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我們成親吧。”
“……?!”
當江熠再度踏入房間,試圖尋找答案時,顏歲歲直截了當給出此般回應。
他人直接愣原地,又一次潰不成軍。
好像總是這樣,想方設法做足準備卻還是敵不過她輕飄飄一句話。
明明只是幾個字、一句話,卻能讓他的心七上八下、遊移不定。
——我們成親吧。
天知道他等了有多久、有多想聽到……
可偏又逢此時……
開心不起來,更多是不安。
這又是她編織的第幾個謊言呢?為掙脫束縛離開他竟如此不擇手段說出這種話。
誰會信啊。
反正他不信。
慣會迷惑人的騙子。
對江熠而言,顏歲歲便是那變幻莫測的風,捉不住、摸不透,以至於就算是鎖住了她,也依舊沒有安全感。
風啊,隨時都會散去再溜到別的地方。
沒辦法、別無選擇,於是只能用這種極度不信任的方式拼命抓住眼前所能抓住的。
可他不知,那看似輕浮的話語卻是顏歲歲所謂的“反思”。
沒錯,她認真的,甚至算得上深思熟慮。
她欠江熠一個婚禮,而這裡是只屬於他們的過去還原,在這個特別的時空中無人干擾就只有彼此,那為甚麼不趁此舉辦一場婚禮呢?
她想把握當下。
同江熠缺失的所有顏歲歲都想一一彌補。
畢竟以後若是再想,大抵就沒這樣的機會了。
從決定違抗神和命運那一刻起,她便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這條路註定坎坷甚至算得上末路,末路的盡頭是甚麼?等待她的又是甚麼?誰也不知曉。
但起碼這不是神選的路,而是她親自選的路。
末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先一步放棄自我,那才叫真正的毀滅。
當你內心足夠堅定,敢跨越末路這道門時,那麼等待你的很可能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就算真是死亡——
呵。
比起成為神的傀儡,她寧願向死而生。
如果是這樣的結局又何嘗不算一種新生?
生與死之間或許從來就不是對立的極點,它們更像兩個動點,生逐於死,死逐與生,迴圈往復生生不息;也像一枚硬幣,處於正反面,無限接近卻也無限拉遠。
神啊!千萬不要小瞧人的生命和意志啊!
說好了,要創造出只屬於她和江熠的HE。
神提前寫好的那些,全都不算。
顏歲歲眸光堅定,不再偽裝,直接掙脫了束縛向江熠走去。
她拉住他的雙手,認真的模樣很耀眼:“江熠,我們成親吧,就只有你和我。”
江熠又一次呆滯失語,便說節節敗退也不為過,來不及思考她是如何掙脫支配的,只覺得手心溫度極度滾燙,從肌膚、血肉再燙到血管裡,燙得耳朵和臉頰也全是熱意……
他喉結滾動,下意識握緊她的雙手,眼眸也跟著閃爍:“你……認真的?還是又在騙我……?”
“相信我好嗎?”顏歲歲強勢地將手指插入他指縫之間改為十指相扣,隨後抬頭與他對視,像訴說誓言,“我認真的,不是戲弄更不是欺騙。江熠,我想和你成親。”
“……”
江熠心間一顫,眼睫微垂,不知該如何去看她。
空氣安靜,時間恍似過了很久,那顆惴惴不安的心依舊無法平復。
不是不願相信,只是不敢,那些反覆別離的日子讓他過度惶恐,惶恐突如其來的幸福全是鏡花水月。
最終只能呆呆傻傻說出:“我可以問你原因嗎?為甚麼突然想要和我成親?”
“嗯……”顏歲歲認真思考了下,才道,“如果非要找一個理由的話,那一定是出於愛。”
“沒有愛,就不會有我們現在的相遇。”
一個輕輕的吻印上去,她笑如暖陽,鄭重其事:“江熠,我愛你。”
“……”
心如擂鼓,徹底迸裂,裡面流淌的血液是甜蜜又酸澀的。
她怎能如此可惡?怎能如此狡猾?又怎麼能如此可愛?
