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回憶重塑,過去破碎,連通未來的橋就在彼端。
顏歲歲仍在回味。
那些不受時間流速影響的記憶如夢似幻,而穿梭因果所多出的又將夢重歸於現實。
但其實都不重要,唯有他真真切切。
熾熱的、在跳動,一次勝過一次,他的心跳頻率她早已熟知,甚至養成了習慣,總在第一時間去湊近傾聽。
砰、砰、砰。
強勁充斥著活力,隔著血肉依舊清晰。
胸膛傳來的分量是安全的訊號,江熠扣住顏歲歲後腦讓她聽得更清:“歲歲,現在的我,終於可以說這顆心臟只為你而跳動了。”
顏歲歲抬起身子唏噓一聲,對向那雙情意漸濃的眼眸瞬間起了別樣心思,“是嗎?不信。這麼老掉牙的情話我早聽膩了,除非——”
“除非?”江熠微挑眉頭,早習慣了她“刁難”,甚至樂在其中。
“除非……”顏歲歲手輕輕挑開他衣襟,循著溫熱在那片光潔肌膚上來回遊走,換來他神魂皆失、悸動加重。
“你確認要這樣?”江熠聲音低啞眼巴巴望著,並未阻止她動作,反生怕人跑了箍緊了她腰身。
那樣子好像一隻尾巴搖成螺旋槳的小狗,時刻期待著主人寵幸。
是的。
夫妻間本就該這樣,何況他全屬於她,被掌控只會令他更興奮。
顏歲歲對暗示故意裝看不見:“甚麼要這樣?又想哪去了?色中餓鬼。”
江熠不惱,尾巴搖得更歡:“是啊,色中餓鬼對自己的妻子可沒任何抵抗力的。”
顏歲歲輕哼,戳了戳他鼻尖:“打住,我要說的可不是這個。”
江熠捉住她手親了親,雖抱遺憾卻仍不忘乖順配合:“好吧,那——我親愛的好姐姐、摯愛的妻主大人,要怎樣做才能讓你相信?”
顏歲歲灼灼盯著心口位置,似要穿透進去:“在你心上刻下我名字,好嗎?”
“好啊。”江熠不假思索,漫不經心下不是不認真而是理所當然,“別說是刻你的名字,就算挖出來任你蹂躪也是它之榮幸。”
“我是你的,它更是。”
“沒有你,就沒有它,更沒有現在的我。”
“我不會挖出來更不會蹂躪它的,”顏歲歲狀似憐惜卻沒絲毫收手意味,“但,很痛哦。”
“求之不得,痛才能讓我清醒地知道我屬於你。”無盡依戀攀升纏繞,正如江熠對顏歲歲的愛。
有人用愛止痛,有人卻用痛索愛。不是戀痛,而是以這種方式汲取安全感——被擁有著、被需要著,來自愛人的侵佔和窒息從不是囚籠,是甘之如飴的藥物、賴以生存的信仰,嚥下會成癮、神經會興奮。
非要說的話,一個身負頑疾的病人只能藉此活著,茍延殘喘。
但也不全對,因為“無法療愈”正是他所需、以便求得所依賴的。
遍體鱗傷,在所不惜。
世俗意義上,這是病態的、錯誤的。
但他們的愛早就遊離世俗之外,所謂正確錯誤不過謬論,任何事物都沒資格定義。
當神力穿透血肉瀰漫心臟,鑽心的痛換來“顏歲歲”字樣疤痕,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充盈江熠全身。
他顫抖地呼吸,她霸道地侵佔,一次比一次強烈。
“你說的對,這顆心歸屬於我,你也屬於我,全都是我的。”
“嗯,全都是你的……”
“是,全都是我的,所以你聽好了,未經允許它不得再受任何傷害,你不可以,我不可以,誰都不可以。”
禁錮之下亦是庇護,他的愛人,溫柔強大的神吶,總站在前方先一步承擔起保護者的角色。
明明說過了要同歸。
“歲歲……”
“乖,聽我的好嗎?”
