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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2026-04-29 作者:夏香香

第 97 章

再度來到無形之界,兩人心境早趨於平淡。

顏歲歲施動神力解開封印,取出混沌神識交予江熠:“這是屬於你的,現在物歸原主。”

掌心上那簇“火焰”泛著暗紅色光芒,它在感知到主人時變得活躍滾燙起來,迫不及待地想鑽回母體之內。

可主人卻先一步退卻。

雖說過要面對,但真到此刻還是會下意識抗拒、躊躇——

“我果然還是做不到輕易接納它,我會害怕,害怕失控、害怕化身怪物、害怕陷入虛無、更害怕傷害到你……”他神色黯淡,坦露出少見的脆弱,“歲歲,我其實是個很軟弱的男人呢。”

顏歲歲搖搖頭,只是溫聲道:“不是這樣的。江熠,你並非軟弱,而是心有牽掛,是愛讓你開始柔軟。”

“比起軟弱我更想用溫柔來形容現在的你呢。”

“感覺到了嗎,其實你早不是虛無本身了,你所擁有的比想象中還要多,不然識海也不會長出花了,還有最直觀的——我就在你身旁啊。”

“江熠,看著我,我在呢。”

“就算仍是‘虛無’也無妨,大不了我再多種些‘花’就是,種到虛無難以入侵、種到你識海全溢滿我栽的‘花’。”

“成功了我們永遠在一起,失敗了我們還是能永遠在一起。”

“生或死、天堂或地獄,哪怕是那個神,都無法將我們分割。”

她飽含愛意輕柔撫摸起那簇神識,神識竟也開始親暱地貼近她。

“你看,它認出我了,所以沒甚麼可怕的。”

“江熠,去坦然接納它吧,這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而且我相信你會比它先一步認出我的,畢竟‘顏歲歲’這三字早刻你心上了不是嗎?這是主人打給你的專屬烙印——”她突然就蠢蠢欲動,笑吟吟勾起他下巴撩撥,“你說是吧?我最愛的小狗狗~。”

氣氛舒緩,江熠也不爭氣地陷入羞意:“別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啊……”

顏歲歲得意揚起嘴角,撓了撓他道:“認命吧,說好了要做我的小狗讓我玩一輩子的。”

江熠目移,隱忍低語:“壞姐姐……”

顏歲歲掰正他臉笑吟吟湊上去:“你說甚麼?我沒聽清呢。”

江熠神情閃爍,“尾巴”跟著豎起擺動:“……早就認命了,無論是小狗還是一輩子。”

顏歲歲滿足地啄他嘴唇:“嗯,那我承認我是壞姐姐,你是好狗狗~。”

“……”

“汪。”

“是這樣嗎?”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回應。

她總能輕易將他栓牢,又或許該說是他不能失去項圈。

顏歲歲愛憐地撫摸江熠頭頂,再度將混沌之力捧給他:“沒關係的,我在呢。江熠,你說過會化作利刃為我披荊斬棘,那麼,這次換我化作盔甲為你保駕護航吧。”

心湖有漣漪泛起,他語調是輕的,尾音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沉:“嗯,拜託了。”

沒有任何能拒絕的理由。

是啊,沒甚麼可怕的,早不似以往般空洞虛無,他已從歲歲那裡得到許多。

她給予的愛化作食糧動力,他再無需吞噬萬物來茍延維生。

混沌神識是他的一部分,結合只會令自我完整而非迷失混沌。

愛叫他不再彷徨,他和它都會在第一時間認出他的愛人——顏歲歲。

像是有所感應,神識也隨之共鳴,很快便鑽入江熠靈臺。

就在這時,赤玄色光芒突然迸裂天際,神殿壁畫上的霧鳶正慢慢盛開,他終於化身混沌神明。

業火燃起,鳶尾花印自腹間生長順著蔓藤攀爬至脖頸,輕紗錦緞、玉石金鍊迤邐交錯慵懶隨性掛在身上,隱隱透出幾縷豔色,火燒雲般的捲翹長髮上一頂薔薇花冠正於荊棘中綻放,露珠沾溼鮮妍迷人。