防線被逐一擊破,他想直接答應,甚至有了荒唐想法:管那人作甚?糾結那麼多作甚?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他有的是辦法讓姐姐忘記那個男人。
可若真的愛能容下第三人嗎?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愛是無私卻也時常具備排他性。
果然還是很在意,誰讓她說兩個都一樣喜歡……
江熠又一次移開視線,彆扭起來:“那他呢?”
顏歲歲眨眨眼:“甚麼他?哪個他?”
江熠更彆扭了,不情不願悶聲道:“就是那個他,你不是說你成親了嗎?還很——”他幾乎是咬牙切齒,“還很、喜、歡、他……那你現在和我成親是打算效仿娥皇女英,娶兩個嗎?還是說他是正室,我是、我是側室?甚至外室?”
顏歲歲:“……”
顏歲歲大腦當場宕機了一下。
嗯……昨夜誤導性的話語果然還是讓他很在意啊。
該怎麼說好呢?
有些可愛過頭了,可愛到現在就想把他欺負哭。
比如直接說:是啊,你可真聰明,我就這麼想的。女人納個側室怎麼了?養個小老公又怎麼了?
而且這也算實話,從某種意義來說,她的正室側室外室都可以是江熠。
嗯,怎麼不算呢?
但這樣婚禮會吹掉的,而且也太欺負人了。
不知別離又在何時,所以有限的時間內顏歲歲還是希望不要把它們浪費在誤會上。
少吃點苦吧,多吃點甜。
顏歲歲眼神柔了下來,帶著江熠的手貼向脖頸處的動脈,深邃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從來就沒有你說的那個他,從來只有你。”
“江熠,只有你。”
“我的、另一半靈魂。”
“……”
莫名地、像是有所感應一樣,江熠覺得自己的靈魂震了一下,“嘭、嘭、嘭”隨著脈搏跳動的頻率他也跟著共鳴跳動。
意識無法回攏,不自覺地開口:“我信你。”
終是拋卻所有顧慮,江熠擁緊了顏歲歲:“我們成親,就只有你和我,歲歲……”
……
成親定在七日後。
江熠本計劃再晚些的,甚至想騰出至少一個月的時間,他覺得這麼重要的大事還是多費些心思和時間準備比較好,可卻被顏歲歲一票否決了,她不僅否決還恨不得明日就成親。
趕鴨子上架般的積極態度把江熠都給嚇到了。
他是很想和她成親,但這也太趕了。也正因為很想和她成親,才不願如此草率。
搞得他好像真是外室一樣,隨隨便便的……
而且他有私心——歲歲的嫁衣他想親自來繡,以一個伴侶的身份。或許該說早就在想了,所以提前學過了針線刺繡。
於是經過商議,婚期從一月變成一日再變成一週。
顏歲歲得知一切後笑容變得曖昧,沒想到這小子竟早有心思,同時也想起在妖界他曾裁剪縫補的模樣。
當時還很意外江熠竟會針線活,原來是出於想給她繡嫁衣啊……
才多大啊?沒成熟吧?就開始想這些了?
好吧,她承認她的教育是有點問題……
可也還是太早了!
顏歲歲揪住了江熠的臉,眯起眼道:“好啊——老實交代,從甚麼時候起有這種想法的?”
江熠立刻移開視線,做了很長的心理準備,才紅著臉悶聲道:“……上次。”
顏歲歲疑惑:“上次?”
“嗯,上次……”江熠聲音更低了,眼神也黯然起來,“你離開的時候。”
顏歲歲頓住了,手也鬆了力度,愧疚之情從心而生:“抱歉,又留你一人……”
“我不想聽這個,”江熠捉住了她的手,眼中暗藏渴望和不安,“我只想知道這次你不會走了吧?”
顏歲歲:“……”
她該怎麼回答呢?或許說遲疑的瞬間便已經是回答了。
江熠:“……”
江熠收緊了手,生怕她逃跑似的,質問道:“所以這就是你想盡快成親的原因嗎?”
“呵。”他自嘲地笑起來,內心一片灰暗,像困海的求生者遲遲找不到陸地,潮汐一次又一次湧來,永遠都望不到盡頭。
所有的嗔痴貪念於此刻翻湧扭曲,小狗露出利齒化身兇狠的惡犬突然撲向他的主人。
“顏、歲、歲!你把我當甚麼了?耍我就這麼好玩嗎?為甚麼決定要離開還三番五次招惹我?看我像個喪家犬一樣很得意嗎?你怎麼可以這麼惡毒又這麼狠心?”
