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熟悉的開始。
當噬幽劍抵擋下長霽劍攻擊時,洛尋難得露出了見鬼的表情。
“又是你?你究竟是誰?為何三番五次前來攪局干涉?”
顏歲歲:“……”
誒嘿,究竟是誰呢?她是啞巴她不知道。
顏歲歲施展屏障隔開距離,拉著江熠就朝安全處逃離。
他已是少年模樣,十二三歲,相較上次面容和身長都長開許多,性格好像也變了——
顏歲歲看著被甩開的手以及少年遠去的背影,一時瞠目結舌。
他撒手了?竟撒手了?
江熠從來都是那個恨不得永遠十指相扣的人,這次竟毫不猶豫甩開了手,而且一句話也沒說就拋下她向前走。
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這還是江熠嗎?
還是說他已經把她忘了?不應該啊,五六歲的年紀應該開始記事了吧?
顏歲歲內心湧起一陣酸澀,眼見江熠越走越遠,她趕忙開口。
“江熠……喂!你……你等等……!”
顏歲歲叫住他,他倒是停住了,只是快靠近時又加快腳步拉遠距離,於是顏歲歲也跟著加快,結果這傢伙更快了,等見距離有些遠又開始放慢。
顏歲歲:這是在遛狗嗎?!他故意的吧?!絕對是故意的!!!
從來只有她溜他的份,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可惡!明明甚麼都記得,卻這樣對她!
顏歲歲羞惱,罷工不走了。
江熠偷偷看她一眼,同樣沒好氣,但又捨不得真見不著她。
這個歲數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紀,於是他動用靈力。
就見一根泛著紅光的線從他腕間穿梭至她腕間,牢牢扣緊後,前面的人走後面的人就會跟著被帶動。
顏歲歲:“……?”
這下子更像遛狗了。
呸呸呸,分明是被狗遛!
被迫前行的顏歲歲額角突突跳,很想對著前面那人屁股來個飛天一腳,同時較勁的心也如燎原烈火般燃起。
她一個飛身直接跳到江熠前方,江熠見狀也不相讓,竟和她較量起來。
顏歲歲向他豎倒立的大拇指。
他反過來豎兩個倒立的大拇指。
顏歲歲衝他扮鬼臉。
他也不遑多讓,表情比她還誇張。
二人明明誰也沒說話,卻像吵了一場電閃雷鳴的架。
一場暗搓搓又激烈的競走也隨之開啟,直至到達他們的家才停下。
顏歲歲本想順勢進去,結果江熠卻鬆了線把她擋在門外,還留下氣人的話。
“你誰啊?真是個怪姨姨,跟蹤我一路,還想私闖我家。”
顏歲歲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我……?你……”
江熠冷哼一聲:“甚麼我你的,你應該感謝我沒有報官抓你。”
顏歲歲:“喂……!”
他說完就關上了門,徒留下嘴巴也跟著張大的顏歲歲。
顏歲歲捏緊了拳頭,快被他氣死了,此刻的她很想沒素質地罵罵咧咧。
臭小子!熊孩子!
青春叛逆期的小孩都這麼惹人厭嗎?
哼,她一定要好好教訓他。
門沒真鎖,顏歲歲很輕鬆便進去了。
她“氣勢洶洶”想要做些甚麼,可在看到少年冷硬外表下的脆弱,又全都消失殆盡。
江熠就站在門口,一個人蒼白又單薄。他盯著她看,幽深的眼神以及那些故作冷漠的話語,偷偷藏匿著數不盡的委屈和怨念。
“你還知道回來。”
“……”
“一個人在外,逍遙自在得很吧。”
“……”
他說完也不看她了,直接走出門。
很快,卻是提著肉和菜回來了。
隨後在顏歲歲滿臉茫然下兀自去了小廚房。
灶臺前煙火繚繞,他奮力切割食材,認真揮動鍋鏟,很快幾道簡單卻精緻的小菜便出鍋了。
江熠冷臉端給顏歲歲:“你別多想,我只是覺得菜要不新鮮了,怕浪費才讓你解決。”
顏歲歲:……這菜不是剛買的嗎?
熱騰騰的飯菜冒著香氣讓顏歲歲愣住了。
江熠見狀,輕哼一聲把菜放在桌上:“不想吃的話就倒掉,隨便你……”
他說罷就要作勢離開,顏歲歲趕忙拉住他手:“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江熠依舊冷臉:“……我不餓。”
“可是我一個人吃不下這麼多,但你在的話,我胃口會更好一些,一起嘛。”顏歲歲不等江熠反應,就把他按在了桌前。
這次他倒是沒拒絕了,只是依舊不說話。
顏歲歲在想該如何緩和關係,也就沒急著動筷。
江熠瞥她一眼,沒好氣地夾起菜丟她碗裡:“別多想,我只是不愛吃,不想浪費罷了。”
顏歲歲:……不愛吃還做這些?
這不就是典型的傲嬌在“冷臉洗內褲”嗎?