隨著漆黑羽翼緩緩延展,祂也睜開雙眼,妖冶的紅漾起慾望與誘惑,瞳孔中央彷彿有無形漩渦,輕而易舉便能將人蠱惑吞噬。

如果說歲歲的神樣是高貴聖潔不容侵犯,那麼江熠則恰恰相反到極致,墮落神明堪比鬼魅,引人永墜無間地獄。

祂樣貌看上去變了很多,但細緻觀察很多又沒變,尤其有關顏歲歲留下的痕跡,耳墜、小辮子甚麼的依舊存在,以及那雙怎樣都藏不住、漾滿愛慾的眼眸,正承載著祂的愛人……

果然。

無論如何,祂就是他,江熠就是江熠。

——她的。

如今這般,非要說的話,錦上添花?別有風韻?迫不及待……

當然,最後一個詞是形容顏歲歲自己的。

面對如此性張力爆棚、荷爾蒙衝擊的畫面,她禁不住神經興奮,鼻血噴湧。

一個字:美。

兩個字:養眼。

三個字:biu特否。

四個字:美神降臨!

墮神這種設定實在太引人犯罪了……

這副模樣完全就是在她審美和XP上跳舞啊!

佔有慾作祟,一想到祂還是獨屬於她的,內心就很難不盪漾啊!嘴角就很難不上揚啊!

甚至都有點後悔沒早點解封讓他化身混沌神了。

畢竟——早化身早享受~。

千萬種遐想匯聚於腦海,那份獨家愉悅縈繞在心頭令顏歲歲神情愈發曖昧。

明知此時不該想這些,但又實在剋制不住,所謂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又為合法夫婦,這誰忍得住嘛。

反正她忍不住,更不想掩飾慾念,她可沒甚麼高尚情操,幹嘛要忍?

於是那雙含情眼盈盈亮起就直勾勾盯著,等待起他回應。

江熠清醒地看見了顏歲歲,第一時間便注意到她灼灼目光,立刻心下了然。

羽翼緩緩煽動,祂向她而去。

滾燙的焰火卻並不灼人,只是輕輕溫暖著愛人。

顏歲歲眸光閃爍,親暱地蹭上去,左看看右望望像個好奇寶寶來回探索。

最後得出結論:“你現在好像那個花美男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江熠挑眉,勾起她下巴蠱惑,“那我親愛的公主殿下要不要考慮給在下一個真愛之吻?”

“只要一個嗎?我倒覺得一百個都不夠呢。”顏歲歲狡黠地眨眨眼,“不過比起公主,我現在還是更想當擄走王子的惡龍,把你囚禁在高塔上,換誰來了也救不了,然後再關起門來醬醬釀釀為所欲為——”

說完,她便張牙舞爪地示威還不忘對著江熠上下其手。

江熠面上受驚實則心裡暗爽,他立馬演起來,眼梢泛紅可憐兮兮道:“好可怕哦,那就還望惡龍小姐憐惜人家了~。”

完完全全就是勾引,甚至恨不得直接倒貼。

王子期盼著被惡龍擄走,他不愛城堡獨愛高塔,那對別人來說算囚籠於他而言卻為天堂,只因王子早就無可救藥地愛上了惡龍。

惡龍小姐更加不客氣,直接甩出兩字:“想扒。”

“扒甚麼?”江熠佯裝迷茫,抖了抖翅膀,“如果是那裡的話會有點疼呢,但只要是惡龍小姐給的,我都會喜歡。”

“來吧!”他張開雙臂一副英勇就義樣,語氣更是義正辭嚴中帶了獨特的深沉,“惡龍小姐,怎樣對你的寶貝都可以!”

顏歲歲:“……”

這誰家戲精?趕緊領走……

看著江熠沉醉的模樣,顏歲歲突然沒眼看。

她嘴角抽搐了下,圓溜溜的眼睛轉起來,心中瞬間有了別的主意,就見她將所有目光全投在了那華貴金飾上,隨後毫不猶豫地“開扒”。

江熠人傻了,身體僵硬大腦宕機:“你在幹嘛?”

顏歲歲認真比照起哪個貴重哪個華麗:“這金鍊子看起來挺沉的哈,我幫你分擔點兒。”

這次輪到江熠嘴角抽搐:“你打算怎麼分擔?”

顏歲歲理直氣壯:“當然是掛我身上啦!正好我五行缺點‘金’。”

江熠:“……”

江熠:“顏歲歲……”

顏歲歲:“嗯?”

