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身體被黑暗籠罩,它們化身為觸手樣的藤蔓將四肢纏繞,那股力量壓制上來,湧動黏膩間似想將人徹底支配。
熟悉的觸感,討厭不起來,曾避之不及的現如今晝思夜想。
她放鬆下來,於混沌中選擇去靠近、擁抱、感受。
很快,冰冷不復只剩溫暖。
柔軟的一團緊貼著,直至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沒錯,同類。
他是她的。
身體、靈魂、意識,他所有的一切,好與壞全都屬於她。
……
顏歲歲睜開眼,朦朧間從模糊到聚焦,就見自己喜提囚禁大禮包——手腕被綁著,腳踝連著床尾,像只打包好的粽子困在名為床鋪的禮盒中。
此般情景過於熟悉,顏歲歲頓時想起曾對江熠做過的那些事,該說不愧為夫婦嗎?連這方面都如出一轍,捆法也驚人的相似誒,相似到不知誰先學的誰。
唯一不同就只有身份對調,以及他用的綢緞而非鐵鏈。
這綢緞柔軟細膩不傷肌膚,看上去倒很好解開,但暗裡卻充斥著江熠的支配之力。
有這份力量在,越想著掙脫,束縛便越緊。
人如深陷沼澤一般,插翅難飛。
一般來說是這樣的——
但在絕對力量下,那就是二般情況了。
現在的顏歲歲能輕易突破束縛,所謂支配在神力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即便回溯時間會壓縮神力,但那也始終是神力。
也就是說,江熠不覺醒怎樣都得被她壓著。
當然,覺醒了也得被她壓著。
這是他的宿命,也是獎勵。
她的小狗有點壞,但很乖。
顏歲歲多少能猜到被囚禁的原因,無非是某隻小狗醋勁大發對昨夜之事耿耿於懷。
不過也是,初嘗情事,滿心歡喜地交付身心,結束後卻發現對方竟是個已婚的,已婚就罷了,還一臉無所謂,大言不慚說出甚麼兩個都喜歡,這換誰誰能接受得了啊?
此般惡劣行跡完全就是不負責任的渣女騙身又騙心嘛!
這麼看,如此囚禁好像都算輕的了……
畢竟換作是她早當場翻臉下手了,還搞這些小動作?背地裡“陰暗爬行”甚麼的可不是她的作風。
那麼,接下來該如何對待一隻醋罈子打翻的黑化小狗呢?
當然是——
換種方式繼續啦——
所謂以毒攻毒、以惡制惡。
想要成為一名合格的主人,先要做的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牢牢掌控住項圈。
顏歲歲很快就有了鬼點子,而可憐的小狗尚不知又要被壞姐姐玩弄於股掌之間。
腳步聲由遠及近,心跳音加速躍動。
終於,四目相對。
他赤色眼眸不似昨日初見光輝流轉,徒留一汪暗河深不見底,那裡藏著太多未盡之言。
而她也不說話,只是彎起眼角,無辜間偏又含了幾分莫測,叫人看不清是手無足措還是欲擒故縱。
江熠:“……”
顏歲歲:“……”
好像過了很久,可兩人的嘴巴就和被縫上一樣,只剩交匯的眼神的在“戰鬥”。
某隻小狗怨念地眯緊眼,越看眼前的渣女越覺得忿忿不平。
為甚麼她能如此若無其事?明明昨晚……
她怎麼可以這樣?這樣的可惡至極……
心裡的酸水不斷往外冒,江熠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卻還是先敗下陣來:“你就沒甚麼要說的?”
顏歲歲轉了轉眼,縮回被綁的手腕,不假思索:“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江熠臉瞬間黑了好幾度:“……”
顏歲歲見狀,暗自偷笑,又伸出手腕轉而道:“好吧,人和心都是你的。”
結果江熠臉又黑了好幾度:“……”
“騙子。”他冷哼一聲,語氣尖酸刻薄起來,“呵,該說真不愧是同時喜歡上兩個人的姐姐呢,難怪說謊話從來臉不紅心不跳,這又是你騙我的第幾個謊言?”
顏歲歲委屈地撇撇嘴:“我哪有?你這可就冤枉我了,尤其是方才那句,真的不能再真——”
“哦?”江熠挑眉,“得到你的人也得不到你的心?那確實挺真。”
顏歲歲:“……”
二分之一的機率,非要選那個假的嗎?再說明明就有很強的指向性。
顏歲歲嘴撇得更深了些:“你故意的嗎?明明是‘人和心都是你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江熠眉頭緊蹙滿臉寫著不信任,他拽過綢緞拉近兩人距離,犀利的目光緊鎖上來:“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顏歲歲大膽迎上去,笑意盈盈的眼睛裡藏著引誘:“那你可要聽好了哦——”
她突然湊近,聲音婉轉而嬌媚:“江熠哥哥,我人和心都是你的。”
江熠呼吸停滯,氣息不穩:“你叫我甚麼?”
顏歲歲眨眨眼,語調更嬌:“江熠哥哥~,”她輕笑一聲,“怎麼?想聽我再多叫幾遍嗎?”