救命,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是好可愛。
長大了也依舊是萌物——
顏歲歲看江熠的表情意味深長,周圍冒起小花花。
江熠果斷移開視線:“別這樣看著我,你是想讓我吃不下飯嗎?”
顏歲歲趕忙給他夾菜,笑眯眯道:“你做這些菜是不是在歡迎我回家啊?”
江熠挑眉冷嗤:“你還挺會妄想的。”
顏歲歲疑惑:“誒?妄想嗎?那你為甚麼要站在門口等我?還專門買菜再回來做菜給我吃?”
江熠:“……”
江熠:“站門口只是在確認有沒有趕走你,誰知道你那麼無賴非要闖進來,我只能好心收留你了,總比你在外惹一堆麻煩再牽連到我要好。至於買菜做菜……要你管?都說了只是怕浪費。”
好別捏的說辭,但是也好可愛。
顏歲歲按捺不住,伸出罪惡之手捏了捏他臉蛋:“那謝謝你的收留啦,我們家江熠還真是個大好人。”
“誰是你家的……”少年的臉頰和耳朵很快便紅了,身體也跟著僵住,“你誇我我也不會開心的。”
顏歲歲偷笑,享受地吃起飯菜:“嗯,我家江熠做的飯菜可真好吃,喜歡。”
少年臉更紅了,小聲嘟囔起來:“囉嗦,飯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顏歲歲知道江熠還在怨她。
怨她一別多年沒有訊息,怨她留他一人守在原地。
那些消失的時間裡,對顏歲歲來說只是轉瞬,可對江熠來說卻是數年。
他太想她了,以至於那些許久未見的日子裡,思念都擰成了彆扭的一團,讓他也跟著彆扭。
彆扭的人當然需要一個趕不走的人。
那麼他已邁出幾步,那剩下的就由她來走吧。
她來靠近他,加快速度。
顏歲歲是這樣想的,可現實卻是另一種。
她熱屁股貼冷板凳想方設法去討好,他倒好全都視而不見依舊冷漠。
該死的傲嬌小屁孩真能端,他該慶幸他還是個孩子,不然她一定把他揪床上好好講講“硬道理”。
“說服”不行就直接“睡服”。
她還不信了。
顏歲歲每日氣得牙癢癢又不得不收斂的模樣,似乎成功取悅到江熠。
他樂見於此,甚至非常喜歡。
當顏歲歲的情緒全都圍繞他展開,他會覺得他在她心間是活著的、被在意的。
能不能就這樣一直佔據她所有情緒,最好喜怒哀樂全都屬於他?
不要給任何人看,就只給他一人看。
江熠時常會這麼想,又生怕讓顏歲歲知曉。
前面冷待是真在置氣,後面就早已不是了。
他尚且不明白這種感情算甚麼,只是一想到心臟便會跟著強烈悸動,人也朝著黑暗而去。
他好像變得骯髒了。
所以,不可以、不可以讓姐姐知道……
扭曲的種子埋在隱秘的角落悄悄生根,它尚未發芽,但只需要一點養料,便可以瘋長到枝繁葉茂。
……
努力還是有收穫的,顏歲歲明顯感覺她和江熠的關係緩和了一些,只是很多地方又不似從前。
尤其是那雙眼眸。
以前是清澈的,現在明顯摻了別的。
除此外,還有一件事,顏歲歲不知從哪招惹來一位公子哥,公子哥見她貌若天仙而一見傾心,隔三差五就奉上些綾羅綢緞、珍稀華物,要麼就是得了空上門想要邀約。
江熠每次見到那公子哥臉都黑得如墨,妖冶紅眸如見仇人般染上殺意。
他這副模樣,倒越來越像顏歲歲所熟悉的江熠了。
只是這不上不下的關係和相處著實讓顏歲歲難受,急需一點催化物來突破重塑。
所以她心裡有了壞點子。
這天,顏歲歲沒再拒絕公子哥的邀約,還故意選了晚上才回來。
她不知,她不在的時間裡,那顆扭曲的種子瞬間發了芽且持續生長。
於是門一開啟,便見一隻“狗狗”紅著眼眶幽怨地盯著她看,彷彿在控訴她是個不負責任的渣女。
顏歲歲視而不見,直接繞過去,哼著小調就往房內走,很快她衣袖便被用力捉住。
顏歲歲心情微揚,偷偷腹誹:被冷待的滋味不好受吧,哼哼,點子壞了些,但架不住有用啊。
她回過頭,小狗已經快哭了,囁嚅著開口:“你不要我了嗎?姐姐……”
顏歲歲眼眸閃爍了下,心也酥酥癢癢的。
小狗繼續道:“你喜歡那個傢伙嗎?他有甚麼好的,除了有點臭錢外一無是處。姐姐,你要是喜歡錢,我可以去賺,我賺很多很多給你,你不要喜歡他好不好?更不要和他走……你明明說過只喜歡我的,你忘了嗎?”