江熠:“你真是好樣的……”

他付出真心就這樣被對待?!

一朵碩大的陰雲突然掛在江熠頭頂久久難以散去,他低頭望著身上金飾只覺礙眼至極,恨不得此刻就將之全拋去九霄雲外。

他恨極,牙都快咬碎了。

為甚麼?為甚麼顏歲歲眼中只有這俗物卻沒他?那幾根破金鍊子究竟哪好了?竟好得過他?說好惡龍擄走王子呢?怎麼擄的是金子?他難道還抵不過那些金子值錢?!

可惡……

該死的金鍊子!

都怪它。

江熠越想越氣,幽怨不禁從眼底滲出,翅膀也跟著炸毛,彷彿有黑霧升騰,讓周遭都充斥起陰暗的氣息。

不知道還以為是哪來的冤魂地縛靈。

總而言之,此刻的江熠像極了被妻子冷待的春閨怨夫。

而我們的歲歲——眼裡似乎只有對金子的嚮往,完全沒有對美色的貪圖。(存疑)

這讓江熠更破防了。

他變這墮神有何用?換這裝又有何用?還不如金子有吸引力。

不行,絕對不行,誰也不可以和他搶歲歲。

江熠強壓下不甘,死死箍住顏歲歲腰身,面貼面的距離下試圖搶回她所有視線:“歲歲,看著我,選我還是選它?”

顏歲歲努力維持神智讓自己不被美色所擾:“甚麼?甚麼選你還是選它?為甚麼要選?”

“顏、歲、歲!”手上力度不自覺加重,江熠說的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鑽出,“不許裝傻,我再問你一遍,選我還是選它?”

怎麼能有人醋到這份上?連身上裝飾都放不過?

但又——可愛到犯規。

果然是隻小狗。

一隻超愛黏主人的小狗。

可愛。

喜歡。

想玩。

狠狠地玩。

於是顏歲歲分明笑意難掩,卻非要擺出為難樣:“欸?一定得選嗎?”

江熠眯緊了眼,不容置疑道:“嗯,一定。”

“哦……那好吧,”顏歲歲肩一聳、手一擺,語氣理所當然,“那我就勉為其難都要了——”

那樣子好像多委屈求全了一樣。

所以話未說完,全終止於一個吻中。

江熠眼神比方才危險很多:“單選題。”

區區一個吻,還不足矣失了神智,顏歲歲無所畏懼:“小孩子才做選擇。”

又是一個吻,比方才更深。

但還不足矣。

顏歲歲繼續:“金鍊子我要了,江熠我也要了。”

江熠不可置信:“你不二選一就罷了,還把我放在金鍊子後面?”

重點是這個嗎……?

顏歲歲眉眼揚起,笑容再難掩住:“那——江熠我要了,金鍊子我也……”

江熠用自己的方式消弭所有不想聽的話。

早忘了最初的目的是甚麼,又或者只是藉此沉淪。

真愛之吻,至死方休。

江熠眉頭舒展神色愉悅:“姐姐真是的……明明可以直接和我說的。”

顏歲歲笑得狡黠,絲毫沒被拆穿的尷尬反而洋洋得意:“啊呀,被你發現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打算繼續,卻被他突然攔住。

仍舊是那個問題:“選我還是選它,單選題,請惡龍小姐正面回答。”

江熠誓不罷休,頗有一種不回答就不給親的姿態,顏歲歲只得“無奈順從”。

隔開金飾,她手撫向那株鳶尾印記,點了點他唇。

隨後,江熠聽見他的神明用著這世間最動聽的聲音道:“選你,從頭到尾都選你。再說,我又不傻,選你能得到的更多啊。”

“選你,人和金子就都是我的了,你說是不是啊?”

“……”

江熠無言反駁。

還真是個壞透了的黑心姐姐……

但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他最最最最最愛的姐姐。

巨大的漆黑羽翼將兩人包裹,遮蔽的縫隙間不知先傳出誰的“我愛你”。

但其實無需辨別,愛早就融為一團。

時間和世界恍若因此暫停,但如果能永久按下暫停鍵的話——

不對。

故事遠沒有結束,這也不是她想要的結局。

她不該繼續沉醉了,至少在打敗神與迴圈前,都不能。

【哎呀呀,好甜蜜哦、好感動哦,真是一對令人為之落淚的有情人啊,我都有點不捨得拆散你們這對苦命鴛鴦了。】

【可惜——聚散終有時,恩愛也一樣。】

【沒甚麼是永恆的。】

高高的天穹傳來傲慢至極的聲音,這次不是隻存於腦海的機械音,祂撕碎了假面,陰謀不再需要包裝,終於袒露出獠牙以最真實的面目展現於人前。

系統?神?還是該說創造她誕生的“母、親”?