他喪失所有理智,青筋暴起的手掐住了顏歲歲脖頸,隨後惡狠狠咬上她的唇,不准她說更不准她呼吸,連靈魂也要一併攝取。
那血色眸子裡燃著一團烈火,像要把一切燒盡。
“你是不是就想看到我這副模樣?這副愛著你瘋狂又醜陋的模樣?”
“那你贏了。”
“顏歲歲,你玩我就像玩狗一樣。而我也是賤,偏就喜歡你玩狗一樣玩我!”
他神情越來越扭曲,又咬上她脖頸,宣示主權般的蓋上數不盡的印章。
“果然還是應該用鐵鏈把你鎖起來,關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裡才對,要是敢跑就挑斷你的腳筋散去你的修為,要是還跑就下蠱用藥奪取你的意識。不擇手段也要把你留在我身邊,這樣你就能永遠只注視著我一人了。”
“別怪我狠心,是你先狠心不要我的。”
失控的野獸在發洩,直到看見她眼角晶瑩淚珠,瞬間慌了。
甚至有些不敢面對。
“我也不想這樣的……”
“我也不想離開你……”
“可我別無選擇。”
“我知道我看上去很像個騙子,可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的。很多事情現在沒辦法說,以後你會知道的,我只是在努力為我們之間爭取一個結局罷了。”
“江熠,我知道你很痛苦。但很快了,請再等等我好不好?”
“江熠,請別再質疑我的愛,我也會很難過的。”
顏歲歲沒再埋怨甚麼,而是抱緊江熠啜泣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可我愛你是真,想和你成親也是真。”
胸膛傳來一片濡溼,他第一次見到她的脆弱。
無形中靈魂好像有了共鳴,心臟如刀割般疼痛難忍。
江熠無形的尾巴垂下來,好像一隻犯錯的小狗。
雖然依舊不明白她的苦衷和離開,可那些怨念和偏執瞬間消散了,只剩下無盡的心疼和愧疚。
他這個混蛋!都做了些甚麼啊?怎能如此待她?又怎能讓她流下這樣的淚水?
不管了。
他只想擦乾她所有的淚。
江熠吻去她眼角淚珠,那力道很輕,溫柔的模樣與方才判若兩人:“對不起、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我是混蛋。你打我吧、罵我吧、懲罰我吧,怎樣都好,只要能消氣,只要能讓你不再哭,做甚麼都可以。”
“我不再說這種話了,也不再強迫你了,不哭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
“歲歲,你玩我吧,我願意被你玩。”
“歲歲,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他不厭其煩地訴說著愛意,那看上去有些笨拙,卻格外真誠。
顏歲歲全能感覺得到。
突然就不難過了。
她吸了吸鼻子:“甚麼都可以?”
江熠連連點頭:“嗯,甚麼都可以,怎麼玩我都行。”
顏歲歲道:“那我只想問你一句話。”
江熠道:“甚麼?”
顏歲歲道:“我們這親還成嗎?”
江熠毫不猶豫:“這還用問嗎?成!當然成!怎麼?你想反悔了?這個絕對不可以,換一個。”
他如臨大敵的模樣逗笑了顏歲歲:“不反悔,我只是突然有點擔心……萬一婚結一半我人又不見了怎麼辦?”
江熠:“……”
江熠額角抽了抽,隱忍道:“你還真敢說啊。”
顏歲歲嘟囔道:“不是你說的甚麼都可以嗎?”
江熠噎住了:“我是這個意思嗎?我有說……你、唉……”
江熠煩躁地抓了抓腦袋,嘆了好幾口氣,才目光復雜地看向顏歲歲,腹誹道:“真是敗給你了……”
他似乎很挫敗,眼底有無奈、哀怨、委屈、控訴,但最終還是化為了心甘情願的低頭認輸。
“顏歲歲,你聽好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日日都穿著婚服,直到你來娶我,直到你不走,直到成為一顆望妻石。”
“我全認了。”
“繼續玩我吧,既然玩了就玩到底,乾脆玩我一輩子好了。”
“江熠永遠是顏歲歲的小狗。”
“滿意了嗎?我的好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