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再次穿梭時空，依舊是江熠的危難之際。
顏歲歲提著噬幽劍就朝洛尋而去，當起那逆徒把江熠護在身後。
洛尋不悅，質問道：“你是誰？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為何我無法看清你的臉？”
顏歲歲：“……”
這能說嗎？
當然不能了！
原來洛尋看不清她的臉，那可真是太好了。
顏歲歲抱起江熠就是一個八百米衝刺，生怕被洛尋逮住。
好在他沒窮追不捨，安全過後，顏歲歲觀察起懷中江熠。
他已是五六歲孩童模樣。
原來，上次一別竟是隔了多年之後。
也不知他還記不記得她？不在的時日裡又過得如何？以及那顆心臟……
顏歲歲俯首貼向江熠胸膛，那裡正撲通撲通跳動著，她不由鬆口氣。
還好，它在。
江熠不理解顏歲歲的行為，從不與人接觸的他只想下意識推開，可心臟和大腦卻先一步控制住身體。
他不討厭她，甚至喜歡她的觸碰，她身上味道很香、很特別，會令他覺得安心熟悉。
喜歡、好喜歡……
他直溜溜盯著她看，稚嫩的聲音裡帶著疑惑：“為甚麼要救我？”
顏歲歲：“……？”
為甚麼要救他？這還需要理由嗎？
非要說的話，因為愛情？
江熠見她愣住，繼續道：“我聽到過最多的聲音便是我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我會為周圍帶來災禍和不幸、我是怪物應該早點死。大家好像都很厭惡我，但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所有人裡我見過最特別的。”
過於平靜的語調像家常便飯，這個年歲就一副淡然樣，定是吃了不少苦頭吧，顏歲歲心疼地撫摸他後腦，柔聲道：“別聽他們怎麼說，才不是這樣呢。你不是怪物，你是寶貝，要好好活著，因為你的存在很有意義，一定會有人喜歡你的，相信我。”
江熠旋即問道：“那你喜歡我嗎？”
顏歲歲不假思索：“嗯，喜歡哦，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討厭你，我也喜歡你。”
江熠：“……”
他大大的眼睛裡佈滿疑惑和探究，還有難以察覺的動搖。
他不明白，一個陌生人說這種話有甚麼值得他開心的？連名字都不知道，更別提話的真假了，誰知道是不是別有用心？可為甚麼他一點都不反感？只覺得開心呢？就好像他們已經認識很久一樣，是很好的關係……
江熠再次問她：“我們認識嗎？還是說在哪裡見過？為甚麼我總覺得你讓我感到熟悉？”
顏歲歲：……那可不，身體靈魂每一寸都觸碰過，能不熟悉嗎？
顏歲歲捏了捏他小臉，神秘一笑：“這個嘛，我得先保密一下，以後你就知道了。”
江熠偏過頭嘟囔：“怪姨姨……”
顏歲歲一震：“姨、姨姨？”
江熠道：“你看著就比我大很多，我總不能叫你姐姐吧？”
顏歲歲憤然：“怎麼就不能了？你明明……”
江熠歪頭：“我明明？”
顏歲歲：“……”
明明最喜歡叫她姐姐了……
別的小孩當然可以叫她姨姨，但江熠怎麼能不叫姐姐呢？
哼，男人都是大豬蹄子，男孩也是！
她突然失落，於是賭氣般地把江熠放在地下：“不管你了。”
江熠：“……”
顏歲歲說完就作勢要離開，她以為江熠一定會屁顛屁顛跟上的，可卻停留在原地。
他身上彷彿遮罩了一片陰影，遠遠看去就像只被主人拋棄的狗。
江熠果然還是江熠啊。
顏歲歲嘆息：她同他置氣這些做甚麼？姨姨就姨姨吧，大不了以後討回來就是。
她向他走去，重新靠近就打算帶人走，結果卻被一把拍開。
“騙子。”
他像個刺蝟將柔軟的肚皮遮擋在看不見的地方，明明眼梢泛紅都快哭了卻彆扭地咬牙不讓淚水落下。
顏歲歲知道這是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一個長期漂泊的人又怎會有安全感呢？何況還只是個孩子？
“對不起。”
她自責地道歉，蹲下身子抱住江熠：“剛剛是我不好，以後不會再留你一人了，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江熠：“可是我沒有家。”
顏歲歲：“那以後我和你一起組成家，好不好？”
江熠：“……”
他沒說話，可身體卻是明顯滯住了，僵硬過後又往顏歲歲懷裡鑽了鑽，才悶悶開口：“你……真的很奇怪……”
顏歲歲逗弄起他：“是啊，我是怪姨姨，專門就拐你這樣的可愛小孩。”