真不想承認,這樣的傢伙創造了她。

果然,越接近真實越令人生厭,但又莫名地興奮,心潮澎湃到血液都在沸騰,好不容易才窺見真實的祂,能不激動嗎?

依舊是那不著調的打趣聲。

【歲歲,我親愛的小主人公,許久不見,有沒有想我啊?】

如果是想把祂狠狠踩在腳下,那的確是想的。

江熠先一步替她道:“想你去死也算想的話,那我們可是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啊。”

顯然,江熠也同顏歲歲一樣情緒激動,即便這是他第一次接觸神。

激動啊,怎能不激動呢,激動到挑不出該用哪種方式去殺死神,是捅無數個窟窿呢?還是切割成無數塊肉呢?好難選啊——

要不,全都來一遍好了。

神的態度瞬間轉變,方才的戲謔玩笑全都像幻覺般消失不見,祂用特權作弊,冷酷地對江熠實施了懲罰,神帶著無數惡意,封住他嘴巴,禁錮他四肢,再降下數道雷罰狠狠劈去。

【閉嘴,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我在問歲歲,誰問你了?不過是創造給歲歲的玩具,還真當自己是唯一男主角了?玩具就該有玩具的樣子,乖乖當個花瓶才是你最該做的。】

滔天恨意凝聚在妖冶紅瞳中,江熠強忍疼痛不斷掙扎,他想突破禁制更想將那傢伙撕成粉碎,可越掙扎雷罰便劈得越猛,不甘、憤怒、仇恨,強烈的情緒擰在一起,讓人目眥欲裂、面目全非。

絕對力量下,江熠即便覺醒為混沌神也只能像螻蟻般被迫跪地而不起。

雷霆萬鈞,劈得他頭暈目眩,快要神志不清。

但比起肉身上的痛苦,精神才更受折磨。

百倍、千倍,甚至萬倍!

在這個萬惡的神前,他竟是如此弱小,弱小到連祂的一根手指還沒碰到便已一敗塗地……

這樣狼狽的他該如何幫助歲歲?

該死。

神好像故意針對他一樣,惡劣極了,隨心所欲傾倒出更多蔑視與惡意。

【呵,想打敗我?可笑。】

【你算個甚麼東西?】

【看看這副掙扎的模樣,醜態畢露,好笑極了。你啊,還是乖乖當個玩具比較漂亮,畢竟這也是我創造你的初衷,能給小主人公當玩具就是你最大的榮耀,何況我還特地把你設定成了他們其中最“漂亮”的那個,可你呢?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現在還公然反抗,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江熠,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是甚麼給了你勇氣和錯覺,讓你竟敢對我如此不敬?還妄圖打敗我?歲歲便算了,她是我最愛的小主人公,想做甚麼我都可以包容她,你——】

【配嗎?】

好吵。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意識變得薄弱混沌,目光跟著渙散空洞,他站不起來、無論如何都站不起來,搖搖欲墜間,從不甘、憤怒、仇恨裡竟鑽出了哀慟、迷茫、脆弱,甚至連自己也不願承認的恐懼。

難以啟齒,以至於愈發搖擺不定,直到再難以掙扎反抗。

江熠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再無法言語:“……”

他的內心被黑暗和虛無籠罩。

原來,他只是玩具?最漂亮的那個?他該為此感到開心嗎?

身為顏歲歲最漂亮、最能討她歡心的那個玩具,就是他最大的榮幸、生存的意義——

是這樣。

是這樣。

是這樣……嗎?

“江熠!”

“你別聽祂的!這傢伙最喜歡說這種話引人入彀了!”