江熠:“……!”
心跳好像錯漏一拍,他瞬間失了神,聽不清她在講甚麼。
是甚麼讓他變成這樣?他不知道,除了少女身上清甜的花香、婉轉的天籟、眼中的星河以及柔軟的櫻唇……他甚麼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想吻上去,封住那張嘴,讓她再也不能騙人。
江熠捏緊了拳頭,試圖讓自己不亂了陣腳:“騙子,就只會說謊。”
力度加重,綢緞跟著收緊,顏歲歲身子一縮皺眉喊痛:“江熠哥哥,你弄疼我了。”
江熠:“……!”
江熠呼吸急促,越看越覺得顏歲歲可惡至極。
可惡!可惡……怎麼會有如此可惡的女人?
果然還是封住她的嘴好了。
於是,在第四個“江熠哥哥”說出口前,江熠哥哥親自封住了口。
熾熱的柔軟貼上來,燙得顏歲歲渾身酥麻,她禁不住閉眼回應,嘴角也跟著偷偷揚起。
奇怪,明明都是江熠卻還是不一樣,涼的熱的更是兩種滋味。一個夜晚太短,尚不足以瞭解,她想要更多時間、更多次數來深入探索——眼前這個青澀溫熱的他以及曾遺失的過去。
如此想著,吻也就加深更多,無形中主導權不斷更疊,不知是誰先一步沉淪。
到最後,整間房寂靜地就只剩水漬和呼吸聲。
氣溫不斷攀升,蒸騰到人快要化掉,江熠又一次落於下風。
甜蜜、不甘。
發現對於她,好像真的束手無策。
為甚麼呢?明明親手囚住了她,可真正被囚的卻好像是他才對,或許該說是他畫地為牢……
分不清了,只知輸得一塌塗地。
她就好像成癮性的藥物,一旦沾染理智全無。
而他則像病患,明知有毒仍甘願做一個俘虜。
做她的俘虜……
見江熠愣神,顏歲歲又起了逗弄心思,她歪頭湊近打趣道:“江熠哥哥~,你怎麼愣住了?該不會是我的唇太好親了吧?”
江熠:“……”
江熠雖沒說話,但緋紅的耳朵卻出賣了他。
顏歲歲見狀心花怒放,更是一陣暗爽,年輕的小狗果然很好調戲,說害羞就害羞,哪像那個不動聲色的老狗?大部分時候都是演的。
小狗腦子嗡嗡叫,原先想的說辭和計劃全都被打斷,方寸大亂下他只能試圖拉遠距離。
可顏歲歲不讓,趁著江熠還未鬆開綢緞,一個借力便將他帶上床。
江熠的身軀順勢籠罩上來,雙手撐在脖頸兩側的距離又一次將曖昧拉至頂端。
顏歲歲眼底滑過狡黠,很快又扮作無辜,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暗藏柔媚:“江熠哥哥,你這是做甚麼?還是說……迫不及待想‘懲罰’我?”
“江熠哥哥真是壞心眼呢……”
沒人能拒絕顏歲歲,江熠更不能。
尤其是這樣的她……
身下春色讓他渾身躁動,滾燙的血液迸發著,下腹跟著湧起一股無名之火,口乾舌燥、心如擂鼓。此刻,他只想拋下所有理智,化身為野獸將一切狠狠撕碎。
甚麼都是假的,只有她實實在在。
可是——
就這樣下去,不清不楚的又算甚麼呢?要再一次被她欺騙玩弄嗎?
雖然好像也沒甚麼不好的,但終究只算飲鴆止渴,他想要的可從不止於此。
江熠眸光黯然緊盯著那雙含情眼蓄勢待發,顏歲歲則滿心期待他下一步的行動。
小狗會有甚麼樣的反擊呢?
就在顏歲歲以為江熠鐵定會做出些甚麼時,江熠卻定力好得不像話,先一步起身拉遠了二人距離,同時不忘鬆開手中綢緞。
然後便聽見他冷淡道:“死性不改。”
顏歲歲:???
他冷哼一聲,繃著臉的樣子更冷淡了:“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騙子姐姐。”
顏歲歲:???
江熠說完就迅速離開了房間,又一次留顏歲歲獨自凌亂。
所謂拔劍四顧心茫然——
顏歲歲是有些懷疑人生的,她不明白為甚麼都到這份上了,江熠還能剋制住自己,還說甚麼讓她反思……?這有甚麼可反思的?
從不懷疑自己,難道說江熠他……?
不可能吧,才開葷不該勢如破竹嗎……?
某死性不改的壞女人陷入了“反思”之中。
與此同時,剛離開房間的江熠不知暗罵了多少句“該死”,他很挫敗,挫敗於自己亂了陣腳狼狽逃避、挫敗於明知謊言依舊沉淪。
他都知道的,可他心甘情願。
至於她——
真是可惡的壞女人啊,可又是如此令人著迷、令他這個病患藥石罔效。
沒救了。
放棄吧。
只要她。
他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