江熠白皙的小臉染了些緋紅：“我……我會很快長大的。”
顏歲歲輕笑：“好啊，那我期待一下。”
江熠小手主動勾住她大手：“姐姐……”
顏歲歲眼眸微張，有些不確信：“你叫我甚麼？”
江熠視線微移，似乎有些害羞：“姐姐。”
顏歲歲：“……”
糟糕！要噴鼻血了……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簡直就是萌物！
好想親一口！
不行！要忍住啊顏歲歲！雖然他是你老公，但他還是個孩子啊！
好不容易才成為姐姐，不可以又回去當怪姨姨。
顏歲歲只能強忍起想猛親他一口的心情，以及努力不讓身體扭成麻花。
萌物江熠看她奇怪模樣，有些擔憂，便拽了拽她衣袖：“姐姐，你怎麼了？”
顏歲歲輕咳一聲，忙穩住自己：“沒甚麼，我在想你想要甚麼樣的家？”
江熠認真想了想，答道：“只有你和我的家。”
顏歲歲：“……”
顏歲歲恍如隔世，只有她和他嗎？
“好啊，那就只有你和我的家，我們的家。”
她拉住他的手向前走去。
江熠想：去哪裡都好，只要她在。他想握緊這隻手永遠都不鬆開。
如果時間充足，顏歲歲會選擇找處空地自己建住所，但她不知甚麼時候會走，更不想讓江熠等太久，便決定還是買現成的。
她想給江熠一個溫暖的家，現在就想。
顏歲歲在附近鎮子裡買下了一座無人住的舊居，這裡雖然荒草叢生，破敗灰塵也多了些，但勝在價格實惠，畢竟錢是有限的。
她相信經過一段時間，這裡一定會從荒蕪變得熱鬧。
首當其衝要做的便是清潔打理。
這個簡單。
顏歲歲揮動仙術，清潔工具很快便跟著漂浮，隨著她的指揮開始自動灑掃起來。
江熠圓圓的眼睛認真看著，情不自禁發出感嘆：“它們竟然自己動起來了，姐姐好厲害。”
“那當然，”顏歲歲笑嘻嘻地豎起拇指，眼神狡黠，“想學嗎？我可以教你啊。”
江熠點頭：“好啊，姐姐教我吧。”
於是顏歲歲當起了江熠的老師，開始認真教授“清潔工具該如何自動化”。
江熠很快就學會了，但新手上路難免會有些紕漏，就見本在認真工作的清潔工具突然間衝著他飛來。
顏歲歲見狀趕忙抱起江熠躲開。
她關心道：“沒事吧？”
江熠搖頭：“沒事。”
他看向東倒西歪搞砸的一團，瞬間眼梢泛紅，狗耳朵垂下來似的，委屈又失落：“對不起，姐姐，我把一切搞砸了。”
顏歲歲：“……”
嘶。
好可愛！
萌物！超級萌物——
眼見顏歲歲神情古怪，江熠狗耳朵垂得更厲害了：“姐姐你別生氣，我會把它弄好的。”
顏歲歲趕忙摸他腦袋安撫：“沒關係沒關係，不用道歉，我沒有生氣，不要因為這種小事而自責，我們重新來便是。”
江熠展露出笑容：“嗯！”
整理好心情後，二人又重新開始收拾。
院子是小小的，但笑容卻是大大的。
顏歲歲還買了一袋鳶尾花的種子播撒在院內的空地裡。
比較遺憾的是，這裡沒有霧鳶，不然她一定也會買一些種。
住所翻新後，便輪到江熠翻新了。
顏歲歲早就注意到了，他的衣服已經破舊，頭髮也有點亂糟糟的。
這怎麼能行？個人衛生很重要！精緻的香香男孩要從小培養。
她先是為江熠添置了合適的衣物，隨後就準備把他往浴桶丟。
江熠紅著臉遮擋起自己身體：“我自己可以的……你先出去吧。”
看他害羞模樣，顏歲歲很想偷笑，再吐槽一句：你渾身上下我哪兒沒看過？這時候知道避嫌了？也不知是誰長大後，厚著臉提議要讓她觀賞他沐浴的。
不過從小有這種男女意識也好，她得尊重。
作為一個靠譜的成年人絕不可以對小孩子做出無恥的事。
江熠沐浴的時候她正好可以調製下薰香。
他身上的味道，馥郁玫瑰夾著一點新鮮胡椒，她很喜歡、也早聞慣了。
今日去集市看了，沒有現成的，於是她便打算自己調製一些。
當江熠沐浴更衣後，便見到顏歲歲在搗鼓香料。
他湊過去，好奇問道：“你在做甚麼？”
顏歲歲眼睛一亮，向他招手：“我在調製薰香，你快過來試試。”
江熠：“我……？”
他雖不明白但還是任顏歲歲試驗。
顏歲歲試了試發現味道不對，便又試了一次，發現還是不對。
於是，薰香大作戰正式開啟。
在第三十三次後，終於成功。
顏歲歲激動的心澎湃起來：“就是這個味道！嗯！沒錯！”
江熠雖然配合，但全程迷茫：“我以後都要燻這個嗎？”
顏歲歲點頭：“嗯，這是我好不容易調出來的，你不喜歡嗎？”
江熠搖頭：“也不是不喜歡，我只是不明白為甚麼要薰香？這對我來說好像並沒甚麼用。”
“當然有用！”顏歲歲一本正經，“香香男孩才會受女孩子歡迎。”
江熠皺眉：“那就更沒用了，我不需要女孩子的喜歡。”
顏歲歲眨眨眼：“那如果是我喜歡呢。”
江熠：“……”
江熠：“好吧，我會薰香的。”