快要跌墜深淵時,有天籟將神魂喚醒,溫柔地託舉起他。

緊隨其後的是唇上傳來的來自愛人的溫熱觸感,輕盈花香沁入心脾,比羽毛還要柔軟、比露水還要甘甜。

惡龍吻醒了王子。

歲歲。

是歲歲,他的歲歲,他最愛的歲歲。

強大又迷人的歲歲。

泛著柔光的聖潔羽翼迅速展開,顏歲歲幻化為神以己之軀擋在身前同江熠一起承擔雷罰。

天穹之音立刻嘲諷她。

【歲歲,你這是做甚麼?這樣做並不會減輕他的痛苦,只會讓你深陷泥淖。】

顏歲歲沒有理會祂,義無反顧擁緊了江熠:“江熠,別聽祂說,只聽我說,好嗎?你不是玩具,你是愛人,我最重要的愛人。”

愛人……

江熠瞳孔地震,猛地想推開顏歲歲讓她免受雷罰,顏歲歲卻固執地不肯撒手。

【冥頑不靈。】

天穹之音依舊不屑,還試圖將一切轉入“正軌”。

【就這麼喜歡當苦命鴛鴦嗎?】

【唉。】

【那這樣吧,歲歲,你要是肯求求我、討好我,比如現在推開他,乖乖喊我一聲‘媽媽’甚麼的再說點好聽的話,我就放過這個男人,甚至考慮縱容你的任性,成全你和他在一起的願望。】

【怎麼樣?很划算很簡單吧?】

【畢竟,我可最喜歡你了,在你面前我願意當一個心軟的神——】

面對神的惡趣味,顏歲歲只覺無比作嘔,她冷聲道:“原來在你眼裡,我做這一切都只是下位者的任性、只是為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那你才是冥頑不靈,無藥可救。”

“我不會求你的,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一點都不乖。】

【你沒以前可愛了,我生氣了。】

【哄不好的那種。】

雷罰的力度突然加重了,兇猛地砸下去,讓兩人同時掛彩發出了吃痛的悶哼聲。

疼痛遍佈四肢百骸從皮肉穿透至骨血,靈魂快要撕裂,顏歲歲卻始終像感覺不到似的,擁抱的力度比方才還要堅定。

江熠想做甚麼卻全都無力,最終只能虛弱喘息反覆念起近在咫尺的愛人:“歲歲、歲歲、歲歲……”

顏歲歲溫柔地將一切止住:“噓——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的。江熠,別推開我,讓我感受你經歷的一切。”

“我們約定過的,我與你同歸。”

雷罰一道一道劈下來,她逐漸看清他所有傷痛。

憐惜他、心疼他。

兩行清淚滑下,所有喜怒哀樂都與他同享。

“江熠,原來你這麼痛啊,我好難過。”

“但一想到能和你一起經歷,我就又開心了。”

“……”

江熠沒有說話,只是潸然落淚,那些傷痛從不值得讓他為此哭泣,唯有歲歲,她輕飄飄的話卻能讓他脆弱到淚如雨下。

淚如至純之水沖刷著一顆蒙塵的心,把所有負面骯髒全都洗淨,最終只剩一往無前的力量。

是愛。

愛將兩個人牢牢凝結在一起,從此有了對抗一切阻礙的勇氣。

江熠眼眶泛紅,淚水依舊流淌,苦笑道:“我現在的模樣是不是很丟人?是不是難看極了?”

顏歲歲搖頭,眼含笑意認真望著他:“哪有?一點都不丟人更不難看,不過倒是變笨了不少。”

“是被雷劈傻了嗎?”

“江熠,清醒點——這就是你啊,活生生的你,會開心、會難過、會憤怒、會流淚,有最真實的情感和意志,一點都不像玩具的你,也是我最喜歡的你。”

江熠突然更想哭了,但再也不會去質疑自己:“……嗯,我才不是甚麼玩具,我是活生生的人,更是你的愛人,江熠。”

雷罰突然停下了,天穹上的聲音依舊傲慢,但比起方才卻多了幾分迷茫。

【愛——就那麼好嗎?都這種時候了說這些話有意義嗎?我覺得你們現在好像兩個耽於情愛的傻瓜】

【蠢死了。】

顏歲歲眸色平靜,起身仰頭反問道:“你覺得我們很愚蠢嗎?”