“……”
“敷衍。”
“嗯……那——我親愛的夫君寶寶、摯愛的江熠哥哥,你就聽我的這一次好嗎?”
“又把我當小孩子嗎?”
“……怎麼會呢?”
顏歲歲心虛地笑了笑,江熠無可奈何,一幅早看穿她的模樣終還是應了:“好,都聽你的。但你要記得,我就在你身旁,我是說,別總一個人扛著。很久之前我就發現了,你嘴上說著不想攬責任,但真有事了攬得比誰都快,說著甚麼先是顏歲歲,可到頭來還是把顏歲歲放最後。”
顏歲歲一愣,滿不在意道:“有嗎?非要說的話大多是形勢所迫啦。”
“……真不知道你是完全沒意識到還是又在找藉口,”江熠嘆氣腹誹,旋即又釋然,他實在太瞭解她了,“算了,這本就是你。”
他扣緊她手認真凝視著她雙眼:“顏歲歲,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但至少在我面前你一定先是自己,再是其他甚麼你想成為的,永遠都把顏歲歲放在首位,好嗎?”
“……”顏歲歲表情凝滯,心情難以言喻。
江熠見狀道:“你這是甚麼表情?”
顏歲歲移開視線,有些彆扭:“就是覺得這種話突然從你嘴裡說出有點不習慣……”
“很意外嗎?”江熠眯起眼,不滿地捏住她臉頰湊近,“怎麼?是覺得只有洛尋能說出這種話?顏歲歲,他是你師尊,我還是你愛人呢,如果我連他都不如,那還有甚麼資格當你的愛人?”
顏歲歲趕忙擺手,眼神無辜:“我可沒這個意思啊,別憑空汙衊我。”
“真的嗎——?”江熠眼眯得更緊帶了幾分威脅,同時手上力度也加重,讓顏歲歲嘴唇都被迫嘟了起來。
顏歲歲很無奈,沒想到只是彆扭了下竟惹得醋意橫飛。
她只是在開心而已,根本沒想別的甚麼,某人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其實那柄秤早就徹底傾斜了。
“好哦,你竟然懷疑我,”顏歲歲垂下眼裝委屈,因嘟著嘴話語含糊不清,“唉——感情呢?信任呢?!”
“……”
江熠頓住,手也鬆動。一是妻子可愛到犯規,二是這話聽著著實讓人腦子宕機,很難不停下思緒。
“嗯,感情當然一直在,但信任嘛,”江熠意味深長看她一眼,遺憾般搖搖頭,“唉,失信人員有待考量。”
“哈?”顏歲歲大驚忍不住反駁,“你才失信人員!你全家失信人員!不對、不算我……還沒說呢,你之前不也總說那種輕浮話,不怪我今日會覺得不習慣,還好意思反過來質疑我。”
江熠強忍住笑意,故作輕飄飄道:“輕浮?有嗎?我覺得你還挺喜歡的?”
顏歲歲翻白眼,“嘁”了一聲:“誰喜歡啊?自我感覺良好。”
江熠若有所思,繼續憋笑:“那以後我多說點正經話給你聽?”
顏歲歲退避三舍:“你中邪了?當演偶像劇呢,小心我一把糯米撒過去。”
她說完衝江熠豎起中指,做好了迎接拌嘴的準備,結果江熠卻突然縱聲笑了起來,那笑容開懷肆意全都發自真情。
顏歲歲懵了,只覺莫名其妙。
顏歲歲:“很好笑嗎?有甚麼好笑的?你再笑我可真要撒糯米了。”
江熠:“不是好笑,是想笑。”
顏歲歲:???
這人真中邪了?她要不要真撒把糯米過去?