他乖乖拿走了薰香，並默默記下了調配的方子。
弄好了薰香，顏歲歲便拿起梳子開始為江熠打理頭髮。
江熠乖乖坐著，由她梳妝。
不過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看著左側耷拉下的小辮子滿腦疑惑：“為甚麼要給我在這裡留個小辮子……？”
顏歲歲笑眯眯：“你不覺得很好看、很特別嗎？”
江熠：“……”
江熠猶豫了下，才道：“這個也要天天弄嗎？”
顏歲歲眨巴了下眼睛沒說話。
江熠見狀，嘆息一聲：“好吧，我會記得扎小辮子的。”
顏歲歲：“……”
天啊——
好可愛！
心要萌化了。
小時候的江熠怎麼會如此可愛？
……
這次停留的時間要比想象中要長很多，甚至他們還一起度過了一個新年。
她帶著江熠堆雪人、趕集市、貼春聯、包餃子、放鞭炮，還有一起守歲。
哦，忘了說，包餃子當然失敗了，最後還是江熠救場。
他把他包好的那碗給了顏歲歲，自己則吃顏歲歲包壞的那碗糊巴片兒湯。
顏歲歲良心有些過不去，把好的那碗推給他：“要不，我們一起吃這碗吧。”
江熠卻視糊巴片兒湯為珍寶，認真吃起來：“不要，說好了交換就是交換，我要吃姐姐做的。”
顏歲歲：……他不會真喜歡吃糊的吧？
除此之外的日常，顏歲歲還會教授江熠各種術法，倒是在這裡真當起了師尊。
她其實沒甚麼要求，只要江熠好好活著就行。
教授這些，也是希望以後她不在的時候他能保護照顧好自己。
……
不知不覺要二月初九了，馬上就是江熠生辰。
顏歲歲趁勢打探他想要甚麼。
江熠不假思索：“永遠在一起。”
顏歲歲心裡咯噔一聲：“除了這個呢？我是說當下你有沒有想要的？”
江熠沉默思考了一陣：“那就長壽麵吧，我聽人說生辰都會吃這個。”
顏歲歲有些猶豫：“你確認？要不要再考慮考慮別的？”
江熠認真點頭：“確認，就要這個，我想吃姐姐親手做的長壽麵。”
好吧……
擼起袖子就是幹！
廚房殺手特製的“糊蛋雜燴麵”誕生了！
混沌的麵條，一成不變的手藝，歷史彷彿重新上演。
顏歲歲捧著麵條慶祝起生辰快樂。
江熠眼睛一刻也未從她身上離開過，當然也沒忘記說謝謝。
顏歲歲讓他許生辰願望，他說要和她一起許。
二人閉上眼共同許願。
顏歲歲許願：江熠能安好。
江熠許願：姐姐許的願望都可以實現。
當顏歲歲知道江熠的願望後，不由擔憂：“願望說出來的話，會不會就不靈了啊？”
江熠卻道：“沒關係的，姐姐以後有甚麼願望都可以和我說，我會努力幫姐姐實現的。”
顏歲歲動容道：“謝謝你……”
江熠搖頭，認真到：“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讓我有了家。姐姐，我們永遠都在一起好不好？”
他伸出小指要和顏歲歲拉鉤。
顏歲歲微笑著伸出小指勾上去：“好，會永遠在一起的。”
而就在這時，溯心鏈卻突然閃爍起來，她知道該走了。
為甚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顏歲歲很無措，她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裡將錢袋留下，並和江熠道別。
“江熠，你聽我說，我現在必須要走了，得離開一段時日才能再回來。我知道這很不可思議，你就當我是去雲遊了，過段時日便會回來，好不好？”
江熠懵了，他不明白顏歲歲在說甚麼，只知道她要離開了，他的家要不在了。
他慌張起來：“你要離開？你要去哪裡？離開多久？帶上我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顏歲歲只能繼續囑託，“但我一定會回來的，所以請等我好嗎？我不在的日子裡，你要記得照顧好自己，保護好自己，千萬別受傷了，抱歉……”
“不要！”
“不要離開我！”
“姐姐！”
江熠嘶吼著，想要抱住顏歲歲不讓她離開，可卻遺憾撲了個空。
她不在了……
不在了……
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
熱鬧的院子瞬間安靜了。
最後只剩一句話。
“騙子。”
明明說好了會永遠在一起。
明明說了要和他組成一個家。
可為甚麼最後卻只留他一人？
騙子！
騙子！
騙子……
眼淚落在涼掉的麵條裡，江熠一邊擦拭一邊吞嚥，苦澀粘膩的味道於口腔瀰漫。
他自言自語：“騙子姐姐，你知道嗎？其實你做的東西真的很難吃。”
“難吃死了。”
“難吃到沒有人能超越……”