戲江熠才是最好玩的那個。
所以今夜註定要很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