顏歲歲看病人一樣看江熠,問他為甚麼想笑。
江熠卻認真起來,笑眼中含情脈脈。
他說:“因為我喜歡你這樣啊,在我面前暢所欲言、不經思考,就只是毫無顧忌地做自己,把顏歲歲放最前面。”
顏歲歲:“……”
顏歲歲沉寂了,想起了很多過往。
是啊,笑也好哭也罷、喜怒哀樂各種情緒都不需要藏著,可以變得幼稚、可以不顧形象、可以肆意妄為、更可以百無禁忌,那些刻意講出的撩人情話甚至抵不過脫口而出的吵鬧聲,在江熠面前她只要做顏歲歲就好了,其餘的甚麼都不需要。
那麼江熠呢?江熠有在她面前做江熠嗎?
顏歲歲同樣也希望她的愛人能做自己。
如果說人是一塊拼圖,那麼兩個人相愛一定不是割下某一部分用犧牲自我的方式換取殘缺的“圓滿”,而是恰到好處的相融,嵌在一起完整卻也獨立。
最後回首,他就在你身旁,依舊如初。
當然,你也是。
所以她迫切想知道他是否依舊如初。
“你說喜歡我在你面前毫無顧忌地做自己,那你呢?有在做自己嗎?有把江熠放首位嗎?”
“告訴我。”
江熠深深看顏歲歲一眼,堅定道:“一直有。”
顏歲歲問:“一直有?從未委曲迎合過?”
江熠眼角柔下來,輕聲道:“從未。”
他聲音漣漪卻不失鄭重:“歲歲,如果我說愛你就是在做我自己呢?”
“我一直都有把江熠這個身份放最前面。”
“所以,知道我為甚麼笑了嗎?”
“因為我也在毫無顧忌地做自己。”
“歲歲,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這樣笑啊。”
不知怎的,顏歲歲想起當初那個在幻浮塔的黑影,他說著:“我在用靈魂觸碰你。”
時過境遷,依舊如初。
她看清楚了。
江熠就是江熠,那個用靈魂愛著顏歲歲的江熠。
搞甚麼,突然間又這麼煽情……
顏歲歲心頭顫動,如此想著卻還是口是心非把江熠擁入懷中,他也順勢依偎往裡鑽了鑽。
“歲歲,我想家了。”
“家?”
“對啊,我們的家,某個騙子姐姐給我的家。”
江熠眼中流露出懷念,顏歲歲想起在這之前他們時間流速一直不同,她可以來回穿梭無需等待,而他只能於原地中停滯,短暫陪伴後便是無盡彷徨,在那方不大的院落中沒有定數只剩虛妄,他一個人獨自枯坐著,難捱的時光又該如何度過?
包括上次,從院落到無形之界又過去多久?
她不清楚,他也輕描淡寫,只是簡單將思念訴諸。
她還調侃他黏人精。
哪是純粹的黏人,分明是離別太長啊。
異地戀再不濟也能書信,異時空戀那就只餘信念了。就像乙女遊戲,無法打破的次元、觸控不到的戀人,異樣眼光的旁人,明知如此仍義無反顧,你是、彼端的他亦是。
除了愛,沒有更好的理由。
顏歲歲果斷牽起江熠的手,像最初那樣帶他回家:“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們回家吧,回我們兩個人的家。”
江熠眸光亮了,迅速反扣緊她手:“不要說抱歉,有你這句話,就算再等一百年我也願意。”
顏歲歲趕忙封住他嘴:“才不要讓你等一百年,我們現在就回家!”
江熠噙起笑意,乖乖聽話:“好,聽你的,回家!我親愛的妻主大人~。”
餘暉落在身上,他們相視而笑,如同每一對尋常的戀人在某個稀鬆平常的黃昏下一起牽著手回家。
浪漫和幸福都可以很簡單于此刻具象化。
在熟悉的街上,二人不忘順勢購置了些食材。
許久未歸家,院子因無人居住而顯得冷清,但意外的卻乾淨整潔,甚至連灰塵都沒有。
直至感知到他的氣息,顏歲歲才明白原是江熠分散出的靈力在維持。
他說:不希望歲歲在回來時看到一個殘破的家,這裡很重要,就算是灰塵也不可以玷汙。
他真的一絲不茍,也是真的在珍視著他們的家。
但顏歲歲也知曉江熠所珍視的從不止這個家,而是有關她的任何。
……
廚房裡,食物的香氣在翻騰與炊具碰撞出獨特的聲響,但其實晚餐是甚麼早就無暇顧及,只餘暖調光線下戀人的身影交織投射。
江熠停下手中動作在後擁住顏歲歲,鼻息埋於她柔軟髮間,眷戀不捨:“有點不想吃這頓晚餐了……”
顏歲歲略帶調侃道:“怎麼,不是你提的嗎?現在不想吃晚餐是想吃我嗎?”