神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冷笑起來。

【歲歲,輪迴這麼多次還不明白嗎?掌握規則的始終是我,我只需隨心而動便能給你們、乃至整個世界無盡的絕望。】

【你現在的行為無非是些沒意義的掙扎和自以為是的精神勝利法,還不算愚蠢嗎?】

【但凡‘聰明’點,都不會這麼做的。】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無意義的掙扎、精神勝利法嗎……”顏歲歲自嘲感嘆,“是啊,明明有康莊大道能走卻偏要一意孤行逆流而上,明知難以取勝卻非要蚍蜉撼樹賭那不可能的一點機率,多次輪迴仍不知悔改遵從規則去做個聰明人,這就是你說的愚蠢至極的我。”

“但是——”

她突然神色銳利望向蒼穹。

“我也從未否認過自己是個愚者。”

“那麼聰明的神、厲害的神、偉大的神,請你告訴愚蠢、弱小、不堪重用的我——身為乙女遊戲製作人卻在質疑愛本身、嘲弄筆下人物的愛,這種行為算甚麼呢?身為造物者卻在時時否定造物的一切,這種行為又算甚麼呢?”

“所謂聰明人的做法嗎?”

【……】

“為甚麼沉默不語?為甚麼不回答我?”

“我這個愚者其實有好多問題想問你。”

“神,你創造這個世界的初衷是甚麼呢?創造我的時候又在想甚麼呢?”

“神,你覺得這個世界以及正在和你交流的我真實存在嗎?”

“神,你喜歡我所在的世界嗎?喜歡我嗎?喜歡現在的顏歲歲嗎?”

“還是說你其實厭惡?鄙視?不屑?或者——全盤否定?”

“嗯,也對。”

“你設計那麼多線路和結局卻又全將它們歸於虛無,只有‘世界復生’才是你認定的真結局,所以除此外的那些結局和過程——就因為世界沒能按你所想的發展,我也沒能成為你所期望的‘顏歲歲’,就都變成了虛假的、愚蠢的、不應存在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寫下那麼多可能呢?”

“還是說這才是神應有的思維?隨性地創造再隨性地毀滅,因為是神所以能隨心所欲、所以能決定一切。”

天穹之音依舊沉默,不知祂此刻所想,但顏歲歲內心卻愈發清晰充盈,所有陰霾彷徨全都消散。

她變得無比輕鬆,也可以說是因為毫不在意。

“好了,到此為止,不用回答我了。”

“因為不管你怎麼想、怎麼嘲弄、怎麼否定,現在對我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我說這些不是在向你證明或謀求甚麼,而是在向你宣戰!”

“神,我再也不需要你的答案了。”

“因為答案只能由我來定義。”

“聽好了。”

“神,我會打敗你的規則,碾碎你的傲慢!”

“我,顏歲歲!只做自己!決不接受你授予的使命和身份!”

“你儘管來‘糾正’我好了,我會讓你知道,無論重來多少次我這個愚者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我的肉身或許會因此消隕,但我的靈魂永遠不滅!”

弱者痛斥規則卻從來最遵從規則,而強者永遠只遊離於規則之外。

她字字句句鏗鏘有力,義無反顧為理想衝鋒的模樣彷彿渾身都散發著光芒,使得稜角愈發清晰可見。

屬於強者的光芒熠熠生輝,燦爛地讓人無法為她移開視線。

秦夕見到這樣的顏歲歲突然既憤怒又欣慰,以及嚮往。

沒錯,嚮往。

令她苦惱的主人公卻也是她最喜歡的主人公。

歲歲活成了她夢寐以求卻難以觸及的模樣。

少年時代的英雌主義,她也曾有的。

可惜理想往往總被現實裹挾,她被打敗過,所以才更打心底裡喜歡和嚮往著那些不懼浪潮仍堅持理想的人。

世界需要理想主義,它在誕生之初或許會顯得幼稚可笑,但想要發展就一定離不開理想主義和揹負它們的先驅。

秦夕終於變得嚴肅,也終於開始正視她,不過怎麼聽都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好,很好。】

【你的宣戰我收下了。】

【但代價和後果想清楚了嗎?有這個能力承擔嗎?可千萬別讓我逮住機會在第八十九次迴圈裡嘲笑你。】

【違背神意脫離命軌,縱容混沌禍亂現世,妄想突破迴圈改寫結局。】

【膽大妄為的顏歲歲。】

【祝你好運。】

【我期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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