顏歲歲愣住了,罪惡感和愧疚同時湧起:她是不是有點欺負人過頭了?但這樣的小狗真的可愛到犯規誒……
複雜的心緒膠著間讓她神情古怪。
小狗更委屈了。
他淚眼汪汪翻起肚皮示弱:“姐姐,我錯了,之前不該對你那麼冷漠的,以後我再也不會這麼做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姐姐……別喜歡他了,你等我長大、等我長大好不好?給我點時間,我很快就會長大的,到時候肯定比那傢伙高大俊俏還有錢,以後就由我來保護姐姐,當然賺的錢也全都歸你。”
“別看那傢伙了,看我……”
“看我,姐姐……”
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顏歲歲內心的罪惡感更濃重了。
這樣的乖的小狗,哪捨得再欺負?
她趕忙柔聲安撫,又拉著江熠來到小廚房,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手忙腳亂復刻出一碗“糊蛋雜燴麵”。
她捧給他,眼神認真:“我要開始許願了。我希望我的江熠可以快快長大,永遠都在我身邊。”
江熠呼吸微窒,心跳跟著錯漏一拍,那顆發芽的種子瞬間抽出枝條化身藤蔓不斷攀升。
少年眼中裝滿她,幾近虔誠:“姐姐的願望便放心交給我吧,我會替姐姐實現的。”
顏歲歲笑容明媚:“那就拜託你了。”
少年臉頰泛紅,許下鄭重承諾:“嗯……我一定不會讓姐姐失望的。”
二人對視之下,顏歲歲突然想起甚麼,她彎下身子去聽他心跳聲:“差點忘了這個。”
少年身子明顯僵硬,臉也燒得更紅:“你在做甚麼……”
顏歲歲明顯感覺江熠的心跳頻率越來越快,不由彎起眼角,輕聲道:“聽你的心跳聲哦。”
江熠侷促:“你、你故意的嗎……?”
顏歲歲無辜狀:“是啊,我就是故意的。”
江熠:“……”
江熠不敢看她:“為甚麼要聽我的心跳聲?”
顏歲歲道:“因為我在確認你的存在啊。”
她點了點他心臟位置:“江熠,你、還有這裡都對我很重要,所以要好好活著,我等你長大。”
江熠:“嗯,我會的,我會很快長大的,不會讓你等很久。”
自那天以後,二人關係急速升溫,又回到從前,只是有些地方經過催化也徹底變了,且一發不可收拾。
……
最近,江熠常往外跑,小小的年紀已經在籌謀生財之道了,對衣裝首飾從不感興趣的他,也突然走訪於那些店鋪。
他想買些甚麼送給顏歲歲。
無關其他,就是想送。
非要說的話,他希望她所有的一切都與他有關。
想把姐姐養起來,養得漂亮又高貴,養得誰也沒資格覬覦……
漸漸的,他開始不滿足於買,想親手去做。
姐姐耳朵那裡是空的,他要第一個佔有。
江熠開始繪製圖紙,嘗試自己做耳墜,經過三番五次的試驗後,構想終於成為現實,一對藍色流蘇耳墜自他手中誕生。
少年幻想起她戴上的模樣。
一定很美吧……
她會喜歡嗎?
江熠小心翼翼將耳墜裝在盒子裡,決定親手送給她。
可她卻突然不見了,空留下一張寫著“等我”的紙。
又是這樣。
又留他一人。
就像捉不住的風一樣搖擺不定。
為甚麼?
真的好過分……
“騙子姐姐……”
少年的心兀地沉下去,隨著掉落的流蘇耳墜共同下墜,再一起封存於盒內。
“等我”被淚水暈開,那張紙也跟著揉皺成一團。
少年崩潰地跌坐在地上,扭曲的藤蔓瘋長成參天大樹。
很快,他意識到甚麼,神色也跟著癲狂。
就見江熠拿起利刃毫不猶豫刺向心口,灼熱的血順勢蜿蜒而下。
他想用這種方式換她回來。
早發現了,每當他有性命之憂時她都會出現。
那麼這樣做,她是不是就能立刻出現?
可為甚麼?除了疼痛外,一片空白?連她的影子都沒有?
不夠嗎?
江熠目光無神,將利刃刺得更深了些,可依舊沒換來任何回應。
還不夠嗎?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你不出現……”
他決定繼續向內,而就在尖端觸及到心臟時,顏歲歲的笑容又驟然浮現眼前。
她說:他還有這裡對她都很重要。
她還說:要好好活著,她會等他長大。
江熠:“……”
不能死,死了姐姐會傷心的、死了就見不到姐姐了。
還有很多事未完,他不可以死,他要好好長大才是……
最終,少年還是放下了匕首,將揉皺的那團紙小心翼翼展開置於心口之上。
墨色的文字沾了血,如誓言般沉重。
他輕輕呢喃。
“等你……”
“也等我……”
“騙子姐姐,我再也不會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