“你明知我說的不是這個,但——”江熠輕咬了下她脖頸,“也不是不行。”
顏歲歲一顫,無奈道:“……你能不能有點底線?”
江熠蹭蹭她撒嬌,大言不慚:“不能,再說底線有甚麼用?你看我像是有底線的人嗎?”
“底線不詳,認知清晰。”顏歲歲甩手,“那就不吃了,說實話我想起些不太好的……”
江熠挑眉:“最後的晚餐?”
顏歲歲噎住:“有點地獄了。”
對於地獄笑話,江熠不甚在意,反而語調輕鬆起來甚至帶著幾分肆意:“但我不會背叛你的,這也不會成為我們最後的晚餐,不是嗎?歲歲。”
顏歲歲也不害怕:“當然了,以後我們還要一起吃很多餐,不止晚餐,還有早餐、午餐、夜宵!”
江熠捏捏她臉:“再加個下午茶?”
顏歲歲低聲道:“會不會有點太能吃了?”
江熠笑眯眯:“哪裡能吃了?想吃就吃啊,誰敢多說一句我殺了他。”
顏歲歲頭掛黑線:“別把殺戮說得這麼輕巧啊……”
江熠立馬乖起來:“好,聽你的。”
他又一次環住她黏上來:“不說這個了,越說越捨不得了。歲歲,我是真的不想離開我們的家。”
顏歲歲:“……”
顏歲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著江熠去到後院,那裡正盛開著一叢鳶尾花,她從乾坤袋裡取出一包早就準備好的霧鳶種子播撒於其中,隨後施動神力,霧鳶很快跟著萌芽生長再到盛開。
那一片迤邐,生命跳動的跡象如此耀眼。
顏歲歲望著花圃出神:“其實我之前不太喜歡鳶尾花,它的花語有破碎絕望的愛之意,聽起來就不詳,但我現在不覺得了,甚麼破碎絕望不全是人單方面定義的嗎?我為甚麼僅僅因為這個就要去排斥?你看它和霧鳶在一起不是很相配嗎?它們明明都一樣的有生命力、一樣的美好、一樣的熠熠生輝……若非要來定義,我更願用這些詞彙來定義。”
“我是說,”她揚起自信的笑容,“如果結局早就被定義,那就由我來改寫這一切!”
江熠目光灼灼,眼底盡是仰慕和讚賞,他舉起噬幽劍,那鳶尾花劍穗跟著晃起來:“我早說過了,它們很般配,而我們天生一對。”
顏歲歲見狀又用神力創造出一枚霧鳶花劍穗掛在自己佩劍上,隨後一拍即合,落鳶和噬幽碰撞出火花,她也笑得燦爛:“嗯!顏歲歲和江熠天生一對!”
是愛人,是盟友,是共犯,是靈魂的另一半。
顏歲歲故作唏噓道:“雖然這裡大概是留不住了,但我想給你一個承諾,等一切結束我會給你一個新的家,到時候就算你想離開也沒機會反悔了。”
江熠理所當然樣:“怎麼會反悔呢,我只會甘之如飴。”
最後,她朝他伸出手:“那麼,我的愛人,江熠!你願意和我一起改變這個看起來無藥可救卻依舊美好的世界嗎?”
他毫不猶豫搭上:“當然。我的女神,你的信徒一直都在。”
他熾熱的血肉和心跳共築成無堅不摧的利刃,永遠為她而生。
正如她一直都是他的信仰,堅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